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在林寒耳边呼啸，肋下和肩头的伤口传来阵阵灼痛与麻痹感，清心辟毒散和《天医古经》内力虽暂时压制住了赤鳞毒蝾与“幽魂水”的双重剧毒，但毒素未清，终究是负担。然而，此刻林寒的心神已全然不在自身伤势上。

　　别墅！雨薇！

　　阿福中断前那急促的呼喊和打斗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最坏的可能，速度一提再提，将轻身功法催动到极致，如同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在城市楼宇的阴影间纵跃飞驰，无视交通规则，直线朝着苏家别墅的方向狂飙。

　　体内的内力因为剧毒和急速消耗而微微翻腾，但他毫不在乎。只恨自己不能瞬移千里。

　　快！再快一点！

　　---

　　苏家别墅。

　　夜色下的庭院，本应静谧安详，此刻却被浓重的血腥气和金铁交鸣声打破。

　　阿福浑身浴血，手中一柄精钢短杖已然弯曲，左臂无力下垂，显然已经骨折。他背靠别墅主体建筑的廊柱，剧烈喘息，花白的头发被汗水与血水黏在额前。在他周围，横七竖八倒着六七名黑衣人，有的已然气绝，有的还在痛苦呻吟。

　　但仍有四名黑衣人，如同跗骨之蛆，手持狭长的淬毒武士刀，组成一个诡异的阵势，将阿福死死围在中间。这四人气息阴冷，动作整齐划一，招式狠辣刁钻，彼此配合无间，显然擅长合击之术。他们身上也带着伤，但比阿福好得多。

　　别墅内部，隐约传来家具破碎和女子短促的惊呼声，但很快又被压制下去。

　　“老东西，骨头够硬。”为首的一名黑衣人声音嘶哑，如同金属摩擦，“可惜，跟错了主子。交出那女人，给你一个痛快。”

　　阿福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尽是决绝的凶光：“呸！想动苏小姐，除非从老奴的尸体上踏过去！”他右手紧握弯曲的短杖，内力虽已濒临枯竭，气势却丝毫不减。少主将苏小姐托付给他，他就算死，也要拖到少主回来！

　　“冥顽不灵！杀！”为首黑衣人一声令下，四把淬毒武士刀再次化作一片幽蓝色的刀网，朝着阿福笼罩而下！刀光凌厉，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阿福怒吼一声，不退反进，竟是要以伤换命，短杖直取为首黑衣人的咽喉！

　　眼看就要两败俱伤——

　　“咻咻咻咻！”

　　四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四枚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金芒的银针，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精准无比地穿过刀网的缝隙，瞬息而至，分别没入四名黑衣人的手腕“神门穴”！

　　“啊！”“呃！”

　　四名黑衣人同时感到手腕一麻，剧痛传来，手中武士刀拿捏不住，“当啷”几声纷纷落地！刀网瞬间溃散！

　　一道快得只剩残影的身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重重落在阿福身前！

　　正是林寒！

　　他脸色微微苍白，气息略有不稳，但那双眼睛却如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扫过四名捂着手腕惊骇后退的黑衣人，最终落在阿福身上。

　　“阿福，撑住！”林寒低喝一声，抬手迅速在阿福胸前几处大穴连点数下，精纯的内力渡入，暂时稳住他紊乱的气血和伤势，同时将一枚固本培元的药丸塞入他口中。

　　“少主……老奴……无能……”阿福看到林寒，眼中爆发出狂喜和愧疚的光芒，精神一松，差点瘫软下去。

　　“不怪你，对方有备而来。”林寒扶住他，目光冷冽地看向那四名黑衣人，又瞥了一眼别墅内部，“里面还有几个？”

　　“还……还有两个，已经冲进去了……苏小姐在楼上……”阿福急道。

　　林寒眼神一寒，对阿福道：“你守在这里，处理伤口，等我。”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狂风，撞开别墅虚掩的大门，冲了进去！

　　别墅一楼客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装饰品碎裂满地。两个与外面同样装束的黑衣人，正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向上搜索。听到身后破门声，两人反应极快，同时转身，武士刀交叉斩来！

　　林寒眼中杀机暴涨，不闪不避，双掌齐出！

　　“砰砰！”

　　两声闷响，两名黑衣人如同被高速列车正面撞击，胸骨凹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林寒含怒出手，丝毫没有留情。

　　他脚步不停，旋风般冲上二楼！

　　二楼走廊，苏雨薇卧室的房门紧闭。门口，一个身材高大、气息比楼下黑衣人强横数倍的黑衣头目，正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黑色钩刃，准备破门。

　　听到楼梯脚步声，黑衣头目霍然转身，看到疾冲而来的林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残忍的兴奋：“哦？正主回来了？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交出‘钥心’古玉，可以让你女人死得痛快点！”

