第11章 血锈之乱
县衙大堂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清璇那双清澈眸子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被浓厚的兴趣所取代。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衣衫简朴,眼神却格外坚定的少年。
百两纹银,对于普通农家而言,是足以改变命运、安稳度过数年的巨款。
他竟毫不犹豫地舍弃,只为求一个习武的机会?
“习武?”
萧清璇的声音清冷依旧。
“你拿了银钱,那家武馆去不得?况且你应当知道我的身份,黑衙可不是开武馆的。”
沈墨对此呵呵一笑。
“良臣择主而侍,这天下武馆,哪里能比得过黑衙。”
王湛明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他精心准备的“向导”郭山,不仅没能阻止沈墨,反而让沈墨在公主面前大放异彩。
眼见沈墨连银子都不要,他当即开口嘲讽:
“黑衙官差个个武艺高强,背景干净,你一个【血锈之乱】的遗毒,也配在此讨价还价?”
血锈之乱?
王湛明话音一落,在场众人皆是一脸惊讶的看向沈墨,就连萧清璇都柳眉微蹙。
“各位还不知道吧,沈墨,就是当年害的我大乾子民死伤万万的沈家遗毒。”
沈墨眉头紧皱,血锈之乱他自然听说过,说书先生不知讲了多少遍。
当时的宣德皇帝继位不久,因其自幼体弱多病,故大兴武道,与其他重文抑武的皇帝大不相同。
不仅鼓励江湖人投身军武,还给江湖武人排了名次。
一仙二圣八兵绝,便是大乾江湖武人的最顶端。
凡能夺得其中任一头衔者,无论江湖仕途,皆是一片坦途。
就在这段时间,传闻江湖五大世家联合药王谷,练出一种名叫【枯荣丹】的丹药。
据说可生死人肉白骨,无论什么样的软脚虾,一颗下去,秒变顶天立地男子汉。
故此还被宣德帝大加赞赏。
只是那之后,便有人发现丹药有一个致命问题。
依赖性。
若服丹之人一月内没能继续服用,身体便会逐渐溃烂,就连神智也会变得疯癫,如同只有本能的行尸走肉。
宣德帝闻之龙颜大怒,当机立断便派兵剿了五大家族和药王谷,从此江湖势力大洗牌。
而那些服用丹药的,大多都是些刀口舔血的江湖武人,没了丹药供给,死的死,疯的疯,有些因为没了生的希望,甚至开始烧杀抢掠。
朝廷趁此出兵血洗江湖匪患,经过此事后,江湖武人几乎断代。
一场清剿下来,血水几乎浸透大地,和泥土混在一起,形成血痂一般的地貌,腥气扑鼻,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儿。
因此这场大清洗也被称为,血锈之乱。
无数人因为此事家破人亡。
萧清璇眉头紧皱,若真像王湛明所言,沈墨虽不至于被抓起来打入诏狱,但入黑衙却是有些困难。
不过圣上都开了金口,赦免五大家族幸存成员,她自不会在此刻上纲上线。
“他所言是否属实?”
沈墨哪里知道这些事,刚想解释两句,结果忽听县衙外面嘈杂不断,一名衙役小跑进来。
“大人,外面,外面。”
“外面怎么了?”
“外面跪了一群人。”
跪了一群人?张博严眼神有点莫名其妙,他还以为有人造反了。
“外面不是有冤鼓吗,让他们先敲着,本县令忙着呢。”
“大人,那些人都是为了他来的。”
说着那衙役还指了指一旁的沈墨。
张博严看了眼萧清璇,得到授意后才开口道:
“让他们领头的进来。”
片刻后。
“墨儿。”
季红鸾越过官差,直接朝沈墨跑来。
她本来在家开开心心的清点着沈墨送来的柴米油盐。
结果李望山突然上门,说沈墨疯了,揭了皇榜,一会儿要和人进清莽山,一会又要别人打杀云云……
我滴天呐。
季红鸾当时人都傻了,着急忙慌的就往县城跑,哪成想一路走来,李望山竟然拉了一堆人出来。
其中大多都受过沈墨他爹娘照拂,有念旧情的,有凑热闹的,还有想落井下石的。
总之就是到了县城口,已经聚集了几十号人。
里面大多都是石村的人,还有一些不知所谓的普通群众。
这种一方有难八方围观的场面可不多见。
沈墨得知具体情况后,有些发蒙。
自己今天进城置办点东西,怎么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墨儿,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打你。”
沈墨有些无奈,在季红鸾跟前活动了下四肢,证明自己零件齐全。
当即也把进城后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李哥也太小题大做了,我都跟他说了我不会有事。”
可季红鸾哪听得进去这些,她都快被吓死了,刚想在沈墨身上摸摸,就听见一声咳嗽。
“咳咳。”
萧清璇轻咳两声,当即下令。
“张县令,我刚才所说照旧,沈墨,明日一早来县衙领你黑衙官服,七日后随我前往清莽山。”
话落,她又看向王湛明。
“有些事情,你应当知晓轻重,我会和王家主打招呼的。”
说完萧清璇顿了顿,有意无意地在季红鸾脸上扫过,随即便离开了县衙正堂。
王湛明脸色难看至极,怨恨地瞪了一眼沈墨,随即又看向郭山,声音冷厉:
“还不快滚。”
郭山如释重负,连声道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县衙。
“沈墨。”
王湛明来到沈墨跟前,恶狠狠道:
“你沈家害死我母亲,只要你沈家还有一人在,我便不会善罢甘休。”
话罢,拂袖离去。
张博严则是眼珠转了转,对于所谓血锈之乱的罪魁祸首,他半点不感兴趣。
倒是对沈墨本人很感兴趣。
萧清璇的反应已经很明显了,虽有外人打岔干扰,但她对沈墨身份问题的轻描淡写,足以见其态度。
他轻笑两声迈步上前。
“沈小友年轻有为,未来不可限量,若是那日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清水县的百姓啊。”
沈墨眼皮跳了跳,不得不说还真有点佩服这县令的脸皮。
“大人说笑了,身为清水县的一份子,还是草民需要仰仗大人。”
二人说说笑笑走出了县衙正堂。
等在外面的一众乡亲父老,见沈墨零件齐全的走出县衙,都是眼露惊讶。
李望山刚想上去问问怎么回事,结果就见沈墨跟前,一个身穿官袍的中年男人,正有说有笑的和沈墨对话。
“这人咋看着这么眼熟呢。”
没等他反应过来,旁边一名跟来的石村族老突然怪叫一声,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县,县太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