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建立电力工厂,朱怀安发明电灯
乾清宫那场简陋的“电话”演示,虽然通话质量感人(朱标事后形容“如同隔了十层棉被听人呓语”),电流微弱得差点让磁针懒得动弹,但其象征意义和带给朱元璋父子的震撼,却是颠覆性的。隔空传声,铁上长铜,磁针自转……这些超出了他们认知范畴的现象,被朱怀安用一套半通不通的“格物之理”包装后,竟然显得有几分“大道至简”的玄妙感。
朱元璋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核心:这东西有用,至少潜力巨大。于是,靖安侯朱怀安获得了一项新任务(或者说特权):继续“深研格物之理”,特别是那玄乎的“电气”及“传声筒”。经费嘛,内府监酌情支取,但要记账。人手嘛,原先那两个工匠胡、鲁二人拨给他专用,再配几个打下手的学徒。地点嘛,为了保密和安静(朱元璋的原话是“免得你瞎鼓捣惊扰了宫中贵人”),就放在西苑一处靠近宫墙、原本堆放杂物的僻静院落,挂牌曰“内府格物所”,归内官监管辖,但实际上由朱怀安全权负责。
朱怀安拿着这块“内府格物所”的牌子,心里五味杂陈。这算啥?大明第一个皇家直属的、带着点神秘色彩的“黑科技研究所”?所长是侯爷,研究员是两个老工匠加几个小学徒,研究课题是点亮电灯和打电话?画风清奇啊!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有了这块牌子,调用一些宫内的物料就方便多了,至少铜料、磁石、丝绸、漆料这些,内府监库里管够。最重要的是,有了“奉旨研究”的尚方宝剑,安全系数大大提高,不用担心被御史扣上“私蓄奇技、意图不轨”的帽子了。
朱怀安干劲十足,立刻带着胡师傅、鲁师傅以及新分来的三个小学徒(都是十三四岁、机灵肯干的小宦官,分别叫小竹子、小木头、小石头,名字相当朴实),进驻了“内府格物所”。这地方确实偏僻,院子不小,但房屋破旧,堆满了淘汰的旧家具、破损的瓷器等杂物。朱怀安指挥人收拾出两间大屋,一间当“实验室”,一间当“车间兼仓库”,又弄了间小屋给自己当“办公室”兼“休息室”(实际上他很少住这儿)。
首要任务,是改进那可怜兮兮的伏打电池。之前演示用的电池堆,电压低、电流弱、持续时间短(电解液容易干涸或变质)、还容易漏液腐蚀。想用这玩意儿大规模供电,哪怕是只点亮一个小灯泡(灯泡还没影呢),也是痴人说梦。
朱怀安从系统那里兑换的“初级电磁学应用拓展思路”里,找到一些改进方向,但都很粗略。具体怎么实现,还得靠他和工匠们摸索。他召集胡、鲁二位师傅和三个小学徒开了个“格物所第一次技术研讨会”——当然,名头没那么高大上,就是凑在一起商量。
“诸位,皇上和太子殿下对咱们的‘传声筒’和‘电气’很感兴趣,让咱们继续钻研。”朱怀安开场,先定下基调,“眼下这‘电气’太弱,传声不清,也干不了别的。咱们得把这‘电气’弄强点,弄多点,弄持久点。胡师傅,你是摆弄金属的行家,你说说,这铜片、锌片,怎么弄才能让‘电气’更足?”
