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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天牢黑市(下篇)

  李阎的手指,在那把杀猪刀的刀背上缓缓划过。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冰冷,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腥气。那不仅仅是铁锈的味道,更像是无数次浸泡在猪血、羊血,甚至是人血中腌制出来的“煞味”。

  他没有急着拔刀。

  在哑巴铁匠那充满警惕和凶光的注视下,李阎像是一个在鉴赏古董的收藏家,用他那双经过【保养】技能强化的眼睛,对这把丑陋的兵器进行了一次微米级的“解剖”。

  这是一把违背了所有传统兵器美学的刀。

  它没有剑的优雅,没有腰刀的流畅,甚至没有匕首的隐蔽。

  它长约一尺二寸(约40厘米),刀身宽如成人的手掌。厚度惊人,足足有一指厚。这意味着它的自重极

  大,重心严重靠前。

  普通人拿在手里,会觉得它笨重、坠手,挥舞两下手腕就会酸痛。

  但在李阎眼中,这正是它的优点。

  厚重,意味着惯性大。

  当这把刀劈下去的时候,不需要使用者有多高深的内力,单凭这五六斤的铁坨子,加上重力加速度,就足以砸碎任何没有盔甲保护的锁骨或颅骨。

  宽阔,意味着防御面大。

  在狭窄的牢房巷战中,这宽大的刀面竖起来,就是一面小型的铁盾,足以挡住对面泼来的石灰、暗器,甚至是飞溅的毒血。

  而最让李阎心动的,是刀背上的那排锯齿。

  那一排锯齿并非均匀排列,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狼牙状。尖端被打磨得锐利无比,根部却宽大厚实。

  这是专门为了“锯骨”而设计的。

  如果是普通的刀,砍进骨头里容易被卡住。但这种锯齿刀,只要在砍入的瞬间顺势一拉——

  “滋啦。”

  那种令人牙酸的声音仿佛已经在李阎的脑海中响起。

  皮肉翻卷,骨骼崩裂。

  它不会造成平整的切口,只会留下烂泥一般的恐怖创伤。这种伤口极难缝合(作为缝尸匠的专业判断),且极易感染。

  “好东西。”

  李阎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满意的寒光。

  这不是江湖侠客用来行侠仗义的剑。

  这是屠夫用来肢解猎物的凶器。

  而在这个吃人的天牢里,他不需要做侠客,他只需要做一个高效的屠夫。

  李阎收回手指,抬起头,迎上了哑巴铁匠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

  铁匠伸出了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五根手指张开,在那张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丑陋脸庞前晃了晃。

  五两。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在黑市,哑巴铁匠的刀就是金字招牌。虽然这是废铁重铸的,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地下世界,一把开了刃的重刀,就是第二条命。

  五两银子,对于普通杂役来说,是攒一辈子都攒不够的天文数字。

  但李阎没有被吓退。

  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窘迫,反而浮现出一丝行家特有的、挑剔的冷笑。

  “五两?”

  李阎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像是深潭里的死水。

  “哑巴师傅,您这是欺负我不懂行啊。”

  他伸出手指,在刀身的中段——也就是刚才他发现暗裂的地方,轻轻弹了一下。

  “当……”

  声音沉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杂音。

  “听听。”李阎盯着哑巴的眼睛,“声音发哑。这说明里面有沙眼。您这炉火候没到,除渣没除干净吧?”

  哑巴铁匠的脸色变了。那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被揭穿的恼怒。

  李阎没有给他发作的机会。

  “还有这刀柄。”李阎指了指那缠着粗麻布的刀把,“用的是槐木吧?太脆。这刀身这么重,要是砍到硬骨头,这木柄受得住那个反震力吗?怕不是还没杀人,刀先飞了。”

  “一把有隐患的刀,您卖我五两?”

