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龙，你上！我丑话说前面，别那么吊，都是比你年纪大的，要尊重。”

　　“尊重？那还打什么球，论辈分定输赢呗。”白晓龙很不爽。

　　“两百块还要不要？”

　　“要！”白晓龙撇了下嘴，“知道了，我知道怎么打了。”

　　“嘟！”裁判吹了第二节开始的哨声。

　　“上吧。”

　　第二节邮政队觉得篮板亏得多，换上一个高个加强下内线的高度。

　　于是，内线成了热点，已经适应的柯靳烽遇到新问题。

　　当意识到跳不过的时候，那就会加大对抗上的强度来遏制你的弹跳，这是有经验的首选操作。

　　几次没争到篮板，柯靳烽怒了，当再次争板直接把贴过来的人，一把推开。

　　“嘟嘟！”裁判立刻吹了柯靳烽防守犯规，李山见状申请换人，让柯靳烽下来。

　　“场上所有的动作都是有目的，你一生气就被人奸计得逞。”李山训斥着。

　　“争板前，提前张开手，扩大的身体活动范围，有手就推开手，有脚就架住，贴你就用屁股拱开，总之，你一定要让自己处于一个可以快速移动的状态。”李山边说边给柯靳烽做了下示范。

　　“休息下，看下别人在内线怎么做。”

　　看了几分钟，李山趁一个己方犯规，又让柯靳烽上场。

　　旁边的张元打了哈欠：“这么急么？一场比赛就想锻炼出来？”

　　“当然不可能，但这孩子防守态度很难得，你张球王没发现么？”

　　不等张元说话，李山露出喜悦的笑容：“绝大部分人都不喜欢跟人身体接触，除非言语挑衅或者专门有交代，否则很难会很专注的去防守。

　　防守多累啊，跟着跑，碰撞，一直在发力，手脚一刻都不停，还要赔上犯规，你自己说，你喜欢吗？”

　　“但这孩子没有，他很喜欢对抗，有领地意识，不遗余力的给对手压力，争板积极，视线不停切换，哪里有破绽就想去补。他现在欠缺的是经验和常识，一旦熟悉后，他就是个防守悍将！”

　　“所以呢？”张元反问。

　　李山愣了下，不太明白：“所以什么？”

　　“成了又如何？顶级篮领？能当饭吃吗？”张元摇头：“大山，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别一头热，到后来又要失望！“

　　“打球上瘾，荒废学业，比赛受伤，这些谁来负责？你吗？人家家长找上门，泼屎尿封你家门，你屁都不敢放一个，何必呢！”

　　张元有些激动，就仿佛在自己经历过这般的事。

　　李山连忙做了个打住手势：“你以为这些我没想到？刘波你认识吧，他推荐来的。

　　叫柯靳烽，山里的娃，没父没母，跟爷爷过。刚初中毕业，没钱念书，现在在厂里打工。

　　刘波说，这孩子身体素质好，想靠打球赚钱给他爷爷看病。”

　　轮到张元惊讶了，再去看球场上积极防守的柯靳烽，眼神也变得柔和。

　　“怪不得看上去很稳重，苦孩子早当家啊！“张元颇为唏嘘。

　　“刘波说这些也是希望我能免学费，但接触下来，我发现这孩子确实是打篮球的料。你知道么？他个头184，臂展多少？”李山露出得意的表情。

　　在张元好奇心的表情下，李山轻轻吐出一个数字：“2米。”

　　“多了16厘米？”张元震惊得从石椅上跳了起来。

　　李山伸出手掌晃了下：“手掌23.4！”

　　“我去！”张元嘴巴都成O型。

　　“实打实的天赋怪！加上这弹速，更何况他刚满16岁，还要长个头！”

　　“这样的苗子能遇到，李山，你真的有机会了！”张元彻底明白过来。

　　“白晓龙加柯靳烽，这概率更高了。”李山哈哈笑着，然后压低声音：“有他们俩，东山县就能在市联赛扬名立万，有机会冲下四强！”

　　“是啊，靠我们这群老家伙，没戏。一攻一防，东山双子星！这尼玛再过几年，我们东山也可以出去吹牛逼了！”张元摩拳擦掌地兴奋道。

　　“把他们两个培养出来，这县队主教练我有信心拿下，然后带他们打市联赛，不用几年，就能一尝夙愿了！”

　　场上的柯靳烽万万没想到，李教对他的期望是打进市联赛。

　　“啪！”一声响亮的合球声。

　　“漂亮，这篮板抢得帅气！”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类似的喝彩夸奖。

　　第十个！

　　抢下这个篮板，还差十个板，就能完成任务了。

　　柯靳烽在那盘算，没发现旁边的郑光无奈的表情，虽然柯靳烽的异军突起让他省了很多力，但这小孩抢篮板六亲不认，不光跟对手争，自己人也抢，自己几个板都被他拿了，还是那种眼睁睁到嘴里还飞走的那种。