胡师傅挠了挠花白的头发,小心翼翼地说:“侯爷,小人琢磨着,是不是铜片、锌片越大越厚,这‘气’就越足?还有,那‘酸水’(电解液),是不是越‘酸’,气也越足?上次用盐水,火花就小,后来用醋,火花好像大点儿。”
朱怀安点头:“有道理!咱们可以试试。铜片锌片做大做厚,接触面积大。电解液……不光用醋,还可以试试别的东西。小竹子,你去御膳房问问,有没有更酸的,比如……柠檬?哦,就是香橼,或者酸柑子,挤点汁来。小木头,你去太医署,问问有没有绿矾(硫酸亚铁),或者别的酸性的药材汁水。记住,要小心,有些东西有毒有腐蚀性,别乱碰,问清楚了再拿。”
两个小宦官领命去了。朱怀安又对鲁师傅说:“鲁师傅,装‘电气’的木盒子容易漏,用陶瓷罐子会不会好些?还有,铜线外面的丝线缠绕,不够紧密,用油漆多刷几遍,或者试试用桐油浸泡过的棉线包裹,看看是不是更隔水隔‘气’?”
鲁师傅点头:“侯爷说的是,小人这就去试。陶瓷罐子好办,让烧造局烧一批大小合适的便是。桐油浸泡棉线,也容易。”
“还有,”朱怀安想起系统知识里提到的“电池组”概念,“咱们可以把好多小‘电气罐’(电池单元)连起来,一个接一个,就像水车一串,是不是‘气’就更强了?胡师傅,你琢磨琢磨怎么连更牢靠。”
胡师傅眼睛一亮:“串联!侯爷这说法妙!像串铜钱一样串起来!小人试试用铜条和铅条做连接头。”
“铅?”朱怀安心中一动,铅的化学性质也活泼,是不是也能做电极?不过铅有毒,得小心。“铅也可以试试,但要注意,铅有毒,摆弄后务必净手,万不可入口!”
分工明确,格物所的小作坊立刻忙碌起来。胡师傅带着小石头叮叮当当打制各种尺寸的铜片、锌片,尝试熔铸铅条铅片;鲁师傅跑去烧造局定制陶瓷罐,又鼓捣桐油浸泡棉线做绝缘;小竹子和小木头则穿梭于御膳房和太医署,搜罗各种可能的“酸水”,从醋、柠檬汁、到各种奇怪的草药浸出液,甚至搞来了一点稀硫酸(绿矾锻烧所得,极为难得且危险,被朱怀安严令小心保管,单独存放)。
朱怀安自己也没闲着。电池是能源,但“用电”的玩意儿也得搞啊!电话暂时放一放,那玩意儿太复杂,等电池给力了再说。眼下最重要的应用目标,是“电灯”!老朱和朱标见过电池火花,但那玩意儿一闪即逝,不能照明。如果能做出持续发光的“电灯”,那震撼力和实用性,绝对远超“传声筒”!
系统给的“基础科技启蒙礼包”里,有电灯的原理和大致结构,但具体到这个时代,用什么做灯丝?玻璃灯泡怎么做?抽真空?想都别想!只能用最土的办法。
灯丝材料是第一个难题。系统知识提到碳丝、铂丝、钨丝。铂(白金)这时代可能有,但稀有昂贵,想都别想。钨?这时代恐怕连钨矿都没发现。碳丝是最现实的选择。但用什么碳?怎么做成细丝?怎么保证在通电时不被立刻烧毁?
