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未散,惨叫先起。
失去了“九阳锁天阵”的庇护,残阳宗就像是一个被剥去了硬壳的乌龟,露出了鲜红软嫩的血肉。
“拦住他!快拦住他!”
执法堂的几位长老嘶吼着,指挥着残存的内门弟子结成剑阵。
数十把飞剑在空中交织成网,带着残阳宗弟子最后的尊严和恐惧,向着那个踏入废墟的黑袍身影绞杀而去。
宁拙脚步未停。
他甚至没有抬手。
站在他身侧的红甲大汉——烈阳傀儡,那一双死寂的红眼中突然爆发出两团火光。他手中的火鸦旗猛地一卷,旗面迎风暴涨至十丈宽,如同一朵遮天蔽日的红云,直接迎上了那漫天剑雨。
叮叮当当!
飞剑撞击在旗面上,如同泥牛入海。
那火鸦旗本就是烈阳子祭炼了一辈子的本命法宝,此刻在不知疼痛、不惜灵力损耗的傀儡手中,更是发挥出了十二分的凶性。
“那是……烈阳师叔的火鸦旗!”
“师叔!是我们啊!您醒醒啊!”
几名曾受过烈阳子指点的弟子绝望地大喊。
回应他们的,是烈阳傀儡毫无感情的一声咆哮。
呼!
火鸦旗猛地一抖,无数只由魔火凝聚而成的火鸦冲了出来,扑向人群。
这不再是纯正的道家真火,而是混合了尸气的尸火。
一旦沾身,皮肉瞬间溃烂,尸毒入骨。
“啊——!”
剑阵瞬间崩溃。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此刻如同割麦子般倒下,在火海中翻滚哀嚎。
“魔鬼……他是魔鬼……”
剩下的弟子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丢下法器转身就逃。
“都不许跑!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掌门欧阳锋站在主峰大殿前,面容扭曲。他手中握着一把赤红色的长剑——那是残阳宗的掌门信物“残阳剑”,准二阶极品灵器。
他知道,残阳宗完了。
但他不能退。他的根基、他的家族、他的一切都在这里。
“宁拙!”
欧阳锋死死盯着那个缓缓走来的少年,眼中满是怨毒,“你如此屠戮同门,就不怕天道报应吗?!”
宁拙停下脚步,站在广场中央。
他脚下踩着一块破碎的“残阳宗”牌匾。
“同门?”
宁拙轻笑一声,伸手接住了一片从空中飘落的黑色灰烬——那是某个弟子的骨灰。
“当年你们把古痴扔进矿洞喂老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是同门?”
“当年你们为了炼制‘血魂丹’,暗中屠戮凡人村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天道?”
“现在跟我讲报应?”
宁拙手指一搓,灰烬消散。
“我的报应,就是送你们去见古痴。”
“你找死!”
欧阳锋怒吼一声,浑身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残阳剑上。
残阳诀·落日熔金!
嗡!
手中的长剑化作一轮正在坠落的血色残阳,带着一股悲壮而惨烈的毁灭气息,斩向宁拙。
这一剑,是他毕生修为的巅峰。
空间都被高温扭曲,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
面对这绝杀一剑,宁拙没有躲。
他的眼中,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右眼的蓝光却如深海般涌动。
千机魔相·双臂!
轰!
宁拙身后的虚空中,陡然伸出两只由黑雾和蓝霜凝聚而成的巨大鬼手。
一只手燃烧着黑红魔火,一只手覆盖着幽蓝地煞。
空手入白刃!
啪!
那轮恐怖的血色残阳,竟然被这两只鬼手死死地夹在了中间!
“这……”
欧阳锋瞳孔地震。他感觉自己的剑像是斩进了两座大山之间,纹丝不动!
“筑基大圆满,不过如此。”
宁拙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刻。
宁拙的身影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经是在欧阳锋的头顶。
他没有用任何法术,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脚,在那只魔相鬼手的加持下,狠狠一脚踩下!
轰隆!
欧阳锋连人带剑,被这一脚直接从半空中踩了下去!
砰!
广场的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欧阳锋躺在坑底,胸骨尽碎,口中鲜血狂喷,那把残阳剑也断成了两截。
“咳咳……”
欧阳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脸上。
宁拙低头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虫子。
“叫人吧。”
宁拙淡淡道,“我知道赵天龙那个老不死就在后山。他在闭死关冲击金丹中期?还是在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延寿?”
“你……你……”
欧阳锋满嘴是血,眼中满是惊骇。
这少年怎么会知道太上长老的秘密?
“不叫?”
宁拙脚尖微微用力。
咔嚓。
欧阳锋的颧骨碎裂。
“啊——!”
“太上长老!救我!宗门……要亡了!”
欧阳锋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嘶吼,声音中夹杂着灵力,穿透了层层宫殿,直达后山禁地。
这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整个残阳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后山的方向。
一息。两息。三息。
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他放弃你了。”
宁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脚下魔火升腾,“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突然从后山禁地的深处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
呼——
一股腐朽、沧桑,却又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如同从坟墓里爬出的古尸,瞬间笼罩了整个残阳宗。
天空中的云层被染成了灰褐色。
原本还在燃烧的火焰,在这股气息下竟然诡异地熄灭了。
“谁……在扰我清梦?”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仿佛从地底深处钻出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宁拙脚下的欧阳锋,听到这个声音,原本绝望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
“老祖!老祖出关了!”
宁拙眯起眼睛,缓缓收回了脚。
他看向后山那座最高的山峰。
那里,原本葱郁的树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一道佝偻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踏着虚空,从山顶缓缓走下。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虚空都会荡起一圈黑色的涟漪。
残阳宗太上长老,赵天龙。
终于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