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调查老头
十一月的第一周,洛杉矶的气温终于降了下来。
早晨七点,范希尔把福特探险者停在了西好莱坞一条僻静街道的拐角处。
车窗半开,凉风吹进来,带着落叶和远处咖啡店飘来的焦香。
瑞恩坐在副驾驶座,手里捧着从7-11买来的热咖啡,纸杯上凝结着水珠。
“他应该快出来了。”
范希尔看了眼手表,银色表盘反射着晨光。
过去三天,他们对那个从咖啡店取走信封的老头进行了全天候监视。
结果发现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生活规律得诡异。
每天早晨八点准时出门,但每次都会乔装打扮。
第一天,他穿着破旧的工装裤和格子衬衫,戴一顶脏兮兮的棒球帽,背微驼,走路缓慢,像个普通的退休蓝领。
第二天,换成了一套略显体面的西装外套,虽然面料已经磨损,但熨烫得很平整,手里多了一根桃木手杖,步伐从容,像个落魄的旧时代绅士。
第三天,又变回了休闲装,但这次是崭新的卡其裤和Polo衫,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个退休教师。
今天,是第四天。
早晨七点五十分,公寓楼的门开了。
老头走出来。
今天又是一套新形象:深灰色羊毛大衣,黑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头上戴着一顶费多拉帽,帽檐压得很低。
手里依然拿着那根桃木手杖,但今天握杖的姿势更放松,走路时脚步轻快,完全不像六十多岁的老人。
“跟上。”
范希尔启动引擎,让福特探险者缓缓滑出停车位,保持大约五十米的距离。
老头没有开车,步行了十分钟,来到一个公交车站。
正好一辆巴士进站,他上车,坐在靠窗位置。
范希尔开车跟在巴士后面,穿过西好莱坞,进入比弗利山庄区域。
二十分钟后,巴士在一个高档社区附近的站点停下。
老头下车,朝社区深处走去。
这个社区范希尔认识,是比弗利山庄的边缘地带,虽然没有核心区域那么奢华,但也是寸土寸金。
独栋别墅隐藏在茂密的树木和围墙后面,私密性极好。
老头走到一栋西班牙风格别墅的铁门前,按了门铃。
几秒后,门上的对讲机亮起红灯。
老头说了句什么,铁门缓缓打开。
他没有进去,而是退到路边,似乎在等什么。
五分钟后,一辆银色的奔驰S600从别墅车库驶出,停在老头面前。
车窗降下,驾驶座是个年轻男人,大约三十岁,金发,戴着墨镜,穿着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一条粗金链。
老头弯腰对车里说了几句话,年轻男人哈哈大笑,做了个手势。
老头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奔驰S600重新启动,驶离社区。
“跟上去。”
范希尔说,同时在心里记下了车牌号。
奔驰开得很快,在比弗利山庄蜿蜒的山路上灵活穿梭。
范希尔不敢跟得太紧,只能尽量保持距离,同时祈祷不要遇到红灯。
幸运的是,早晨车流不多。
二十分钟后,奔驰停在了一栋三层建筑前。
建筑外观是经典的意大利文艺复兴风格,米黄色石墙,拱形窗户,门前立着两尊大理石雕像。
没有招牌,只有门楣上刻着一行拉丁文:“In vino veritas”。
“这是什么地方?”
瑞恩皱眉。
“私人俱乐部。”
范希尔把车停在街对面的一棵橡树下,从储物箱里拿出小型数码相机,调好焦距。
镜头里,年轻男人和老头下车,朝建筑走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戴耳机的壮汉,见到年轻男人后立即躬身行礼,拉开沉重的橡木大门。
两人消失在门内。
“会员制,非请勿入。”
范希尔放下相机,看向那栋建筑。
“能进这种地方的,要么有钱,要么有势,要么两者都有。”
瑞恩翻出笔记本,快速记录:
“11月3日,上午8:47,目标进入贝莱尔山庄某私人俱乐部。同行者为三十岁左右男性,开银色奔驰S600,车牌号...”
他写完,抬头问:
“长官,我们怎么办?进不去啊。”
范希尔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
他打给了佩姬,凶杀课那位消息灵通的文职大胖姐。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是键盘敲击声和隐约的咀嚼声。
“康纳斯?难得啊,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佩姬的声音含糊不清,显然嘴里塞着食物。
“佩姬,我需要信息。”
范希尔开门见山。
“贝弗利山庄有一家私人俱乐部,意大利文艺复兴风格,门口刻着‘In vino veritas’。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电话那头传来吞咽的声音,然后是翻找东西的窸窣声。
“等等...你说的是‘真理之酒’吧?”
“可能。”
“那就是了。”
佩姬压低声音。
“那是温特沃斯家族的产业之一,不对外公开,只接待特定会员。入会费听说要二十万美元,年费另算。
里面是干什么的...你懂的,牌局、雪茄、顶级威士忌,还有从东欧请来的‘荷官’,穿得很少的那种。”
范希尔眉头一挑。
“温特沃斯?”