朱怀安凭着脑海里的模糊记忆和系统的零星提示,开始“魔改”试验。他让胡师傅用最细的竹子,削成极细的竹丝,然后放在密闭的陶罐里,用炭火煅烧,试图得到竹炭丝。结果要么烧成灰,要么一碰就碎。后来改用棉线,在糖水里浸泡后晾干,再煅烧碳化,得到的碳线稍微结实点,但还是脆弱不堪,一通电,瞬间就烧断,亮都没亮一下,只冒出一股青烟。
“侯爷,这线太脆了,一碰就断,通了‘气’就烧成灰,根本不成啊。”胡师傅看着一堆烧焦的线头,愁眉苦脸。
朱怀安也头疼。他知道问题所在:碳丝电阻大,通电发热极高,在空气中会迅速氧化烧毁。需要隔绝空气,也就是需要玻璃灯泡抽真空。可玻璃……明朝有玻璃,叫“琉璃”或“药玉”,但透明度差,气泡多,而且制作工艺复杂,很难吹出均匀的球形灯泡,更别说抽真空了。
“灯泡……灯泡……”朱怀安在院子里转圈,目光忽然落在墙角一堆废弃的瓷器上。瓷器?陶瓷罐能做电池容器,能不能做灯泡外壳?陶瓷不透明啊!等等,有没有半透明的瓷?好像有种叫“影青瓷”的,胎薄,半透明……可那也贵啊!而且怎么密封?灯丝怎么接出来?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小石头拿着一小截烧剩下的、乌黑发亮的细线跑了过来:“侯爷,您看这个,是胡师傅上次用倭铅(锌)丝和铜丝拧在一起,不小心掉进炭火里烧了半天,拿出来就成这样了,硬邦邦的,掰不断。”
朱怀安接过来一看,是一截细金属丝,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碳化物,但芯子似乎还是金属。他心中一动,锌丝?碳化锌?或者说是表面渗碳了?他记得好像有种灯丝材料是“碳化竹丝”,还有爱迪生早期用的也是碳化棉线……等等,这截金属丝表面的碳层,是不是能起到一点保护作用?而且金属导电性好,电阻可能比纯碳丝小?
“胡师傅!快,用倭铅拉出你能做到的最细的丝!然后,用油脂(比如猪油)混合木炭粉,均匀裹在锌丝外面,放到密闭陶罐里,用慢火煅烧,看看能不能让炭粉渗进去,形成一层又导电又耐烧的外壳!”朱怀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吩咐。
胡师傅虽然不明白原理,但执行力一流。几天后,几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表面黑亮、略显脆硬的“碳化锌丝”做了出来。朱怀安小心翼翼地用两根细铜线夹住碳化锌丝的两端,铜线另一头连接到一个由二十个新改进的陶瓷罐电池单元串联而成的大号电池堆上。新电池用了更纯的铜锌片,电解液换成了稀释的硫酸(极其小心地操作),电压和电流都强了不少。
“都退开点。”朱怀安深吸一口气,示意胡师傅接通电路。
“咔嗒”一声,胡师傅用铜片连接了电池两极。
那根悬在空气中的、黑亮的碳化锌丝,猛地亮起一点暗红色的光,然后迅速变亮,变成橙红色,并开始冒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怪味。就在朱怀安以为又要烧断时,那光居然稳定了下来,虽然不算很亮,大约相当于一小截香头,但确实在持续发光!而且坚持了大约五、六息的时间,才“噗”地一声轻响,烧断了。
“亮了!侯爷!它亮了!没立刻烧掉!”鲁师傅激动地喊了出来。几个小学徒也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瞬间消失的红光,仿佛看到了神迹。
朱怀安也激动不已。虽然寿命只有几秒钟,亮度也低,但这证明方向是对的!碳化金属丝可以作为灯丝!接下来要改进的是:找到更合适的金属丝(也许可以试试铁丝?铜丝?),优化碳化工艺,提高灯丝寿命。还有,最关键的是——隔绝空气!
灯泡!必须要有灯泡!朱怀安把目光投向了透明度。玻璃暂时指望不上,他想到了水晶。天然水晶打磨成薄片,或许能做成罩子?但成本太高,形状也难控制。他又想到了云母,云母片能揭成很薄的透明薄片,耐高温,但怎么密封?
