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舟和杨学安坐在体职体育馆，看着球场上的训练。

　　“我觉得我被骗了！”范舟叹气道。

　　“有什么区别？”杨老太故作惊讶，他摊手道：“校队就是上喜队，上喜队就是校队啊。”

　　范舟对此无语，只能苦笑。

　　第一堂训练，范舟一看地点就觉得纳闷，当时还没想那么多，可现场看了会，就感觉上当了。

　　柯靳烽穿着体职的40号球衣，跟着体职的一二队，三十多人一起训练，这摆明了是老头在打主意。

　　“他还是高中生，体职是没资格招入的。”范舟提醒道。

　　“我知道啊。”杨老太笑吟吟的道。

　　他指着正在打全场训练的柯靳烽道：“你看看，他就像一把铁锤，很锻炼我们的防守，把退防速度和协防速率都提上去了。”

　　“他能转学来福州吗？”老头忽然问。

　　范舟吓了跳，又觉得这个天马行空的念头很有戏，顿时迟疑起来。

　　“体职有关系，他可以转体育生，以后拿个北体大的一本文凭也没问题。”

　　“老头，你葫芦里卖啥药。”范舟起了疑心。

　　杨学安却摆了下手，一脸自然：“哪里有药的事，看球！”

　　被老头打马虎眼过去，范舟只能提醒自己得更加小心。

　　今天的训练，其实就是让全队认识下柯靳烽，知道下他的能力和特点。

　　而柯靳烽用他劲爆的身体素质，对篮筐进行蹂躏，也不断冲击体职校队的心灵。

　　作为体育专科大学，能进来的都是身体素质很好的，十八九岁，正是飞翔的年纪。

　　可看到柯靳烽的表现后，还真是傻了眼。

　　拿上回合这次白队的进攻，柯靳烽在中路持球，通过挡拆往里压到罚球线附近，面前是大中锋在护框。

　　而柯靳烽没有减速，而是用一个炸球发力顶开中锋后，往篮下大跨一步，正好又顶在了补过来的小前锋面前。

　　可牛犊一样的少年，却借合球这一下，再次顶飞了补上的小前锋。

　　中锋和小前锋，几乎是一前一后一起并排都顶到篮下。

　　而更夸张的是，合球跳步的柯靳烽又扑了上来，当着两人的面，用双手炸框，泰山压顶般拿下两分。

　　中锋和小前锋都被撞倒飞出底线，整个过程狂暴血腥，直接就把全场打安静了。

　　看到这一幕的人，脑海就一个念头：非人！

　　到这一刻，谁还敢觉得自己身体素质好？

　　全队没人有这个底气去这样想了。

　　第一天的训练课，柯靳烽就征服了体职校队。

　　训练一结束，杨学安就招手让柯靳烽过来。

　　“头呢？”柯靳烽没看到范舟。

　　“去办事了，说待会回来！”老头随即进入正题，劈头盖脸就问：“你觉得打哪个位置更好？”

　　“得分后卫？”柯靳烽迟疑了下。

　　杨学安摇头，接着严肃道：“你该打小前锋！”

　　没少年反驳，老头又道：“你不需要去领防，你最大的强项是弱侧扫荡，无论你哪边的侧翼，你都能很好地兼顾中路和底线的天然防守缺陷。”

　　“进攻中，打转换是你的特点，但这些容易球不应该是你来，你要把你的大跳投放在常规武器中。”

　　“去侧翼和弧顶做威慑，这样我们的空切和底角三分才有威慑。”

　　柯靳烽尽管有些不情愿，但现在老头是他的教练，便点头：“我尝试下。”

　　“嗯，从明天开始，你改变打法，我不要你做蓝领，我要你当个大核！”

　　这句话倒让少年感到欢喜，于是保证道：“我会努力的！”

　　“何夕！”老头交代完，就喊队长过来。

　　“去，刷我的卡，带柯靳烽去食堂吃饭！”

　　“教练不用，我这里有饭卡！”何夕却不伸手接过来。

　　老头瞪了眼：“以后都如此，你刷得动吗？拿着！”