　　“嘟！”裁判吹响了上半场的哨声，柯靳烽意犹未尽，他下场就接到了李山递过来的水：“累吧。”

　　“不累。”柯靳烽用手臂擦了下额头的汗，李山看了眼，发现少年气不喘，脸不红，神采奕奕的，不禁感慨这少年还是个体力怪。

　　“李教，怎么能多盖帽？”柯靳烽问道。

　　李山笑了：“跳得更高啊。”见柯靳烽当真，马上补充道：“其实想盖帽，还是看身体素质去，不过要想更多的盖帽，我觉得有几个地方你得有。”

　　“得是你防的人出手，你才有机会，另外，判断谁要出手，还有，去追冒下快攻的人。”

　　“最多的盖帽出现在协防上，进攻对手把注意放在对手上，会忽略旁边。

　　你协防时机抓得好，在他视野盲区，一冒一个准。”

　　李山详细的说了下，见柯靳烽很认真的听，便奇怪：“怎么，你想盖帽。”

　　“是，我想多冒点。”

　　“好，那下半场，你继续打。”李山起了期待感，柯靳烽的身体素质这么好，确实要比别人更容易去封盖。

　　柯靳烽握紧拳头，下半场，他要把三个任务都完成，他倒要看看模拟器究竟能给自己带来啥好处！

　　那边柯靳烽在请教李山，张元无聊便去逗光头，走到郑光休息的石椅旁，张元笑眯眯的道：“啥情况，我给你算了，你一节下来就得了两个板，啧啧，这钱真好拿。”

　　“滚一边去！”郑光没声好气。

　　“师傅！”白晓龙凑了过来，献宝一样问：“我拿了8分，怎么样，厉害吧。”

　　张元都没搭理他，但这混小子恬不知耻的自言自语：“师傅，你十六岁的时候，有我一半厉害吗？”

　　“滚一边去！”把刚才郑光的话，如数奉还过去，临末还加一句：“你师傅我十六岁的时候，女朋友都有三个了，你呢？”

　　一击致命，直接破防，白晓龙黑了脸，哼了声走开。

　　“这小子！球技悟性狠劲都不错，就是丑了点。”郑光还补上一刀，让不远处的白晓龙差点跌倒，回头啐了口，气冲冲的跑回球场去投篮。

　　“多观察，快判断，别犹豫。”那边李山把自己对防守的理解说了出来，然后拍着柯靳烽的肩膀：“下半场，你跟白晓龙打外线，我看看你在外线的作用。”

　　“知道了。”柯靳烽点头。

　　下半场很快就开始了，邮政这边因为落后，更换了新球员，李山看了下，知道邮政想赢。

　　因为换上来的，都是年轻人，这是要拼更多的回合来追分。

　　其中有几个年轻人，算是县里的好手，是邮政费了很大功夫请来的。

　　其中13号王姿是最厉害的，是李山老冤家，东山高中的老牌教练宋源的爱徒。

　　本想让白晓龙去盯王姿，没料到柯靳烽直接迎了上去，李山不由起了兴趣。

　　王姿可比小白厉害，从经验和力量上，都是高一个级别，柯靳烽能给小白压力，未必能给王姿。

　　旁边坐着的张元打了哈欠：“王姿可是县队准主力，这娃可遇到麻烦了。”

　　“哈。”李山就是笑了下，没回应。

　　球场上。

　　王姿见是柯靳烽，立刻挥了下手，示意拉开单打。

　　他对这个上半场独领风骚的少年格外关注，本来赛前没打算上，王局来了句开门不红可不是好兆头。

　　这句话一出，王姿就晓得自己必须上了。

　　拿钱就要办事，天经地义的道理。

　　连续两次胯下，连贯一个拖曳步，见少年的脚步变乱，王姿直接坠步爆发，从他左侧突了过去，中间的郑光立刻补了上来。

　　但彼此距离起码三米，王姿往前跨了一步，来调整自己的身体稳定性，右脚跟上，直接合球跳投。

　　“啪！”

　　响亮一声，传遍全场。

　　王姿踉跄落地，回首去看谁盖了自己帽，映入眼帘是柯靳烽的背影。

　　少年已经把球捡起来，传给队友。

　　大意了！

　　王姿没料到少年这么积极。

　　这种补帽柯靳烽已经有几次了，这孩子搞背后偷袭真的有一套。

　　张元看得很仔细，刚才被突后，少年迅速调整好平衡，返身去追的时候，看王姿举球，还停顿了下，等他跳起才猛地发力，跨了一步从侧面扇过去。

　　凭借出色的弹速，后发赶上，盖帽成功。

　　唯一一个疑问就是，究竟是碰巧还是刻意，少年侧扇选择的方向是投球手这一侧，避免了球手一体这种纠纷，干净利落把球扇飞。

　　如果真是刻意，那就很恐怖了，电光火石间能有这选择，这就是天赋啊！

　　“是刻意的。”李山看出张元所想，他用手虚空划了个半圈：“柯靳烽是从左边斜跑到王姿右侧，如果不是刻意，必是跟着王姿背后，那就是直线，不是弧线。”