就在朱怀安为灯泡外壳抓狂时,朱标来了。太子殿下对“格物所”的研究进展非常关心,经常以“散心”、“请教皇叔祖学问”为名跑来旁观。看到那瞬间闪亮的碳化锌丝,朱标也兴奋不已。
“皇叔祖,此物若能长久发光,岂不是可替代烛火?光亮稳定,无烟无味,不怕风吹,何其妙也!”朱标想象着书房里挂满这种“电烛”的情景,很是向往。
朱怀安苦笑道:“殿下,眼下难题就在于此。灯丝需隔绝空气,否则瞬间即烧毁。需一透明罩子,将其密封其中,并尽可能抽空罩内之气。玻璃最佳,然宫内琉璃匠所作琉璃,浑浊且有泡,难堪大用。水晶或云母,亦难加工密封。”
朱标若有所思,他在殿内踱步,目光扫过那些废弃的瓷器,忽然停在一个缺了口的薄胎白瓷茶杯上。那茶杯胎体极薄,对着光看,隐隐有些透亮。“皇叔祖,你看此瓷杯,胎薄如纸,若能做得更薄更大,如碗状,倒扣密封,是否可行?虽不甚透亮,但总比完全不透光好。景德镇御窑厂有高手匠人,或可烧制极薄、均匀之白瓷罩?”
朱怀安一愣,接过瓷杯仔细看。是啊,高品质的薄胎白瓷,确实有一定透光性!虽然比不上玻璃,但总比不透明强。而且瓷器耐高温,密封的话,可以用耐高温的粘土混合金属粉末做封泥?灯丝引出线用细瓷管绝缘穿过瓷罩?这似乎是条路子!
“殿下高见!”朱怀安一拍大腿,“可以一试!烧制特定形状的薄胎瓷罩,虽难,但并非不可为。密封也可设法解决。只是,这需要御窑厂的顶尖匠人配合。”
朱标笑道:“此事易尔。我这就修书给景德镇御窑厂的督窑官,命其挑选顶尖匠人,听候皇叔祖调遣。所需银钱,从我的用度里支取便是。”太子爷对点亮“电烛”这件事,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和支持。
有了太子的手谕和经费支持,事情就好办多了。朱怀安画出了简易的灯泡(瓷罩)图纸——一个类似梨形的中空薄胎瓷罩,顶端留一个小孔用于抽气(虽然他们现在没能力抽高真空,但可以加热后密封,利用热胀冷缩产生部分低压),底部开口,用于连接灯座和穿入引线。要求尽可能薄、均匀、无气泡、透光性好。
图纸和太子手谕被快马加鞭送往景德镇。与此同时,格物所里继续改进灯丝和电池。朱怀安试验了铁丝、铜丝、甚至银丝(太贵,放弃)的碳化处理,发现碳化铁丝的寿命相对较长,但亮度较低。碳化铜丝亮度高,但极易氧化烧断。最后综合来看,还是碳化锌丝性价比和效果相对较好。他们改进了碳化工艺,用粘土做成细管模具,将锌丝穿入,周围填满混合了油脂的细炭粉,密封后高温煅烧,使碳更均匀地渗入锌丝表面,形成一层更致密的碳化层。这样做出来的“碳化锌丝”,寿命提高到了十几息(不到一分钟),亮度也有所增加。
电池方面也有进展。胡师傅设计了带螺纹口的标准化陶瓷电池罐,方便串联。电解液改用稀释硫酸,并用铅做负极(发现比锌更稳定),正极用二氧化铅(用铅在酸中电解氧化得到,过程很原始),这已经有点铅酸电池的雏形了,虽然朱怀安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改进后的“铅-二氧化铅-稀硫酸”电池,电压更稳定,容量更大,自放电也慢些。当然,制作更复杂,成本更高。