  “这是让我去送死啊。”

  李阎每说一句,哑巴铁匠的气势就弱一分。因为李阎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点子上。

  这是【保养】技能赋予他的“物性洞察”。

  看着哑巴铁匠犹豫的神色,李阎知道,火候到了。

  砍价,就是攻心。

  先贬低货物的价值,再抛出对方无法拒绝的诱饵。

  “三两。”

  李阎伸出三根手指。

  哑巴铁匠立刻瞪大了眼睛,就要去抓那把刀,显然是想赶人。

  “慢着。”

  李阎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打开。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带着酱香味和油脂气的肉香,瞬间在充满了硫磺味的铁匠铺里炸开。

  那是两块红烧肉。

  虽然已经凉了,油脂凝固成了白色的膏状,但在火炉的烘烤下,它们开始微微融化,晶莹剔透,红亮诱人。

  哑巴铁匠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喉结开始剧烈地上下滚动,像是有两只老鼠在喉咙里打架。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块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黑市,他虽然能赚银子,但银子买不到“特权”。厨房里的好肉,从来都是供给狱卒和死囚的,他一个又聋又哑的黑户铁匠,平时只能吃些馊馒头和烂菜叶。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正经的、属于“人”的食物味道了。

  那是碳水和脂肪对生物本能的极致诱惑。

  “三两银子。”

  李阎把那三两碎银排在铁砧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外加这两块从典狱长厨房里拿出来的、干干净净的红烧肉。”

  “换你这把有瑕疵的杀猪刀。”

  “卖,还是不卖?”

  李阎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笃定。

  他在赌。赌这个哑巴的食欲战胜贪欲。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呼哧……呼哧……”

  哑巴铁匠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

  最终,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过那个油纸包。

  他甚至等不及去找筷子,直接用那只满是黑灰和铁锈的大手抓起一块肉,塞进了嘴里。

  “吧唧……吧唧……”

  他狼吞虎咽地咀嚼着,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于高潮般的痴迷表情。

  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把那把杀猪刀拔出来,重重地拍在了李阎面前。

  成交。

  李阎微微一笑。

  他拿起刀。

  很沉。

  但他握住刀柄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手臂仿佛延伸出了一截獠牙。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用修脚刀偷袭的刺客。

  他是手握重兵的暴徒。

  交易完成,李阎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走。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黑市。

  他的“军备竞赛”还没有结束。

  有了刀,还得有“油”。

  一把好刀,需要保养。尤其是在天牢这种潮湿阴暗的环境里,铁器极易生锈。

  李阎走到了黑市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穿着破烂道袍、却留着一头癞痢短发的老头。他面前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小哥,看点什么?”

  老头抬起眼皮,露出一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三角眼。

  李阎没有说话,目光扫过那些瓶子,最后定格在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瓷瓶上。

  那瓶子没有任何标签,但瓶口用红色的蜡封着,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这个。”李阎指了指。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好眼力。这是从‘千尸坑’里提炼出来的上品‘尸油膏’。”

  “防锈,润滑,都不在话下。”

  “最重要的是……”老头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推销某种禁忌的快乐,“这东西阴毒得很。要是抹在刀刃上,砍了人……”

  “那伤口啊,嘿嘿,就像是被鬼咬了一样。烂得快,好得慢。止血药撒上去都得被冲开。”

  “这叫‘鬼见愁’。”

  李阎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要的。

  在这个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江湖里,没有什么卑鄙不卑鄙。

  既然要杀人,那就得确保对方死透。

  “多少钱?”

  “五百文。”

  “三百。”李阎还价,“这东西太邪,没几个人敢用。你要是不卖,我就去举报你私炼毒药。”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行行行,现在的后生,比我们这些老骨头还狠。拿走拿走。”

  李阎扔下三百文钱,抓起那个黑色小瓶,揣进怀里。

  冷。

  那瓶子贴着胸口,传来一股透骨的凉意。

  但他觉得很踏实。

  杀猪刀+尸油膏。

  这就是物理伤害与化学毒素的完美结合。

  也就是俗称的——“附魔”。

  东西买齐了。

  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

  李阎拉了拉脸上的黑布,压低身形,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他刚走出黑市的那个溶洞口,刚踏入那条通往外界的废弃排污道。

  【龟息功】带来的敏锐感知,突然向他发出了警报。

  那种感觉很微妙。

  就像是你在走夜路时,后颈上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有人在看他。

  而且不是那种无意的一瞥,而是带有强烈目的性、黏着性的注视。

  李阎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但他调整了呼吸,让听觉延伸到了极限。

  滴答……滴答……

  除了溶洞顶部的滴水声,他听到了两个额外的脚步声。

  很轻。

  显然是练过轻功,或者是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的惯偷。

  他们在跟踪。

  李阎心中冷笑。

  果然,这就是黑市的规矩。

  他刚才在铁匠铺一掷千金(对杂役来说的三两银子),又拿出了珍贵的红烧肉,显然被某些一直盯着“肥羊”的鬣狗给盯上了。

  这两个人,大概是黑市里的扒手,或者是专门做“杀人越货”勾当的亡命徒。

  他们看李阎身形单薄,又是孤身一人,便动了心思。

  想在离开黑市的路上,把他身上剩下的东西榨干,顺便把那把刚买的刀也抢走。

  “两只老鼠。”