　　何夕闻言以飞快的速度接过，扬了下：“明白了！”

　　两人走在校园里，柯靳烽四处张望，这比他念的初中，不知道好到哪里去，看着路上结伴而行，欢声笑语的大学生，少年心里难免有些酸楚和羡慕感。

　　“别看我们是职技，可其实专业比很多大学好多了。”何夕作为大三学生，对学校的感情是深厚的，带个外人来学校，便起了夸耀的情绪。

　　“哦，是么！”少年有些没在意。

　　而何夕也感觉到了，自辩地道：“师范类的我就不说，康复、运动分析、体能训练、体育管理、健身、运动健康这些可都是好就业的专业。”

　　柯靳烽听得不明而厉，就听何夕说道：“我们虽然就12个专业，但门门都能具体找到就业的方向，并且还能兼修，别看我们是大专生，但应届生拿的工资，可比什么本科还高。”

　　“挺好的！”柯靳烽不懂，但不妨碍他夸一句。

　　出门在外，与人和善，可是李山叮嘱的话。

　　“对了，你们去外面打球，有多少钱？”柯靳烽想到个问题，毕竟在他看来，这帮人水平不能算好，但整体上，很平均。

　　“挺多的，每次上喜打比赛，老头会挑最近训练最好的八个，打完后，分八千给我们。”

　　“那就是一人一千？”柯靳烽问。

　　“嗯，总共一万块一场，剩下的两千分成两部分，一千给表现最好的，当奖金，还有一千是集体伙食费，让我们赛后聚餐的。”

　　“那教练拿多少？”柯靳烽奇怪了，因为他昨天听范舟说了，上喜每次比赛的费用就一万。

　　“老头一分不拿，他就是为了照顾我们，这把年纪还愿意出来。”何夕有些感慨，但马上话锋一转，笑道：“不过他身体好，闲不住，我看他乐在其中。”

　　“这么算来，你们每个月能拿四千啊！”

　　“嗯，不过就下半年，其他时间我们去外面打野球，次数少先不说，钱也就四五百。”

　　“不像你啊，厉害。”说到这里，何夕满眼的羡慕。

　　柯靳烽对自己的收入向来很敏感，立即转移话题。

　　食堂很大，此时还没到正点，人不算特别多。

　　何夕人缘很好，不时有打招呼的人，两人刚坐下，就看到三女生凑过来，跟他们坐一起。

　　“介绍下，我女朋友，张小雅。”何夕一点都不意外，显然早就约好在食堂碰面。

　　张小雅长得很英气，麦色的皮肤，身高也快有一米七，她看了几眼埋头吃饭的柯靳烽：“老何，这是大一的学弟吗？长得好帅啊！”

　　说着对两个姐妹使眼色，一副快来下手的意思。

　　“学弟，哪个系的啊，姐姐给你介绍女朋友！”其中一女孩笑嘻嘻掏出手机，绕过来就要坐到柯靳烽旁边，一副打算要加联系方式的样子。

　　见状，何夕赶紧伸出手拦住。

　　“你们这帮饥渴的女人！”应该是平时就这样聊天，何夕笑骂道。

　　“人家才16岁，麻烦你们不要这样，会吓到的。”

　　“啊！”三个女生都惊讶得叫出声来。

　　张小雅一脸不信：“你弟弟？我看也不像啊！”

　　“球队里，今天过来训练！”

　　张小雅明显知道何夕在外面打比赛的事，立刻没了疑心，可转念又困惑：“这么小，就能跟你们打比赛？”

　　何夕敲了下筷子：“更正下，是我们跟着他打球！”

　　看着三人不信的表情，何夕夸道：“很厉害，拿五千一场的出场费，福州前十的高手！”

　　“哇哦！”三个女生发出惊天动地的惊呼，看柯靳烽的眼神更加热烈！

　　“不行，必须加个微信，我要倒贴！”刚才那大胆的女生又站起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概。