就在格物所一点点攻克技术难关时,景德镇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御窑厂的大匠们接到太子谕令和“内府格物所”的奇怪图纸,虽然不明所以,但不敢怠慢,集中了全部技术力量,试验了无数次,烧废了不知多少窑,终于烧制出了一批符合要求的“薄胎透光瓷罩”。这些瓷罩大小如鹅蛋,胎薄如蛋壳,对着光看确实能透光,虽然有些朦胧,但比普通瓷器强太多了。而且按照要求,顶部留了极细的孔,底部开口光滑。
瓷罩送到,朱怀安如获至宝。接下来是组装。用耐高温的粘土(混合了石棉粉,增加韧性)将碳化锌丝的两端与两根穿过细瓷管的铂丝(咬牙用了点库存的铂金,因为铂金熔点高,延展性好)焊接(实际上是高温熔粘)在一起。然后将铂丝引线从瓷罩底部穿入,用耐高温封泥(粘土混合玻璃粉)将底部开口密封,同时固定引线。顶部的小孔,用一根细铜管插入,铜管外端连接一个手动抽气用的、带有单向阀的皮革气囊(这是朱怀安“发明”的、极其原始的抽气装置)。组装完毕后,用炭火微微加热整个瓷罩,然后用皮革气囊反复抽气(实际上抽不了多高的真空,主要是利用加热后内部空气膨胀,抽出部分空气,冷却后内部气压略低于外部),最后在瓷罩还热的时候,用高温火焰迅速熔封顶部铜管。
一个简陋到极致、密封性存疑、真空度约等于无的“大明版碳丝灯泡”,就这么诞生了。外观看起来像个带着两根细尾巴的、半透明的大号蝌蚪,丑萌丑萌的。
接下来是激动人心的测试时刻。格物所全体人员(包括朱怀安、胡师傅、鲁师傅、三个小学徒,以及闻讯赶来的朱标)围在实验台前,大气都不敢出。实验台上,丑萌的灯泡被固定在一个简易木座上,两根铂金引线连接到一个由五十个新型铅酸电池单元串联而成的大号电池堆上。这是目前格物所能拿出的最强电源了。
“接电!”朱怀安声音有些发颤。
胡师傅手也有些抖,拿着铜制闸刀,深吸一口气,合上了电路。
瞬间,那个半透明的瓷罩内部,那根黑亮的碳化锌丝,骤然亮起!开始是暗红色,很快变成明亮的橙黄色,稳定地散发着光芒!光芒透过薄薄的瓷罩散发出来,虽然因为瓷罩不够透明而显得有些朦胧泛黄,但那确实是持续、稳定、远比蜡烛甚至油灯更明亮、更集中的光芒!没有摇曳,没有黑烟,没有滋滋的燃烧声,只有一种低微的、类似蚊蚋的“嗡嗡”声(可能是电流声,也可能是灯丝震动声)。
光芒照亮了周围几人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也驱散了实验室一角的昏暗。
“亮了!真的亮了!持续亮了!”鲁师傅声音哽咽。
“这光……好亮!比蜡烛亮多了!”小竹子喃喃道。
“而且不闪!真的一点都不闪!”小木头瞪大了眼睛。
朱标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发光的光源,眼中充满了惊叹和喜悦:“皇叔祖,成功了!此物……此物当名为‘电灯’乎?电气之灯?”
“对,电灯!就是电灯!”朱怀安也激动得不行,虽然这灯泡的亮度大概只相当于几瓦的白炽灯,寿命还不知道能撑多久,外观丑陋,工艺复杂,成本高昂……但这是从无到有的突破!是人类历史上(至少是这个时空的大明)第一盏依靠电力持续发光的灯!
