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休憩与暗涌
回到苏家别墅,已是深夜。
庭院里灯火通明,阿福早已得到消息(车上的紧急联络器发出了警报),带着几名伤势较轻的手下严阵以待。看到车子带着明显的腐蚀痕迹驶入,众人神色更加凝重。
车门打开,林寒率先下车,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衣襟上沾染的血迹触目惊心。苏雨薇紧随其后,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眼中的惊悸未散。
“少主!苏小姐!”阿福急忙上前,看到林寒的状态,老脸一沉,“您又……”
“小伤,不碍事。外面处理干净了吗?”林寒摆摆手,目光扫过庭院。
“已经派人去了,会伪装成黑帮火拼或意外事故。”阿福低声道,同时示意手下赶紧接过司机,检查车辆,并加强别墅四周的警戒。
一行人迅速进入别墅。客厅里,得到消息的月影竟然已经到了,正斜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串紫葡萄,吃得优哉游哉。看到林寒的样子,她挑了挑眉,将葡萄丢进嘴里:“哟,又挂彩了?这次是南洋的癞蛤蟆们?”
林寒看了她一眼:“你们的情报很及时,他们确实来了。”
月影耸耸肩,丢过来一个小巧的银色喷雾罐:“最新款的‘活性细胞修复喷雾’,对外伤和腐蚀性毒素残留有奇效,内部价,算你便宜点。”她嘴上说着算钱,动作却随意得很。
林寒接过,没多说,对阿福道:“准备药浴,按第二号方子。另外,安排人彻底检查别墅周围,尤其是地下和排水系统,防止有漏网的蛊虫或毒物潜伏。”
“是!”阿福立刻去安排。
苏雨薇看向月影,礼貌但疏离地道谢:“多谢月影小姐及时赶来。”
“分内之事,毕竟刚签了契约嘛。”月影拍拍手站起来,走到林寒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下,啧啧两声,“‘黑巫盟’的‘腐瘴毒蛊’加上‘万毒腐仙阵’的残余侵蚀,你这身体真是铁打的。不过,旧伤加新创,毒素虽然被你的功法和我的药压下去了,但经脉和脏腑的负担很重。我建议你接下来三天,最好别跟人动手,老老实实泡药浴、打坐调息,不然留下暗伤,以后有你受的。”
她难得语气正经,带着医者的审视。
林寒知道她说的是实情。接连恶战,又身中混合奇毒,即便《天医古经》神妙,冰心净毒丹珍贵,身体也确实到了需要休养的临界点。
“我明白。”他点头。
“明白就好。”月影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行了,我任务完成,也该回去补觉了。哦,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块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黑色骨片,丢给林寒,“打扫战场的人找到的,从那领头的骷髅杖碎片里掉出来的。应该是南洋黑巫的文字,我看不懂,但感觉有点意思,说不定和你找的东西有关。”
说完,她摆摆手,身形轻盈地跃出窗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来去如风。
林寒接过骨片。入手沉重冰凉,表面刻满了扭曲怪异的符号,确实是南洋古巫文,而且隐隐透着一股阴邪的能量波动。他暂时收起,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药浴很快准备好。在别墅地下重新加固过的安全密室中,巨大的木桶里盛满了墨绿色的药汤,热气蒸腾,散发出浓郁苦涩又带着清香的药味。这是林寒自己根据《天医古经》记载,结合现有药材改良的“固本培元汤”,对于修复经脉、温养脏腑、拔除余毒有极佳效果。
屏退旁人,林寒褪去衣物,踏入药桶。滚烫的药力瞬间透过皮肤,渗透四肢百骸,与体内残存的阴寒毒素和瘀伤激烈对抗,带来阵阵刺痛和麻痒。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默运心法,引导药力和自身内力,缓缓修复着受损的肌体。
时间在药力的蒸腾和内力运转中缓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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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二楼,苏雨薇的卧室。
她洗了澡,换上了舒适的睡衣,却毫无睡意。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牛奶,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庭院。
今晚的经历,一次次冲击着她的认知极限。诡异的毒瘴、潮水般的毒虫、阴影般的邪灵……那些只存在于恐怖电影里的画面,真实地发生在她眼前。而林寒,就在那片致命的绿色迷雾中,为她,为这个家,浴血奋战。
她想起他冲入毒瘴前坚定的眼神,想起战斗结束后他苍白的脸色和衣襟上的血,想起他泡在药桶里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口一阵阵地发紧,是心疼,是后怕,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让她不知所措的悸动。
三年了。她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她以为他懦弱、无能、是苏家的拖累。可当他撕去伪装,展露出的却是足以令整个世界侧目的锋芒和担当。他强大,冷静,杀伐果断,却又会在她害怕时,给予最坚实的依靠和最温柔的守护。
这种巨大的反差和冲击,让她心乱如麻。
“叩叩。”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苏雨薇回过神:“请进。”
门被推开,是阿福。他左臂还吊着绷带,但精神尚可。
“苏小姐,还没休息?”阿福声音恭敬。
“睡不着。阿福叔,你的伤怎么样了?”苏雨薇起身。
“劳苏小姐挂心,老奴这点伤不算什么。”阿福微微躬身,“少主还在药浴调息,估计要到天亮。老奴来,是想跟苏小姐汇报几件事。”
“您说。”
“第一,外围的现场已经处理完毕,不会留下痕迹。第二,根据月影小姐那边同步过来的信息和我们的侦查,今晚动手的确实是南洋‘黑巫盟’的人。他们大约一周前通过偷渡渠道进入江城,行踪隐秘,直到今晚才动手。第三,”阿福脸色凝重,“我们在清理现场时,发现了另外两股极其微弱、但逃不过我们特殊仪器侦查的能量残留。一股带着浓烈的黑暗死亡气息,与‘影堂’的路数相似,但更加精纯阴冷。另一股……则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带着某种‘圣洁’与‘漠然’矛盾感的奇异能量,疑似西方势力。”
苏雨薇心下一沉:“除了黑巫盟,还有两拨人在暗中窥视?”