　　“你这不要脸的贱货，老牛吃嫩草啊！”另外一个女生哪里会让闺蜜得逞，先发制人就拉住了她。

　　柯靳烽全场不敢吭声，此刻更是吓得要死，这两个一看身材就是练铅球出身的。

　　心疼地看了眼餐盘里的饭菜，决然地离开座位，对着何夕就道：“我肚子疼，你们先吃，我待会自己回家！”

　　说着夺命狂奔，以快攻的速度一路风驰电掣地往食堂门口冲。

　　出了食堂没多远，手机响了，是范舟的电话。

　　“在哪，我来接你！”

　　“行，去西门口等我。”

　　十几分钟后，柯靳烽就看到范舟的车开了过来。

　　一上车范舟就教训道：“训练不用这么凶。”

　　“哦！”柯靳烽挠头，上午的训练多少夹带了昨天被影子羞辱的怨愤在内。

　　“不过这个开局可以，你在这支队打核心，对未来有帮助。”

　　“啥帮助？”柯靳烽不解，今天老头的话他还迷糊着。

　　范舟没声好气的笑了声，柯靳烽这张白纸太白了，他对篮球的理解，非常差。

　　这里的差，不是说他没球商，而是对发展处于懵懂。

　　很多人打了一段时间球，就知道自己的定位，以后该怎么打，心里都清楚。

　　但柯靳烽就不知道，他上了球场，在做任何事。

　　篮板，快攻，挡拆，无球空切，二次进攻，领防，协防扫荡，比赛中所有的内容，他都在做。

　　这不是好事，人的体力和精力都有限，看似全面，却无形中拉低了他在球场上的表现。

　　只是范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所以是又气又觉得好笑。

　　“你对自己什么定位？”

　　“嗯……，帮助球队赢球吧。”柯靳烽想了想。

　　“谁不想，具体点！”

　　“那填满数据？”

　　范舟不禁想到大前天那场比赛，柯靳烽得分篮板抢断盖帽是20+10+5+5的水准，外加两次助攻。

　　确实如他所努力的，填满了数据。

　　“你现在到了要去专一门的时候。”范舟把车停在路边，他想认真和柯靳烽谈谈。

　　“专一门？”

　　“对，篮板和得分，如果是内线，可以，但是后卫来讲，就不对！”

　　“为什么？”

　　“很简单啊，你的位置在外线，篮板是发生在内线，你抢板热情可以，但是你的快攻就没了，转换进攻就差了，不是吗？”

　　柯靳烽沉思了下，范舟的话触动了他。

　　“位置决定了你要去做什么事。”

　　“后卫在攻防上就三个事。”

　　“三分，组织，还有领防对方外线。”

　　“至于其他的内容，那是分能力去，但我刚说的3点，才是后卫真正要干的。”

　　“否则你在球场就是抢队友的数据，懂吗？”

　　见柯靳烽在思考，范舟又补充一句：“还有，你要开始学会怎么去主导全队的进攻，传球和得分之间的决策，需要你去磨练。”

　　“而这些都是要在无数场比赛里，才能锻炼出来！”

　　“以后你要朝这个方向去，而不是当个万金油，啥都会，啥都不精。”

　　“知道了！”柯靳烽觉得既然老头和范舟都希望自己这样，那一定是有道理的。

　　到了地方，柯靳烽提着包去坐电梯，他还在思考范舟的话，于是给顾小华发了个消息。

　　一直到回了家，冲凉结束，柯靳烽的手机才响起。

　　“什么事？”

　　“刚才头跟我说了些话，我有点不懂。”接着柯靳烽把范舟的话大概复述遍。

　　“哈哈，没事，你别去想。”顾小华在电话里笑。

　　“他希望你去当个球星，多得分，多把进攻的才华展现出来，这样你的出场费才能更高。”

　　“所以，你想这样吗？”顾小华问。

　　“钱多当然愿意，但我觉得我可以做更好。”

　　“我想成为攻防兼备的人！”

　　手机那头沉默片刻，然后就听到顾小华的声音：“我知道了，下午过来吗？”

　　“过来！”

　　电话挂掉后，柯靳烽也想清楚了。

　　他喜欢得分，但更钟爱把对方防下来的愉悦，这种在攻防两端打爆对方的征服感才是他在球场上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