这盏灯,持续亮了大约一盏茶(十多分钟)的时间,然后碳化锌丝才在高温和残存氧气的共同作用下,渐渐变细,最终“噗”地一声,烧断了。光明消失,实验室里重新被昏暗的油灯光笼罩,众人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
虽然只亮了十几分钟,但足以证明“电灯”的可行性!朱怀安立刻组织人手,总结经验,改进工艺。重点改进密封性,尝试不同的封泥配方;优化灯丝碳化工艺,尝试不同的金属基底和碳化温度、时间;改进电池,提高容量和稳定性。
同时,朱怀安开始考虑“电力工厂”的问题。靠这些手工打造的电池,点亮一盏灯都费劲,更别说大规模应用了。必须要有更强大、更稳定的电源。他知道发电机是未来方向,但以现在的技术,制造能够发出实用电流的发电机(磁铁、线圈、换向器)简直是天方夜谭。现实的选择,还是扩大电池生产规模,建立专门的电池作坊,集中生产,集中供电。
在他的规划中,所谓的“大明第一家电力工厂”,其实就是一个大型的手工电池制造和组装作坊,加上一个“配电室”。先用电池点亮一小片区域,比如皇宫里的某个宫殿,或者他自己的侯府。等电池技术再成熟点,也许可以尝试用水力或风力驱动简单的直流发电机?那都是后话了。
他写了一份详细的奏折,向朱元璋汇报“电灯”研制成功,并提出了建立“内府电力所”,为皇宫部分殿宇提供“电灯”照明的构想。他尽量用朱元璋能听懂的语言描述:此“电灯”光亮稳定,无烟无火患(相对安全),且由“内府格物所”专供“电气”,外人难以仿制,可用于重要宫室、夜间值守等处,以示皇家威仪,亦便陛下与太子殿下夜间披阅奏章。
奏折递上去,朱元璋很快批了,就一个字:“准”。但附了一句话:“所费需有度,着太子督办,内府监协理。”
有了老朱的首肯和朱标的督办,事情就好办多了。朱标亲自协调,在西苑靠近“内府格物所”的地方,划出了一片原本是废旧仓库的院落,挂牌“内府电力所”。从内府监和工部调拨了一批可靠工匠和物料,由胡师傅、鲁师傅总负责,开始按照格物所摸索出的工艺,小批量生产改进后的铅酸电池单元和碳化锌丝灯泡。电池用的是大型陶瓷缸,一组电池就能点亮好几盏灯。灯泡的瓷罩也由景德镇御窑厂开始批量订制(虽然成品率依然很低),密封工艺在逐步改进。
与此同时,朱怀安指挥工匠,开始铺设最早的“电网”——其实就是用刷了多层桐油的棉纱包裹的粗铜线(绝缘依然很原始),架设在宫墙和屋檐下的木杆上,连接“电力所”的电池组和计划安装电灯的几个宫殿:乾清宫(朱元璋的寝宫兼办公室)、文华殿(朱标常用)、奉先殿(祭祀前殿,夜间需要长明灯),以及朱怀安自己的靖安侯府(算是试验田和自家福利)。
铺设线路又是一大堆麻烦:绝缘问题(虽然刷了桐油,但潮湿天气还是可能漏电)、线路损耗、接头处理、防雷(暂时顾不上)……朱怀安事无巨细都要过问,感觉自己快成了包工头兼电气工程师。幸好有朱标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工部和内府监也不敢敷衍。
终于,在“电力所”建成、电池组初步就位、线路铺设完毕、几十盏经过严格测试(寿命能达到半个时辰以上)的灯泡准备就绪后,朱怀安选了一个吉日,邀请朱元璋、朱标,以及几位核心重臣(如李善长、徐达、汤和、刘伯温等),在乾清宫举办一场“电灯亮灯仪式”。
是夜,乾清宫内,依旧点着许多明晃晃的蜡烛和宫灯,将大殿照得通明。朱元璋高坐御案后,朱标侍立一旁,几位重臣分列两边。朱怀安站在殿中,心里既激动又忐忑。成败在此一举了。
“皇兄,殿下,诸位大人,”朱怀安清了清嗓子,“‘内府电力所’已初步建成,可为殿内提供‘电灯’照明。此灯光亮稳定,无烟无火,请允许臣弟为陛下与殿下演示。”
朱元璋微微颔首。几位重臣则交头接耳,他们或多或少听说过靖安侯在鼓捣什么“电气”、“传声筒”,但具体是什么,并不清楚。电灯?没听过。
朱怀安对殿外做了个手势。早已等候在配电处的胡师傅,按照演练多次的步骤,合上了连接乾清宫主线路的闸刀(一个巨大的铜制开关,还带着防止电弧的陶瓷罩——粗糙但有用)。
