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蔷薇的目光扫过指挥中心的陈设，最终落在杜卡奥和葛小伦身上，她显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能感受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眉头微微蹙起。

　　她还记得小时候，在母亲去世的那个雨夜，杜卡奥也是这样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只是那时他的眼神里只有满满的痛苦与小心翼翼的温柔。

　　葛小伦站在蔷薇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杜卡奥。他很清楚杜蔷薇的软肋，也很清楚杜卡奥的软肋——他们是父女，拥有最深的血脉羁绊，哪怕双方都不想承认这一点。

　　“父亲。”杜蔷薇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刻意装出坚定的模样，像个强撑着长大的孩子，硬要扛起不属于自己的重担。

　　“葛小伦说的，不全是错的。”她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杜卡奥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枪的手晃了一下，枪口微微下垂。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那个他拼尽全力守护、赋予时空基因、只想让她远离纷争的女儿，此刻竟然站在葛小伦那边，说出了这样的话。

　　“蔷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他要的是战争，是毁灭，是我们好不容易保住的安稳生活，连同这颗美丽的蓝色星球，恐怕都会化为灰烬！”

　　“可我们不能一直这样隐忍下去，不是吗？”杜蔷薇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想起那些潜藏在各地的德诺遗民，想起自己每次动用时空基因时，脑海里闪过的那些破碎的画面——德诺星系的恒星毁灭，家园化为焦土，无数同胞倒在战火里。

　　那些画面不是她的记忆，而是刻在超级基因里的伤痛，是杜卡奥从未敢跟她细说的过往。

　　“父亲，你忏悔了万年，可忏悔能换回德诺的昔日种种吗？能换回那些死去的战友吗？”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着杜卡奥，“葛小伦说，弱肉强食是宇宙的法则，我们隐忍退让，只会被别人当成蝼蚁，只会让德诺文明彻底被遗忘。。。”

　　“他要的不是无端的战争，是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是让我们的名字，再一次响彻宇宙。”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没有底气，因为她看到杜卡奥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中的痛苦越来越浓，像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她其实也不确定葛小伦就是对的，她也害怕战争，害怕失去眼前这个唯一的亲人，可葛小伦给她画了一张饼，一张关于强大、关于荣光、关于不再漂泊的饼，那张饼太诱人，让身为军人、背负超级基因的杜蔷薇忍不住想去相信。

　　葛小伦适时地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蔷薇说得对，杜卡奥上将。你被困在过去的罪孽里，把隐忍当成救赎，可你有没有想过，对于德诺遗民来说，没有家园的漂泊，才是最大的痛苦。”

　　“你的女儿是时空蔷薇，是诺言之星的主神，她比你更清楚，德诺文明需要的是什么。”

　　杜卡奥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痛苦已经被视死如归所取代。

　　他看着杜蔷薇，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千钧之力，“蔷薇，我知道你迷茫，知道你渴望家园。可我见过战争的残酷，见过恒星熄灭的绝望，见过战友倒在我面前的模样。我绝不会让你，让剩下的德诺遗民，再走上这条绝路。”

　　“葛小伦的路，一定是死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葛小伦，再落回杜蔷薇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爸爸只想让你好好活着，让人类文明、让德诺的火种，安安稳稳地延续下去，哪怕永远没有所谓的荣耀，哪怕永远漂泊。”

　　杜蔷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军靴上，碎成一片冰凉。

　　她知道杜卡奥是对的，她也知道葛小伦的路充满了毁灭与被毁灭，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超级地球归来的葛小伦太懂如何洗脑年轻人了，而杜蔷薇又恰好是一个拥有超级基因的军人，也跟自己一样，既是蓝星人类，又是德诺后裔——

　　葛小伦很轻易地抓住了她的软肋，抓住了她对文明的执念，抓住了她身为超级战士的责任，她早已被推到了悬崖之上，要么跟着葛小伦一条路走到黑，要么看着德诺文明彻底消亡。

　　她咬了咬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稳住情绪。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杜卡奥，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父亲，对不起。”

　　这五个字，像五把尖刀，刺穿了杜卡奥的心脏。

　　他浑身一震，握着枪的手彻底垂了下来，眼中的希望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他知道，他输了，输给了葛小伦的偏执，输给了德诺后裔的执念，更输给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

　　杜蔷薇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杜卡奥的耳朵里，带着无尽的挣扎与无奈，“小伦，把他软禁起来吧，别伤害他。”

　　葛小伦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手，两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德诺文明一代超级战士从虫洞中走出，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老上司”杜卡奥面前，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卡奥元帅，请吧。”

　　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杜卡奥的身影，指挥中心里只剩下葛小伦和杜蔷薇两个人。冷气依旧刺骨，红发少女缓缓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晶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掉落。

　　她赢了吗？好像赢了，她说服了自己，离重建文明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可她又好像输了，输了父亲的信任，输了内心的安宁，输了那个曾经可以肆无忌惮撒娇、不用背负任何责任的自己。

　　葛小伦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却也带着一丝冰冷的漠然，“做得很好，蔷薇，你守住了家国大义的底线——你知道的，这是我们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