“是。而且,他们很可能目睹了今晚战斗的全过程。”阿福点头,“少主击溃黑巫盟展现的实力,恐怕已经引起了这些更危险存在的注意。接下来,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苏雨薇感到一阵寒意。敌人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至。她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林寒的伤势……月影说他需要至少三天静养。”
“少主需要时间恢复,这是当前最紧要的事。”阿福道,“老奴已经加派了所有人手,别墅周围布下了多重警戒和陷阱。‘天枢’那边也承诺会加强这片区域的监控。只要少主不出门,应该能争取到几天安稳时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苏氏集团那边,赵家和其他一些被周家煽动的势力,恐怕不会让我们安稳。”阿福忧心道,“商业上的围剿和舆论压力,还需要苏小姐您来应对。少主吩咐,让您以公司事务为主,安全方面,交给我们。”
苏雨薇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和冷静:“我明白了。公司那边我会处理好,绝不会让林寒分心。阿福叔,别墅的安全,还有林寒的恢复,就拜托您了。”
“老奴分内之事!”阿福郑重抱拳,“另外,少主昏迷前交代,让老奴将这块骨片交给您,说是月影给的,可能与古玉有关。少主醒后或许会研究,您先收着。”
阿福递上那块黑色的骨片。
苏雨薇接过,入手冰凉沉重,上面的扭曲符号让她感到不适。她小心地将其放在书桌的抽屉里锁好。
“我会保管好。阿福叔,你也去休息吧,伤也要养。”
“谢苏小姐关心,老奴告退。”
阿福退下后,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苏雨薇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公司邮件。赵家果然已经开始动作,有几家重要的原材料供应商发来了措辞强硬的催款函,银行那边也传来不太好的消息。她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林寒在为了这个家,在另一个战场上搏杀。那么,属于她的战场,她也必须守住。
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美却坚毅,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一封封回复和指令迅速发出。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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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密室。
药桶中的水已经换了三次,颜色从墨绿变为淡黄,最后变为清澈。林寒周身蒸腾着白色的雾气,脸色不再苍白,反而透着一种温润的玉色。肩头和肋下的伤口在药力和内力的双重作用下,已经结痂,疤痕很淡。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内敛。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气息平稳悠长,比之前更加凝练。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巅峰还有距离,但伤势已好了七成,余毒尽清,内息运转再无滞涩。
他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目光落在旁边托盘上,月影留下的那块黑色骨片,以及她给的银色喷雾罐。
拿起骨片,再次端详。上面的南洋古巫文他认识一部分,师父的杂记里有涉及。他凝聚目力,仔细辨认。
“……以血玉为引,叩响圣地之门……碎片共鸣,指引迷途……黑巫祖庭,供奉墟眼……”
断断续续的文字,夹杂着一些祭祀和召唤的图案。血玉?碎片?墟眼?
林寒心中微动。这“血玉”很可能指的是古玉碎片的一种,而“墟眼”……会不会和沈墨他们提到的“归墟之门”有关?黑巫盟寻找古玉碎片,是为了叩响他们所谓的“圣地之门”?这“圣地”,是否就是一处可能存在的“归墟之门”?
骨片提供的信息有限,但指向性很明确——南洋那边,不仅有一块古玉碎片(血玉),而且他们似乎掌握着某种利用碎片定位或开启“门”的方法。这或许能解释他们为何如此急切地动手,不仅仅是为了抢夺“钥心”,可能还想集齐碎片。
将骨片收起,又拿起那个银色喷雾罐。对着手臂上一处细微的腐蚀痕迹喷了一下,清清凉凉,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效果确实不错。
走出密室,天色已经蒙蒙亮。
阿福守在外面,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少主,您感觉如何?”
“好多了。”林寒点头,“外面情况?”
“苏小姐凌晨才休息,一直在处理公司事务。别墅周围安静,没有异常。月影小姐那边传来消息,说‘圣眼教会’和‘影堂’内堂的人确实在附近出现过,但已经离开,去向不明。他们正在追踪。”
圣眼教会……影堂内堂……果然都来了。
“嗯。”林寒走到窗边,看着天际泛起的鱼肚白,“阿福,今天开始,你按照我之前给你的方子和训练方法,带着手下的人,分批进行药浴和基础训练。我们需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力量。”
“是!老奴早已准备妥当!”阿福精神一振。
“另外,”林寒沉吟道,“准备一下,下午我要去疗养院,见苏老爷子。”
阿福一愣:“少主,您的身体……”
“无妨,已无大碍。”林寒目光深远,“有些事,必须问清楚。关于古玉,关于师父和老爷子的过往。时间不等人,线索可能就在老爷子那里。”
他隐约觉得,苏老爷子当年的“奇遇”,或许不仅仅是一块古玉碎片那么简单。可能还涉及到师父的一些安排,甚至……与当前的危局直接相关。
必须去一趟。
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在平静的表面下,暗涌着更深的波澜。
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而探明真相、积蓄力量的道路,已然在脚下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