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话分两头，放走了蕾娜的葛小伦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示意身旁的蔷薇打开虫门，让在原地待命的绝地潜兵们纷纷撤退。

　　“别声张。”众人离开天道星域的瞬间，葛小伦一把抓住了蔷薇的肩甲，示意她扶住自己。

　　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葛小伦依旧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却借着她的力道，才勉强稳住了那几乎要栽倒的身形。

　　现在的葛小伦没有天使文明的支援，也没有资源打造“小时钟”，距离真正的“主神级”战力还差了十万八千里——相比之下，烈阳文明的蕾娜，潘震和玄天极都是本土作战，后台是挂着超级计算机在的，只是他们并没有使用而已。

　　蕾娜是不会用，潘震是太轻敌了没有用，而玄天极这个莽子是想都没想到要用这玩意。

　　即便如此，后台超算的被动加持也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除开反虚空之力，葛小伦也只是一个拥有三代神体的“伪主神”，自身的算力和能量都有上限，想要同时困住一位第三代超级战士，两位拥有三代神体的“主神”，还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情。

　　当然，如果自己实在困不住他俩，葛小伦可能就趁着虚空之力“压制”的时候，动用从苏玛利那里缴获的“银刃”直接秒掉他们了——三代神体可没有自愈能力，被切成碎片还是会死。

　　到时候，烈阳文明就只剩下了三位天护和主神蕾娜，自己有的是办法慢慢整死他们。

　　只不过那样的话，一来是时间会拖得很长，二来是“斗战胜佛”孙悟空未必守得住地球星，最重要的是，说不定鱼死网破的烈阳文明会选择销毁“太阳之光”基因备份。

　　“嗯。”蔷薇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挣开，也没有多问，只是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背脊，让他能靠得更稳些，伸出手想要扶他一把。

　　“不用。”葛小伦挡开了蔷薇的手，“继续前进。”

　　她看着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褪去了超级地球总统、神河之力的光环，倒是显出了几分少年人的脆弱感。

　　想想也是，再怎么基因觉醒，他也只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而已。

　　蔷薇向来不是喜欢追问的人，尤其是在这种节骨眼上，可这一次，满腔的疑问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她喘不过气，那些憋了一路的话，终究还是冲破了喉咙。

　　“葛小伦，你没必要骗我。”她的声音很低，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清冷，“这压根就不是一场复仇行动，你自始至终的目的，就是为了烈阳文明的资源，以及那份太阳之光的基因备份，对吗？”

　　“让你的绝地潜兵部队大肆屠杀，也是这项计划的一部分。”

　　葛小伦的指尖猛地一紧，他依旧没有回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平稳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如果我回答‘是’，那又如何，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

　　“不，不一样。”蔷薇打断了他，语气很淡，“如果你有能力的话，你真的会踏平烈阳文明，弑杀所有的烈阳神明，屠杀所有的烈阳子民，对吗？”

　　“那到不至于，毕竟，烈阳文明说不定会跟我们鱼死网破，不合算。”他终于缓缓地转过身，脸色苍白无比，眉眼却带着冰冷的笑意，“从太阳之光基因被用作军事用途，背离了‘太阳神’初衷的那一刻起，烈阳文明就成了千夫所指，我可不敢相信这群疯子。”

　　烈阳文明是“时光神”基兰（现超神学院校长，太空）发展的第三个造神文明，也拥有自己的超神学院分院，所以其科技力量不容小觑——他们在基兰的引导下，自主研发并创造了能够驱动恒星的太阳神。

　　太阳神计划是一场浩瀚的造神计划，为了让超级基因能和太阳核聚变效应产生共鸣，烈阳文明一共消耗了9颗无生命星系的恒星，才最终得以实现其“驱动恒星能量”的能力。

　　在基兰的引领下，最初的烈阳文明并非尚武文明，他们的太阳神计划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应变由太阳引发的自然灾害，调节太阳温度和能源，从而达到稳定安全的利用太阳能，造福子民的目的。

　　然而，初代太阳神的行为让每个造神时代的文明开始重新审视造神计划的意义——如果一个神，可以擅自依靠感情决定自己的行为，那么，这甚至不能叫神权主义，只能叫极端主义，而极端主义绝对不是文明的发展方向。

　　“那你呢？”蔷薇的目光紧紧锁着他的眼睛，追问的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与心疼，“葛小伦，你不是一个嗜杀的人——明明可以有别的办法，为什么要下那样的指令？”

　　“你自己，真的不会困在噩梦之中吗？”

　　“还是那句话，我们赌不起。”葛小伦避开她的目光，抬头看向触手可及的星空，那里有无数璀璨的星辰，也有天道星系微弱的光影。

　　“可是，你选择现在进攻烈阳文明，本身就是一场押上了文明命运的豪赌！”蔷薇银牙紧咬，“是，烈阳文明跟我们有仇，我也不反对‘以牙还牙’的战争——”

　　“但是，你发起战争的目的压根就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掠夺；你下令无差别屠杀，仅仅是想要散播恐惧，证明超级地球的残酷，堵死他们讨价还价的余地，逼迫对方献上资源！”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分不清是说给蔷薇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没有别的选择，这是风险与利益权衡的结果，是最高效的做法。”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强行困住两个三代神和一个三代超级战士的反噬，还是说“神河之力”的底层基因在“反抗”他的行为，一种力竭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葛小伦踉跄了一下，蔷薇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腰，才让他没有倒下。

　　这一次，葛小伦没有再拒绝，任由身体微微靠在她的娇躯上，眼底的疲惫彻底翻涌上来。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只是死死攥着拳，掌心被攥得发白——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哪怕对方是“时空蔷薇”，也是如此。

　　蔷薇同样没有再追问，只是稳稳地扶着他，沉默地陪着他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