瞬间,安装在乾清宫大殿梁柱、墙壁上的二十多盏“电灯”——那些半透明的瓷罩灯泡,齐齐亮了起来!温暖、稳定、明亮的橙黄色光芒,瞬间充满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在烛火和宫灯映照下略显昏黄、光影摇曳的大殿,此刻被一种前所未有、均匀稳定、明亮却不刺眼的光线笼罩。御案上的奏章字迹清晰可见,大臣们官袍上的刺绣纹路分明,连梁柱上的彩绘都仿佛鲜艳了几分。最关键的是,这光线没有烛火那种跳跃和闪烁,也没有油灯那股淡淡的烟气和味道,给人一种安静、清晰、甚至有些神圣的感觉。
“哗——”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几位见多识广的重臣,此刻也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头顶、墙壁上那些自发光的“瓷罩”。徐达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又抬头去看,确认那些发光的东西没有灯芯,没有火焰,就那么静静地、持续地亮着。
朱元璋虽然早听朱怀安描述过,也看过那盏实验室灯泡,但此刻见到整个大殿被这种新奇的光源照亮,依然感到震撼。这光线,确实比烛火明亮、稳定得多!他拿起御案上的一份奏章,在灯下细看,字迹清晰,毫不费力。以往在烛火下看久了眼睛会酸涩,此刻却觉得舒适许多。
朱标更是满脸喜色,他对电灯期待已久,此刻见到成果,与有荣焉。
“此……此便是电灯?”李善长捻着胡须,努力保持着镇定,但声音里的惊讶掩藏不住,“果然光亮非常,且无烟无火,神奇,神奇!”
刘伯温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灯泡和隐约可见的、从殿外引入的黑色电线,喃喃道:“借无形电气,化有形光明,近乎道矣……”
汤和是个粗人,直接嚷道:“嘿!这玩意儿好!亮堂!晚上点这个看兵书,肯定不费眼!皇上,这宝贝能不能给俺老汤的府上也装几个?”
朱元璋没理会汤和,他仔细感受了一下殿内的光线,又看了看那些稳定发光的灯泡,问道:“怀安,此灯可长久亮着?耗费几何?可有危险?”
朱怀安赶紧回答:“回皇兄,此灯以‘电气’驱动,只要‘电气’充足,便可长明。目前一盏灯可持续照明半个时辰至一个时辰(实际能达到一个多时辰,他说保守点)。耗费……主要是制备‘电气’所需之铜、铅、瓷料、酸水等物,以及匠作工费。具体数目,内府电力所有详细账目。至于危险,只要不触碰裸露铜线,不使‘电气’所过之处遇水,便无大碍。所有线路皆有桐油布包裹,置于高处木杆,寻常触碰不到。”
朱元璋点点头,对“耗费”心里有了底,看来不便宜,但还在可接受范围,毕竟目前只供应少数几处。他更关心实用性和安全性。“此灯可能熄灭再亮?可能调节明暗?”
“可以熄灭再亮。”朱怀安指着殿内新安装的几个拉线开关(简陋的铜片接触开关,用丝线拉动),“拉动此线,便可控制对应灯之明灭。至于调节明暗,目前尚不能,只能全亮或全灭。”他演示了一下,拉动一根丝线,不远处一盏灯应声而灭,再拉,又亮起。看得众人又是一阵惊奇。
“好!甚好!”朱元璋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电灯确实方便实用。“怀安,此事你办得不错!此物于夜间理政、读书、值守,大有裨益。这‘内府电力所’,便由你继续管着,务必确保安全,逐步改进,降低成本。宫内其他紧要处所,亦可陆续添置。”
“臣弟领旨!”朱怀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老金主肯定了!
汤和又嚷嚷开了:“皇上,皇上!那俺老汤府上……”
“急什么!”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此物初成,工量有限,自当先紧着宫中与衙署紧要处。你府上若是嫌烛火暗,朕赐你几盏宫灯便是!”