　　果然是冲着古玉来的！而且是“影堂”的人！巡查使刚败逃，这边立刻动手，果然是调虎离山，双管齐下！

　　林寒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动手！身形晃动间，已到黑衣头目面前，一拳轰出！拳风激荡，空气发出爆鸣！

　　黑衣头目厉喝一声，黑色钩刃划出诡异的弧线，不仅格挡，更带着锁拿、钩刺的阴毒后招，显然是个用刃的高手，实力接近暗劲巅峰！

　　“铛！”

　　拳头与钩刃碰撞，竟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林寒的拳头丝毫无损，反而一股沛然巨力将黑衣头目震得连退数步，钩刃险些脱手！

　　黑衣头目心中大骇！这年轻人好强的横练功夫！好霸道的内力！

　　林寒得势不饶人，揉身再上，掌指腿肘，皆是杀人利器，招式古朴凌厉，却又带着精妙的变化，完全将黑衣头目压制！

　　黑衣头目越打越心惊，对方明明气息不稳，似乎有伤在身，但战斗力却恐怖如斯！他引以为傲的钩刃技法，在对方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如同孩童嬉戏！

　　“咔嚓！”

　　林寒抓住一个破绽，一掌印在黑衣头目胸口！

　　黑衣头目如遭重锤，鲜血狂喷，肋骨不知断了几根，身体撞破走廊栏杆，朝着楼下摔去！

　　林寒看都没看他，上前一步，就要推开苏雨薇的房门。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锐器破空声，从走廊尽头的阴影中袭来！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时机之准，远超之前的黑衣头目！

　　林寒汗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他强行拧转身形，向侧方闪避！

　　“嗤啦！”

　　一枚细如牛毛、通体漆黑的毒针，擦着他的颈侧飞过，钉入身后的墙壁，针尾兀自颤动，针孔周围的墙皮瞬间变得乌黑！

　　化劲高手！而且是极其擅长隐匿和暗杀的化劲高手！

　　林寒眼神冰冷地看向走廊尽头。那里，阴影仿佛活了过来，缓缓凝聚成一个修长的人影。

　　此人同样穿着黑衣，但质地似乎更为特殊，几乎不反光。他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死寂、毫无感情的眼睛。他手中把玩着几枚同样的漆黑毒针，气息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再次融入阴影。

　　“啧啧，反应不错。难怪幽泉那个废物会栽在你手里，连‘癸’字巡查使都在你手下吃了亏。”白面具人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男女，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不过，你中毒了，而且不轻。强行动手，只会让毒性加速发作。”

　　林寒心中一沉。对方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显然是做足了功课，甚至有可能是和码头那位巡查使同步行动的另一支队伍。

　　“你们‘影堂’，为了区区一块古玉，还真是倾巢而出。”林寒冷声道，暗中全力运转心法，压制蠢蠢欲动的毒素，同时调整着呼吸。

　　“区区一块古玉？”白面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看来，你那位师父，什么都没告诉你啊。‘钥心’现世，牵动的可不仅仅是我们‘影堂’。不过，这些与你无关了。交出古玉，我可以让你没有痛苦地死去，包括房间里的那个女人。”

　　“休想。”林寒吐出两个字，体内内力开始以一种独特的轨迹加速运转，准备拼着毒性加剧，也要在最短时间内解决这个危险的敌人。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杀气一触即发之际——

　　“哎哟，这里好热闹啊。”

　　一个略显轻佻，却又带着几分磁性魅惑的女声，突兀地在别墅庭院里响起。

　　紧接着，一道曼妙的身影，如同月光下的精灵，轻盈地落在了二楼的走廊窗台上。

　　这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女子，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外面随意披着一件深紫色的短披风。她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面容娇艳，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眼眸流转间，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她手中把玩着一对精巧的、如同弯月般的银色短刃。

　　她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凭空出现，连林寒和那白面具人，事先都未曾察觉！

　　白面具人死寂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深深的忌惮和一丝难以置信：“‘瑶光’？！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被称为“瑶光”的女子巧笑嫣然，坐在窗台上，晃荡着修长的双腿：“怎么？只许你们‘影堂’的小老鼠到处乱窜，不许我们‘瑶光’出来散散步，看看月亮？”

　　她目光扫过狼藉的走廊，落在林寒身上时，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随即又看向白面具人，笑意微冷：“‘影堂’内堂，‘壬’字巡查使，白鬼。你们越界了。江城这片地方，现在归我们‘天枢’罩着。带着你的残兵败将，滚。”

　　她的语气轻松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白鬼（白面具人）面具下的脸色想必极为难看。“天枢”的“瑶光”组竟然出现在江城，而且如此巧合地介入此事！这绝不是偶然！难道“天枢”也盯上了“钥心”，而且动作比他们更快？

　　“‘瑶光’，你们‘天枢’也要插手此事？”白鬼声音阴沉，“别忘了规矩！”

