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同的脸
冰冷。
这是范希尔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感受。
他躺在地上,后背硌着碎石和杂草,胸口沉闷得像压着水泥板。
抬手,手指触到胸口黏腻的液体。
血。
记忆碎片涌入:
洛杉矶、孤儿、街头混迹、一个黑色挎包、三袋白色粉末、五百美元、深蓝色的福特探险者、一张从车窗探出的脸、“站住,警察。”
然后是被推上车、驶离市区的灯光、最后是枪声。
他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前世三流大学毕业,做自媒体讲罪案、搭讪视频,那晚剪辑眼前一黑就到了这里。
先活下去。
他忍着剧痛侧头观察。
约二十米外停着那辆探险者。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后备箱翻找,动作不慌不忙。
不一会儿,那人拎出一把铁锹,金属头部在月光下反射冷光。
这时,范希尔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一根线。
白色的,细得像头发丝,但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从那个男人的头顶延伸出来,另一端正连着自己的脑袋。
线是半透明的,像是全息投影,但真实存在。
范希尔眨了眨眼,线还在。
这是什么?
幻觉?
范希尔心脏狂跳。
高大身影拎着铁锹走近。
脚步声沉重。
五米。
三米。
两米...
停在了一米外。
月光恰好从云层漏下,照亮了那张脸。
范希尔呼吸一窒。
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
除了表情更冷硬、眼角多了细纹,和原主记忆里自己的样貌一模一样!
男人盯着“尸体”,嗤笑一声:
“真顽强,还没死透!”
声音低沉,充满不屑和厌恶。
“什么货色,敢跟我用一张脸。”
他说完,右手松开铁锹柄,伸手摸向腰间。
拔枪。
范希尔的肾上腺素飙升。
就是现在!
身体先于大脑行动。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撞进男人怀里。
男人没料到“尸体”暴起,手指刚扣上扳机护圈就被撞得向后倒去,本能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炸响,子弹射向夜空。
两人摔倒在地,男人在下,后脑磕上石头,闷哼一声。
但他靠着强硬的身体素质,迅速恢复,左手肘击范希尔肋部,右手拼命想调转枪口。
范希尔吃痛,却不敢松手,改用膝盖顶住男人腹部,双手抓住对方持枪手腕用力向地面砸。
砰!
砰!
又是两枪。
子弹打在地上溅起碎石。
“妈的...松开!”
男人低吼,眼中凶光闪现。
他放弃调转枪口,左手掐住范希尔脖子,拇指狠压气管。
窒息感袭来。
范希尔眼前发黑,但更用力地掰着对方手腕。
指甲抠进皮肤,能感到腕骨的坚硬。
两人在冰冷土地上翻滚扭打,喘息粗重。
男人力量占优,受过训练的他双腿锁住范希尔腰,掐脖子的手更用力。
氧气越来越少,视线边缘出现黑斑。
要死了。
求生欲轰然爆发。
范希尔不再试图掰开掐脖子的手,而是突然松开右手,五指并拢,用掌根猛击男人鼻梁。
“呃!”
男人吃痛,手上力道一松。
手枪被甩出去,掉在两米外草丛。
机会!
范希尔挣脱,连滚带爬扑向手枪。
身后传来怒骂和爬起的声音。
手指触到冰冷金属的瞬间,脑后破风声袭来。
范希尔本能翻滚,铁锹边缘擦着他肩膀砸入地面,泥土飞溅。
男人站在他面前,双手高擎铁锹,瞄准头部,再次劈下。
范希尔躺在地上,双手握住沉甸甸的手枪,格洛克23。
他抬起手臂,扣上扳机。
没有瞄准时间。
铁锹落下。
枪口抬起。
砰!
枪声格外响亮。
枪口焰照亮了男人的脸。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表情从凶狠转为痛苦,再到不甘。
眉心出现一个小孔。
铁锹滑落,“哐当”掉在范希尔腿边。
男人晃了晃,膝盖一软,向前倒下。
沉重身体砸在范希尔身上,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进嘴里,腥甜。
世界安静得可怕。
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他开始发抖,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杀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颤抖渐渐平息。
理智回归。
他推开尸体坐起来。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首先检查尸体。
男人穿着深棕色皮夹克、灰色POLO衫、深色牛仔裤、工装靴。
范希尔从他口袋摸出钱包,打开。
洛杉矶警察局警徽。
金色,反射微光。
警徽下是身份证:
范希尔·康纳斯,生于1981年6月15日,住址:洛杉矶市西木区科蒙德街1124号。
范希尔盯着照片,又看尸体,再摸自己的脸。
一模一样。
“敢跟我用一张脸...”
那句话在脑海回响。
他继续翻找。
钱包里有二百多美元现金、信用卡、一张家庭照。
照片上男人搂着一位深色长发、笑容灿烂的女人。
背面钢笔字:茱莉娅,2006年夏,圣莫尼卡,结婚戒指内侧刻着“J&C 2006.3.21”。
皮夹克内侧口袋有诺基亚翻盖手机、万宝路香烟、芝宝打火机、车钥匙。
接着,范希尔走向探险者。
福特F-150,深蓝色。
车内整洁。
副驾驶座上有公文包,里面是案件档案、警用对讲机、一盒.40口径子弹,还有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两小包白色粉末,和他身上那三包一样。
范希尔拿出自己身上三包,又看看证物袋里两包。
五包违禁品,每包约一百克。
2006年洛杉矶街头,这些高纯度可卡因价值超过五万美元。
一个警探,私藏缴获的违禁品...
碎片拼凑起来:
警察范希尔拦下原主,发现违禁品,看到对方与自己相同的脸,产生扭曲念头。
于是带到荒野,杀人埋尸。
计划很完美。
除了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穿越而来。
现在,怎么办?
报警?
他是“du贩”,死者是警察,现场有违禁品和枪,说自卫?
谁会信?
逃跑?
尸体能处理,但车辆怎么办?
而且警察很快会查来,他无处可逃。
还有第三条路。
范希尔看向尸体,又看向探险者,最后看向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一个大胆的念头成形。
他蹲下身,开始脱尸体身上的衣服。
皮夹克、POLO衫、牛仔裤、靴子...
然后脱掉自己染血的衣服,换上警察的衣物。
尺寸几乎完全合身。
他从尸体左手无名指上褪下那枚白金结婚戒指,犹豫一瞬,戴在自己相同手指上。
冰凉的触感。
接着,他拿起尸体旁的铁锹,开始挖坑。
胸口伤处随着动作阵阵抽痛,但他咬牙坚持。
坑不需要太深,够掩盖一具尸体就行。
他将原主那身血衣穿戴在尸体上,然后拖拽尸体。
沉。
他喘息着,将尸体推入坑中,让它面朝下。
然后,把自己的旧身份证(原主的)、那五包违禁品、弹壳以及现场沾血的泥土和草统统扔进坑里。
最后,填土。
一锹,又一锹。
泥土落在尸体的背上,落在头发上,渐渐覆盖了那张和他一样的脸。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车后视镜前,就着月光打量自己。
现在,衣服、戒指、手机、钱包、车钥匙、手枪...
也都是“范希尔·康纳斯警探”的了。
他坐上驾驶座,插入钥匙,启动引擎。
车灯亮起,照亮前方黑暗的荒野和那个新堆起的土丘。
最后看了一眼。
调转车头,驶向公路,朝着天际那片朦胧的城市灯光开去。
后视镜里,荒野和土丘迅速缩小,消失于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