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登记
隔天。
今天是轧钢厂歇工的日子,前院忽然传来一声扯开嗓子的吆喝:
“都出来了!都出来了啊!”
各家各户打开房门,大人孩子都扒着门框探出头张望,就见几个穿土黄色军装的汉子,跟在阎埠贵身后,正从前院往中院挪步子。
有邻居扯着嗓门冲带路的阎埠贵喊:“阎叔,这是咋了?又有啥公家事啊?”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就前两天说过那事,现在组织上派同志来了!各家主事的爷们赶紧出来,别耽误了事!”
95号四合院是座规整的三进院,前中后三院划分得明明白白。
中院的院子最宽敞,青砖铺地,院里但凡有红白喜事、公家派活,都爱往这儿凑。
今儿登记的地方,就设在何家门口,他家那北屋,正是院里的正堂屋,宽敞亮堂。
此时何大清父子三人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何雨柱牵着雨水的小手,小丫头另一只手攥着块麦芽糖,踮着脚尖往人群里瞅。
各家管事的爷们都凑到了前头,站成一排,妇女和半大的孩子挤在外围,踮着脚抻着脖子,一双双眼睛齐刷刷黏在院中间那两位区里来的同志身上。
有个胆子大的汉子率先开了口,冲其中一位干部模样的人喊:“雷干事,前阵子不是才登过一回嘛?咋这又要登记了?”
虽然事先有通知过,但雷干事还是耐心解释道:“这回跟上次不一样,上回就是简单记个姓名人数,今儿不光要记这些,还得把年龄、祖上营生、工作单位都一一登在册子上!”
他顿了顿,又特意讲了讲登记的缘由,无非是为了大家伙儿好,把各家情况摸清楚,才能更好地管街巷护街坊,真要是有破坏分子混进来,也能第一时间揪出来。
众人听了,倒也没什么抵触情绪,当年保甲制度那会儿,就偶尔会登记,如今不过是再走一遍流程罢了。
这年头还没有统一的户籍制度,就连登记这种事,也都是各地政府自行安排,登记成什么章程,全看当地的规矩。
雷干事话音刚落,几张长条桌就已经在院中间摆好了,院里几个有威望的长辈立刻帮着吆喝,扯着嗓子招呼大伙排好队。
队伍里,何雨柱牵着雨水的小手,安安静静站在何大清身后,雨水这丫头边探头张望,边偷舔着手里的麦芽糖。
虽说院里人不少,但登记是一问一答,干部还帮忙代写,速度倒是不慢,没多大工夫,就轮到何家登记了。
“何大清,1910年生人,庚戌年属羊,家里有两间瓦房,都是我给东家当厨子攒下血汗钱,从典当行里赎回来的。
祖祖辈辈都是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我八岁那年,就被爹娘送进饭馆学手艺,我……”
谁都没料到,何大清一开始说得还一本正经,可说着说着,话锋陡然一转,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自己小时候的苦日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哭,可把正在登记的雷干事二人吓了一跳,但群众诉苦是情理之中的事,俩人也不好阻拦,只能耐着性子,站起身拍着何大清的肩膀安慰。
“何大清同志,你放心!如今是老百姓当家做主的新社会了,再也不会让你受那份罪了!”
“呜呜呜……”何大清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一边抽抽搭搭地说道,“耽误两位同志的工夫了……”
“不碍事不碍事!”又安慰了好一会儿,何大清的情绪才算平复了些。
他伸手将何雨柱和雨水拉到两位干部面前,脸上还挂着泪痕,声音哽咽着,
“这是我儿子和闺女,他俩的娘走得早,这些年,全靠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拉扯着他俩长大……这俩孩子,跟着我可真是受苦了!”
说着说着,何大清的眼眶又红了,眼看就要再哭出声来,雷干事这下可慌了神,倾听群众诉苦是他们的工作没错,但今儿个还有好些个院子要跑,时间紧任务重,实在没空听何大清再倒苦水。
没等何大清再开口,雷干事赶紧把话头接了过来,目光落在身材高大的何雨柱身上,“好小子,瞧着就壮实!你和你妹妹,今年都多大了?”
终于问到正题上了,何雨柱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声音响亮,字正腔圆:
“我是1931年辛未年的,属羊,我妹妹岁数小,是1944年甲申年生的,属猴!”
雷干事随口一算,笑着说道:“属羊啊,那你今年这是十九岁了嘛!”
听见这话,旁边的许富贵忽然扯着嗓子喊道:“不对!我记得年初那会儿,柱子不是才说他马上十六的嘛,咋现在又成十九了?”
改年龄只是何雨柱计划的第一步,他早料到有人会挑刺,立马接过话茬反驳:
“许叔,您记岔啦!那会我说的是马上虚岁十六。
我娘生我那阵兵荒马乱的,保甲登记都是随便乱写,敷衍了事,这不赶上登记补正,我就想着把实岁亮出来,正好把年纪修改回来!”
说完,他又看向雷干事,语气激动的问道:“领导,咱们新社会,应该可以补记年龄的吧?”
雷干事愣了愣,抬头打量着何雨柱老成的脸,瞅着就不像十六岁的半大孩子,他下意识点头:
“可以是可以,不过除了你们父子的说法外,还有没有其他证明?”
对于这点,何雨柱早就考虑到了,他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红纸物证,双手递到雷干事面前,恭恭敬敬道:
“这是我小时候抓周留下的,上面还有日期呢,另外我还有人证。”
说完,何雨柱就把目光投向人群里的鸿宾楼老掌柜,这可真是个老大爷,头发胡子全白了,今年已经七十好几了,拄着根拐杖,慢悠悠站了起来。
老爷子也不废话,清了清嗓子,声音虽哑却中气十足:
“没错没错,柱子出生那会儿,还是我去世的老伴帮忙找的接生婆,日子不会记错,就是民国二十年的事!”
何家跟院里大部分人一样,都是慢慢才搬这住的,至于何雨柱到底什么时候出生,院里人根本没人晓得内情。
但许富贵显然还想继续挑刺,梗着脖子,不依不饶地追问道:“那为啥不早改?”
旁边的何大清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还真让自己儿子说中了,果然有人会钻牛角尖,多亏提前准备了说辞。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语气诚恳:“之前哪敢麻烦组织?这不是赶上登记补正,想着孩子大了要找正式活计,没个实打实的年纪不行,才敢提这事。”
雷干事一听是这么回事,又翻了翻手里的红纸物证,上面的字迹虽泛黄模糊,却能隐约瞧见日期。
这年代连户籍制度都没有呢,对于年龄的更改很随意,只要能有物证或者人证就行。
现在何家两样都有了,雷干事也没废话,点了点头,朗声说道:
“咱们新政府可不是以前的旧官府,不怕为大伙跑腿麻烦!何家这样因为战乱年月报小岁数保命的情况很多,现在按实岁登记没问题,理应更改回来!”
何大清连忙弯腰作揖,脸上满是感激:
“谢谢您啊领导,还是咱们新社会好啊!以前那些人,哪愿意听我这个穷苦人家出身的厨子说话!”
雷干事哈哈一笑,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语气肯定地说道:
“何大清同志,你放心!如今是老百姓当家做主的新社会了,再也不会让你受那份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