　　“规矩？”瑶光嗤笑一声，“规矩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还是说，你想试试，是你们‘影堂’的鬼蜮伎俩厉害，还是我们‘瑶光’的‘破月刃’更快？”

　　她手中那对银色短刃轻轻一碰，发出清越的鸣响，一股锋锐无匹、却又灵动缥缈的气息隐隐散发开来。

　　白鬼沉默。他自忖单打独斗，未必怕了这个“瑶光”组的女人，但对方显然不止一人（能无声无息解决外面他带来的其他外围人手），而且“天枢”势力庞大，绝非现在的他能招惹。今晚行动彻底失败，连“癸”字巡查使都生死不明，再纠缠下去，恐怕自己也要交代在这里。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寒，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最后目光落在瑶光身上，嘶声道：“好，很好。‘天枢’，‘瑶光’，我记住了。这笔账，‘影堂’记下了！”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黑烟，如同鬼魅般从窗口飘出，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走廊里，只剩下林寒，和那个突然出现、身份莫测的“瑶光”组女子。

　　危机暂时解除，但林寒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他看向瑶光，眼神依旧冰冷：“‘天枢’？沈墨的人？”

　　瑶光从窗台上跳下来，动作轻盈优雅，走到林寒面前几步远停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算是吧。沈墨那家伙是文职人员，我们是干粗活的。你可以叫我，月影。”

　　她目光扫过林寒肩头和肋下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衣衫，鼻子轻轻动了动：“赤鳞毒蝾的毒，还有‘幽魂水’？啧啧，能撑着跑回来，还打趴下这么多人，‘钥心’的守护者，果然有两下子。”

　　她语气轻佻，但眼神深处却带着审视和评估。

　　林寒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月影摊了摊手，笑容依旧迷人：“别这么紧张嘛。至少目前来看，我们不是敌人。相反，我们还帮你赶走了讨厌的老鼠。至于想干什么……沈墨不是已经和苏小姐谈过了吗？合作，寻找古玉，避免它们落入‘影堂’或者周秉渊那种疯子手里。当然，如果你愿意交出‘钥心’，那就更好了，我们可以提供最高级别的保护，保证你和你的小娇妻，下半辈子荣华富贵，平安无忧。”

　　“如果我不交呢？”林寒语气平淡。

　　月影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微眯起：“那就有点麻烦了。‘钥心’在你身上，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会吸引所有贪婪的鲨鱼。今天来的只是‘影堂’的两条杂鱼巡查使，下次，可能就是内堂的真正高层，甚至……那些隐藏在更深处、更古老、更可怕的老怪物。你觉得，你能护得住她多久？”

　　她指了指紧闭的房门。

　　林寒沉默。月影说的是事实。古玉的秘密已经泄露，觊觎者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单凭他一人，或许可以自保，但想要在狂风暴雨中护住苏雨薇和苏家的周全，确实力有未逮。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林寒最终道。

　　“当然可以。”月影很爽快，“不过，时间不等人哦。‘影堂’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周秉渊在燕京那边，恐怕也会有新动作。哦，对了，友情提示一下，”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身上这毒，虽然被你用秘法压制，但混合了赤鳞毒蝾的兽毒和‘幽魂水’的人毒，颇为棘手。我们‘瑶光’组带了点好东西，或许可以帮你彻底清除，作为……合作的诚意？”

　　林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艳面容和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

　　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门，“咔哒”一声，被轻轻打开了。

　　苏雨薇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把装饰用的古董拆信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显然，外面的动静，她一直听着。

　　她的目光，先是焦急地落在林寒身上，看到他身上的血迹和苍白脸色，眼圈瞬间红了，但强忍着没有落泪。然后，她看向月影，带着审视和警惕。

　　“林寒，你没事吧？”她声音有些发颤。

　　林寒转身，看着她，冰冷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别怕。”

　　月影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加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又似有一丝淡淡的……羡慕？

　　“看来，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月影伸了个懒腰，美好的曲线展露无遗，“‘诚意’我留下了，用不用随你。考虑好了，可以通过沈墨联系我们。晚安咯，两位。”

　　她对着林寒和苏雨薇挥了挥手，身影向后一纵，如同夜莺归巢，轻盈地落在庭院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走廊里弥漫的血腥气、淡淡的异香，以及一个银色的小巧药瓶，静静地躺在窗台上。

　　别墅内外，重归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可能是邻居报警），以及阿福在楼下压抑的咳嗽声。

　　林寒看着月影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窗台上的药瓶，眼神深邃。

　　苏雨薇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他未受伤的那只手，触手冰凉。

　　“林寒……”她仰头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一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寒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毒素，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空。

　　“先处理伤口，清理现场。”他声音低沉而坚定，“然后……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一切的根源，到底是什么。还有，我们到底要相信谁，又能依靠谁。”

　　夜色愈深，危机暂退，但更大的风暴，显然正在远处汇聚成形。

　　而他们，已别无选择，只能携手，迎向那未知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