　　“啧啧！”张元还是不太置信，但不好反驳，于是微微摇头，像惊叹又似怀疑。

　　吃了个亏的王姿一下有了杀气，他可不管这是多大的小孩，身体接触开始频繁。

　　让很多人惊讶的是，柯靳烽并没有在对抗中落下风，彼此处于僵持阶段。

　　李山也很吃惊，王姿，当年安吉市体考第二名，从大学回来第二年，身体更加爆炸。

　　186的身材，肌肉鼓鼓，谁看都发毛。可柯靳烽居然丝毫不怂，反而脸上还有兴奋的表情。

　　但很可惜，王姿的经验让他在对决柯靳烽中占了很大便宜，交手几个回合，柯靳烽就被骗了三次犯规。

　　李山申请换人，当少年下场的时候，他迎了上去。

　　柯靳烽刚数完数据：篮板任务完成了，盖帽差3个、抢断差4个。

　　看来想一场比赛就全部完成还是过于乐观，一时脸色不愉。

　　李山却以为少年在生闷气，宽慰：“很正常，你比赛打多了，就不会犯这些错误。”

　　“为什么伸手就犯规？”柯靳烽不解。

　　李山对此问题颇为无语，犯规自古就是个难题，规则，尺度，裁判偏好，主客场，太多因素。

　　“不要因噎废食，之前怎么做就继续保持，在犯错中学习，成长。”他只能这样来教导。

　　见李教也无法解答，柯靳烽只好看向球场，看看别人怎么防的。

　　柯靳烽的下场，导致篮板下降，邮政队开始把比分追上来，王姿连得五分，李山连忙喊了暂停。

　　“我们打23联防，小白你去盯王姿，多呼应，多协防。”李山在安排防守，柯靳烽听不懂，只是知道小白要去盯那个肌肉男。

　　比赛继续开始，柯靳烽小声问：“李教，23联防是什么？”

　　“一种防守战术，每个人有一个固定防守区域，相邻区域互相协防，是阵地战防守的主要战术。”李山刚意识到，少年可是一点都不懂，便耐心地讲解。

　　“你看，2就是指两个后卫，顶在弧顶这个区域，3就是指小前大前防守左右侧翼，中锋站禁区，全队5个人都缩在三分线里面。这种战术是对付投篮不准的球队。

　　邮政的篮子一般，王姿，就是你刚才防的那个，中投还行，三分没把握。”

　　“23联防也很多变招，可以变成122，让一个人专门盯得分点，其他四个人站禁区四个角，放掉三分，保护禁区。”

　　“我们这种业余队，打得最多就是盯人和简单的联防，不会很复杂，主要还是看个人能力。”

　　“为什么是简单的？”柯靳烽发出了新疑问。

　　李山看了眼少年，笑了：”因为很多人跟你一样，战术素养不高，毕竟绝大部分都是半路出家，没有系统训练过战术。“

　　柯靳烽明白了，他把注意力放回到球场。此刻因为联防，邮政出现了不适应，几个来回都就没得分，看到别人盖帽或抢断，柯靳烽有种钱被人偷了的痛苦。

　　都是我的数据啊！

　　“教练，我想上！”

　　“算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多看比赛，多了解篮球规则。”李山直接拒绝。

　　少年愣住，然后颓然。

　　见柯靳烽一下就变了表情，李山耐着性子：“不急，比赛有得是，每天都有。”

　　“真的？”柯靳烽松了口气。

　　“明天还是这个点，有比赛。”

　　得到李教的确认，柯靳烽开始专注在比赛上，他希望快点适应，他有预感，模拟器会发布更多的任务给他。

　　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

　　邮政队逆转赢下比赛，柯靳烽在场下目睹了自己第一场正式比赛失败的全过程。

　　“走，一起吃饭去！先带你去澡堂洗个澡。”李山毫无在意，他笑着对柯靳烽道。

　　“李教，我还要回去。”柯靳烽也随即放下不快，他很想去，毕竟能免一顿饭，但时间不够，他还要给老板儿子辅导功课。

　　“行！”李山也知道欲速不达，加深关系不急于一时。

　　“那我先把你送到镇上去吧。”李山想了想。

　　“可以吗？”柯靳烽有些迟疑。

　　“十分钟的事。”李山对不远坐在那乘凉的白晓龙喊：“走不走。”

　　“好嘞。”混小子小步快跑过来，浑然没有打了一场的疲惫样。

　　看着两个少年站在车旁边，李山颇为感慨，时空回转到十几年前，那时候的夏天，他们也是如此活力满满着。

　　现在就看你们的！

　　他心中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