  李阎的手,悄悄摸向了怀里的杀猪刀。

  但他随即又松开了。

  这里地形狭窄,对方有两个人,而且实力未知。

  虽然他有了新刀,有了【缝尸匠】的手法,但他毕竟没有练过正经的刀法。

  真的要在这里硬拼吗?

  赢了,没什么好处(扒手身上通常比脸还干净)。

  输了,人财两空,甚至命丧当场。

  就算惨胜,受了伤,回去怎么跟老马解释?怎么继续送饭?

  “不划算。”

  李阎瞬间做出了判断。

  在这个阶段,活着把装备带回去,才是最大的赢家。

  至于面子?尊严?

  那种东西在生存面前,连个屁都不如。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

  废弃排污道里充满了积水和垃圾,空气污浊不堪。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对方不打算等到出口了,准备在前面那个拐角处动手。

  李阎的目光在四周快速搜索。

  墙壁。烂木头。死老鼠。

  突然。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右侧墙根处的一个裂缝上。

  那原本是一个排水口的支流,但因为年久失修,上面的石板塌了一半,只留下了一个极其狭窄、不规则的三角形裂缝。

  那个裂缝最宽处大概只有五寸(约16厘米),最窄处只有三寸。

  里面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里,也许是另一条废弃管道,也许是个死胡同。

  正常人看到这个缝,只会觉得是个老鼠洞。

  根本没人会觉得一个成年人能钻进去。

  但李阎不是正常人。

  他是刚刚继承了“草上飞”记忆、并且用热醋煮烂了自己左手骨头的狠人。

  虽然他还不能全身缩骨,但他的肩膀和胸腔,在【缩骨功】的法门控制下,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压缩。

  而那个裂缝的宽度,正好处于他身体压缩的极限边缘。

  “就这了。”

  李阎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加速,冲向那个阴暗的角落。

  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加速。

  “小子!站住!”

  一个凶狠的声音传来。

  李阎充耳不闻。

  他冲到裂缝前,身体瞬间蜷缩。

  【缩骨功】发动。

  “咔咔……”

  他控制着双肩的关节,向内收缩。两块肩胛骨像是两扇门一样合拢。

  胸腔排空空气,肋骨下沉。

  整个人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条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

  “呲溜——”

  他像是一条黑色的泥鳅,头先入,肩膀紧随其后,硬生生地挤进了那个狭窄的裂缝里。

  粗糙的岩石刮擦着他的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胸腔被挤压到了极限,窒息感袭来。

  但他没有停,双腿用力一蹬,利用腰部的力量,把自己整个人“吞”进了墙壁里。

  就在他的脚后跟刚刚消失在黑暗中的一瞬间。

  两个黑影冲了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匕首,气势汹汹。

  但当他们冲到这个死胡同时,傻眼了。

  人呢?

  前面是堵死的墙。地上只有一滩烂泥。

  刚才那个大活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见鬼了?”

  其中一个扒手骂了一句,四处张望。

  他的目光扫过了那个墙根下的裂缝。

  “不可能……那洞连狗都钻不进去。”

  扒手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妈的,难道是会隐身术的高手?”

  两个人在原地转了几圈,骂骂咧咧,最后只能无奈地转身离开。

  而在那道狭窄、阴冷、充满了腐臭味的墙缝深处。

  李阎蜷缩成一团,像个婴儿一样挤在黑暗里。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但被龟息功压制了声音),肩膀关节传来阵阵酸痛。

  但他笑了。

  他在黑暗中,紧紧抱着那把沉重的杀猪刀,还有那一小瓶尸油膏。

  他听着外面那两个蠢货的脚步声远去。

  这是一种比杀人还要爽快的胜利。

  这是智商的碾压,是技术的胜利。

  “想抢我的东西?”

  “下辈子练练怎么钻老鼠洞吧。”

  李阎闭上眼睛,在恶臭中静静地等待着。

  等他们走远,等天亮。

  然后,他将带着这一身神装,回到丁字号。

  那时候,才是他真正亮出獠牙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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