“对,罗伯特·温特沃斯。你之前不是处理过他别墅的案子吗?”
“那刚才进去的年轻男人,开银色奔驰S600,三十岁左右,金发,戴着粗金链。认识吗?”
佩姬在电话那头吹了声口哨。
“听起来像是小温特沃斯,贾斯汀·温特沃斯。罗伯特唯一的儿子,洛杉矶有名的花花公子。怎么,他惹上麻烦了?”
“可能。”
范希尔没有多说。
“谢了,佩姬。回头请你吃甜甜圈。”
“我要Krispy Kreme的,一打!”
“知道了。”
挂断电话,范希尔看向那栋建筑,眼神凝重。
贾斯汀·温特沃斯。
罗伯特·温特沃斯的独生子。
而老头刻意接近他,还一起进了温特沃斯家族经营的私人俱乐部。
这绝不是巧合。
“我们需要进去看看。”
范希尔说。
瑞恩瞪大眼睛:
“怎么进?我们又不是会员。”
“试试。”
范希尔推开车门。
“在这里等我。”
他穿过街道,走到俱乐部门前。
那个穿黑西装的壮汉立即上前一步,抬手拦住。
“先生,请出示会员卡。”
声音平板,没有任何情绪。
范希尔掏出警徽,在对方眼前快速晃了一下,又收回去。
“洛杉矶警局,凶杀课。我们在调查一起案件,需要进去了解情况。”
壮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抱歉,先生。没有会员卡或邀请函,任何人不得入内。这是规矩。”
顿了顿。
“如果您有搜查令,可以让您的上司联系温特沃斯先生的律师。否则,请离开。”
范希尔盯着对方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转身回到车上。
“不行?”
瑞恩问。
“不行。”
范希尔启动引擎,把车开到更远的一个拐角处停下,但依然能观察到俱乐部入口。
“这种地方,规矩比法律大。没有正式手续,进不去。”
他看了眼手表。
“但我们不能干等。这样,我去查贾斯汀·温特沃斯的背景。你留在这里,记录所有进出的人,尤其是和老头或贾斯汀一起出来的。”
“明白。”
瑞恩拿起相机和笔记本下车。
范希尔开车离开,前往帕克中心。
上午十点,凶杀课办公室。
范希尔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电脑屏幕上是贾斯汀·温特沃斯的档案。
说是档案,其实更像八卦小报的合集。
因为这位公子哥从未有过正式犯罪记录,所有信息都来自新闻报道、社交场合的传闻,以及警局内部一些非正式记录。
贾斯汀·温特沃斯,1976年出生,现年30岁。
母亲是斯坦福大学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曾经是顶尖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但在贾斯汀十岁时因癌症去世。
父亲罗伯特·温特沃斯没有再婚,独自抚养儿子长大。
按照教育背景,贾斯汀本该是精英中的精英:
就读于洛杉矶最贵的私立学校,聘请最好的家教...
但他似乎完美避开了父母的所有优点。
小学时因为往老师咖啡里放泻药被记过。
中学时多次因打架、逃课、偷开家里豪车兜风被请家长。
高中时期更是变本加厉:
酗酒、嗑药、飙车,还被曝光同时和三个女生交往,其中一位是当时某位参议员的女儿。
大学只读了两年就辍学,理由是“课程太无聊”。
成年后,更是放开自我。
根据媒体报道和警局零星记录,这位公子哥在这期间:
在拉斯维加斯一夜输掉过两百万美元。
因酒驾被逮捕三次,但每次都被律师保释,没有留下案底。
和至少两位小明星、一位超模、若干网红传出绯闻。
在迈阿密游艇派对上因争风吃醋,把另一位富二代推下海,对方差点淹死。
开着兰博基尼在日落大道飙车,时速超过150英里,被交警追了六个街区后拦下,最后只交了罚款了事。
但这些,都只是“小打小闹”。
真正引起警方注意的,是两年前的一起事件。
贾斯汀当时在好莱坞一家夜店,和一群朋友庆祝生日。
凌晨两点,他和一个来自东欧的模特发生争执,据目击者称,贾斯汀把一杯酒泼在对方脸上,然后骂了句脏话。
模特当晚没有报警。
但三天后,她的尸体在穆赫兰道附近的山沟里被发现,死因是从高处坠落导致的颅脑损伤。
案件被定性为意外或自杀,因为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他杀,也没有监控拍到相关画面。
但凶杀课的档案里,有一份当时负责此案的警探的笔记,用红色字体标注:
“贾斯汀·温特沃斯有重大嫌疑,但缺乏证据。受害者家属曾收到匿名汇款,总计五十万美元,之后不再追究。资金来源无法追踪。”
范希尔盯着这段文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没有案底。
但满身疑点。
而这样的一个人,现在被那个神秘老头刻意接近。
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