众臣一阵轻笑。徐达摸着下巴:“靖安侯,此物可能用于夜间城防?若在城头点亮此灯,岂非贼人无所遁形?”
朱怀安想了想:“徐国公,此灯需‘电气’驱动,目前‘电气’所及,不过宫墙之内。若要用于城防,需铺设线路,建立‘电力所’,所费不赀。且灯光明亮,固然可照城外,亦暴露我守军位置。不过,于关键哨卡、城门楼处,少量设置,或可一试。”
徐达点点头,不再多言。他也知道,新事物推广不易。
李善长则想得更远:“靖安侯,此‘电气’既能驱动明灯,未知可能驱动他物?比如,你那‘传声筒’?”
朱怀安心中暗赞,老李头反应就是快。“李相所虑极是。‘电气’用途甚广,驱动‘传声筒’仅是其一。未来或可驱动小型机括,以代人力。然此皆需‘电气’充沛,器物精良,非一日之功。眼下,先确保电灯稳定照明,再图其他。”
朱元璋听着臣子们的议论,看着满殿明亮稳定的灯光,心中也是感慨。这个九弟,总能弄出些稀奇古怪但又确实有用的东西。这电灯,虽是小道,但于实处有益。他看向朱怀安,难得地调侃了一句:“九弟,你鼓捣出这无火自明之灯,莫非真是得了鲁班秘传,还是从哪本仙书里看来的?朕看你不是靖安侯,倒像个‘电灯侯’!”
众臣闻言,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朱标也忍俊不禁。
朱怀安连忙躬身:“皇兄取笑了。臣弟只是偶有所得,拾前人牙慧,加以琢磨罢了。全赖皇兄信重,太子殿下支持,工匠用心,方有此微末之技。此灯能成,乃皇上洪福,太子仁德,非臣弟一人之功。”马屁拍得震天响。
朱元璋摆摆手,脸上笑意未减:“行了,少给朕戴高帽。有功当赏。你研制此灯,于国有益,赐金百两,锦缎二十匹。内府电力所一应工匠,各赏银二十两。望尔等再接再厉,精益求精。”
“谢皇兄(陛下)恩典!”朱怀安和殿外候旨的胡师傅等人连忙谢恩。
电灯亮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皇宫,又迅速传向宫外。朝野上下,都在议论靖安侯又搞出了不得了的新奇物事——“无火自明”的“电灯”!听说乾清宫夜晚亮如白昼,皇上批阅奏章都不费眼了!听说那光是神仙法术,借雷电之力!听说靖安侯是雷公电母下凡(越传越离谱)……
朱怀安听着这些越来越夸张的传言,哭笑不得。但他也清楚,电灯的成功亮相,不仅带来了实际的照明改善,更重要的是,它向这个时代的人们,直观地展示了“电”这种新能源的可能性。尽管前路依然漫长——电池的笨重与昂贵、灯泡的短命与高成本、输电的损耗与安全隐患、发电方式的局限……但毕竟,第一盏灯已经点亮。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电”之火,或许也能从这深宫一角,慢慢燃向更广阔的世界。而他,朱怀安,大明靖安侯,这个总想躺平却被系统和老朱推着走的穿越者,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那个点火的人。
看着“内府电力所”里,工匠们忙碌地组装电池、测试灯泡;看着自己侯府书房里,那盏同样明亮的电灯(虽然为了省电,他通常只开一盏);听着系统提示因为“成功推动初级电力应用”而奖励的1500通用点和“初级电力应用入门”知识,朱怀安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电灯有了,电话还会远吗?电报呢?电机呢?就算我有生之年看不到电气化,至少……我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一点不一样的、属于未来的光。”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窗外的夜空,星光暗淡,而他的书房内,电灯光稳定地洒下,照亮了书案,也仿佛照亮了某个可能不太一样的历史走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