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完闻言也笑了，帮忙把餐盒打开，三人围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暖黄的落地灯映照着她们年轻的脸庞，窗外是璀璨却无声的维多利亚港口的夜景。

　　裴珠泫用公筷夹了一块烧鹅肉，放在姜涩琪迫不及待递来的小碟里，又给孙承完加了一块，最后才给自己加了一块。

　　烧鹅肉入口，先是是瞬间的酥脆，紧跟着就是丰腴的油脂香，混合着荔枝木独特的果木香气和咸甜适中的调味，她再次夹了一块腿肉，沾了些酸梅酱，酸梅酱的酸恰好解腻，确实，非常美味。

　　炒牛河每人也只敢吃几口，锅气十足，牛肉嫩滑，反而是白灼菜心不用担心热量。

　　三个人像分享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又无比珍惜地品尝着这深夜的“违禁品”。没有镜头，没有工作人员，只有姐妹三人，和这短暂偷来的、带着罪恶感的快乐。

　　“说起来，”姜涩琪满足地眯起眼睛，小声说，“姜允晟xi人真的挺好的，又带路，又帮我们打掩护。而且一点都没多问，也没大惊小怪。”

　　“嗯，”孙承完点点头，看向裴珠泫，“欧尼，我们之前拍《秘密音坊》这个综艺的时候，他私下也是这样的吗？感觉……挺沉稳的，跟节目里有时候有点懵的样子不太一样。”

　　裴珠泫正小口喝着水冲淡嘴里的味道，闻言顿了顿。

　　她想起江原道民宿的清晨，想起便利店前他认真挑药的样子，想起今晚街角他平静地说“每个人都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

　　“他……”她斟酌着用词，“是比较安静，但做事很认真，嗯他是那种……话不多，但会默默把事做好的人。”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这描述过于平淡，补充道，“作为演员，也很专注。”

　　“啊，我想起来了！”姜涩琪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之前《秘密音坊》播出的时候，不是有短暂的‘周一情侣’话题吗？虽然很快就没了。欧尼，你们录制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裴珠泫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就是工作，节目效果而已。”她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动作自然。

　　“是吗？”孙承完眨了眨眼，忽然道，“可是欧尼，我发现……你提到他的时候，好像有点不一样。”

　　裴珠泫擦手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说不好。”孙承完歪着头，努力寻找合适的表达，“就是……提到其他合作的男艺人，欧尼你都很官方，像刚才评价他‘专注’、‘认真’也是。但语气里……嗯，少了一点那种‘标准答案’的感觉？好像更……真实一点？”

　　姜涩琪也若有所思地点头：“对哦，而且今晚他出现的时候，欧尼你虽然惊讶，但好像……没有很戒备？要是在陌生地方突然遇到别的男艺人，欧尼你肯定会更警惕，更保持距离吧？”

　　裴珠泫放下纸巾，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却似乎没能压下心头那丝被看穿般的微痒。

　　她知道自己作为队长，作为Irene，在异性相处上向来谨慎到近乎苛刻，这是职业要求，也是自我保护，但今晚……或许是因为生病的交集，或许是因为那几次平淡却莫名的kakao对话，又或许只是因为在这遥远的异乡，紧绷的神经松懈了那么一丝……她确实，没有把姜允晟完全划归到需要高度戒备的“外人”范畴。

　　“可能因为……算是认识了吧。”她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解释，“而且他知道分寸。”

　　这倒是实话。无论是之前杂志拍摄时的意外，还是今晚的偶遇，他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举止得体，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试探或越界。

　　这种“分寸感”，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也是。”姜涩琪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仅剩的一点烧鹅上，惋惜道，“唉，不能再吃了……剩下的明天让经纪人欧尼处理掉吧，就说……是我们叫的客房服务，没吃完？”她开始谋划“毁尸灭迹”。

　　孙承完笑着拍了她一下：“你当经纪人欧尼傻吗？”

　　三人又小声说笑了几句，开始收拾残局，仔细消除一切可能的证据。

　　裴珠泫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那片璀璨的、不属于她的繁华夜景。手指无意识地划开手机屏幕，点开了那个绿色的图标。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之前发的那张练习室照片，他回复的“加油”。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想起他刚才在电梯里说“明天见”时，那双沉静的眼睛。

　　身后，孙承完和姜涩琪已经收拾完毕，正商量着谁先去洗漱。

　　孙承完转头，看到裴珠泫独自站在窗边的侧影，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似乎……在看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出神。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孙承完的脑海，结合刚才的对话，和欧尼一些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往常的反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试探和关心：

　　“欧尼。”

　　裴珠泫回过头。

　　孙承完看着她，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嘴边的问题：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似乎连空气都安静了几分。窗外的霓虹依旧无声流淌，暖黄的落地灯光芒仿佛也凝固了，将裴珠泫微微睁大的眼睛，和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空白的怔忪，照得格外清晰。

　　姜涩琪也愣住了，手里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屏息看向裴珠泫。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短短几秒。

　　裴珠泫看着孙承完眼中纯粹的关心与好奇，没有八卦的窥探，只有妹妹对姐姐最直接的察觉。

　　那根从红毯、从颁奖礼、从便利店、从很多个细微瞬间就埋下的刺，或者说那颗悄然发芽的种子，仿佛被这句问话轻轻触碰了一下。

　　酸涩，慌乱，还有一丝被猝不及防拽到阳光下的无措，混杂着涌了上来。

　　但很快，常年训练出的控制力接管了一切。

　　她垂下眼睫，避开了孙承完的目光，也遮住了自己眼底可能泄露的情绪。

　　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是一个略带无奈和好笑的表情，像是对妹妹无厘头问题的包容。

　　“说什么呢。”她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点责备的嗔怪，“现在是能想这些的时候吗？回归期，颁奖礼，后续行程……哪一样不需要全神贯注？”

　　她转过身，彻底背对着窗户和两个妹妹，走向自己的行李箱，假装整理明天要穿的衣物，用行动划下终止符。

　　“快点收拾好去洗漱吧，明天还要早起做妆发，状态不好可不行。”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队长的冷静与条理，“尤其是你，涩琪，刚吃了‘违禁品’，明天早上消肿管理必须做好。”

　　孙承完和姜涩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但也都默契地不再追问。

　　有些话题，点到即止，欧尼的反应本身，似乎已经透露了比言语更多的东西。

　　“知道啦欧尼。”姜涩琪吐了吐舌头，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孙承完也笑了笑，拿起自己的洗漱包：“那我去洗澡了。”

　　直到浴室传来水声，客厅里只剩下自己和正在假装忙碌的裴珠泫，姜涩琪才凑到裴珠泫身边，用气声小小地说：“欧尼，其实……如果是姜允晟xi那样的人，我觉得挺好的。”

　　裴珠泫整理衣服的手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暖黄的灯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窗外的香江夜色依旧璀璨迷离，像一个遥远而喧嚣的梦。

　　而心里某个角落，那个被孙承完一句话轻轻叩开的小小缝隙里，似乎有光透了进来，照亮了一些她一直不愿、也不敢仔细审视的东西。

　　她轻轻吸了口气，将那点慌乱和莫名的悸动压回心底最深处。

　　“别瞎猜了。”她最终只是轻声说道，语气平静无波，“快去准备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