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青木宗，云蒸霞蔚，灵鹤啼鸣，好一派仙家气象。

　　但这与杂役峰无关。

　　杂役峰的清晨，是伴随着汗臭味、馊水味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开始的。

　　林阳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大亮。虽然失去了阳光的直接加持，但昨日那场光合作用的洗礼，让他的身体底子好了一些，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起床都头晕眼花。

　　然而，麻烦总是比太阳先升起。

　　当林阳来到点卯处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那些目光里没有敬佩，只有警惕、嫉妒，以及一种像是看着异类的排斥。

　　昨日那个一下午拔完一亩铁线草的“疯子”，已经成了杂役圈子里的谈资。

　　“就是他？那个为了不喂狼吃了禁药的？”

　　“听说是透支潜力的邪法，你看他脸色，虽然红润，但肯定虚得很。”

　　“哼，这种人最危险，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离他远点。”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林阳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站在角落里。

　　不一会儿，李扒皮挺着肚子晃晃悠悠地来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林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昨天没能弄死林阳，让他损失了一笔“床位转让费”，这让他心里很不痛快。再加上老杂役们的谗言，李扒皮决定给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子一点教训。

　　“林阳。”

　　李扒皮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尖细。

　　“到。”林阳应声出列。

　　“鉴于你昨日表现‘英勇’，力气大得出奇，原来的轻省活计显然配不上你了。”李扒皮阴阳怪气地说道，周围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哄笑。

　　“正好，‘废丹处理区’那边的老赵头摔断了腿，缺个人手。你年轻力壮，就去顶个缺吧。”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杂役看着林阳的眼神都变了，那是同情中夹杂着幸灾乐祸。

　　废丹处理区。

　　那是杂役峰最脏、最臭、最毒的地方。

　　那里堆放着外门、内门弟子炼丹失败后的废渣，以及种植园里因各种瘟病死去的灵植尸体。那些废渣中往往残留着暴躁的火毒和未知的药性，常年在那里工作的人，不出三年，就会皮肤溃烂，甚至火毒攻心而死。

　　那是真正的“垃圾场”，是杂役们的流放地。

　　“怎么？不愿意？”李扒皮眯起眼睛，眼神如毒蛇吐信。

　　林阳抬起头，迎着李扒皮的目光。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愿意。多谢管事栽培。”

　　林阳拱手行礼，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李扒皮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威逼利诱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处发泄的挫败感让他更加恼火。

　　“哼，算你识相！赶紧滚！”

　　林阳转身离去，背影挺拔。

　　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蠢货。

　　如果是普通人，去那里自然是九死一生。

　　但对于拥有【光合作用】和【植物亲和】的他来说，那里根本不是垃圾场。

　　那里，是埋藏着无数宝藏的“黄金矿区”。

　　废丹处理区位于杂役峰的背阴面，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凹谷。

　　还未走近，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恶臭便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硫磺、腐肉、霉变草药以及某种化学试剂混合发酵后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彩色烟瘴，周围的树木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黑褐色，叶片稀疏，仿佛也被这股死气所感染。

　　林阳用一块破布蒙住口鼻，踏入了这片禁区。

　　入目所及，是一座座五颜六色的“垃圾山”。

　　左边，是成堆的焦黑药渣，那是炼丹炉里倒出来的废料，有的还在冒着诡异的紫烟；右边，则是堆积如山的枯萎植物，有的根茎发黑，有的叶片溃烂流脓。

　　这里安静得可怕，连鸟都不愿意从这上面飞过。

　　“咳咳……”

　　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艰难地推着独轮车。那是这里的另一个杂役，脸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脓疮，那是火毒入体的征兆。他看了一眼新来的林阳，眼神麻木，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连招呼都懒得打。

　　林阳没有理会他。他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放下了工具。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阳光穿过彩色的烟瘴，洒在这些垃圾山上。

　　林阳深吸一口气，哪怕隔着布条，那股恶臭依然直冲天灵盖。但他不在乎。他摘下手套，伸出双手，对着阳光。

　　【光合作用启动】

　　【检测到环境毒素：微量火毒、腐尸气】

　　【正在通过光能中和...】

　　【身体免疫屏障构建中...】

　　视网膜上的绿色文字给了林阳最大的底气。只要有光，这些对于常人来说慢性的毒药，对他来说不过是稍微费点能量去净化的杂质。

　　他走到那座巨大的“灵植尸体山”前。

　　这里堆放着从各大灵田里清理出来的废弃物。有长歪了的灵参，有得了枯黄病的灵谷，还有被虫蛀空的灵果。

　　在别人眼里，这是一堆烂草。

　　但在林阳眼里，这是一个巨大的盲盒。

　　他闭上眼睛，伸出右手，轻轻贴在那潮湿粘腻的腐烂植物堆上。

　　天赋能力——【万物感知】（基于光合作用的衍生能力，能感知植物微弱的生机波动）。

　　没有反应。

　　全是死寂。

　　林阳并不气馁，他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或者是前世那些在废品站淘宝的大爷，一点一点地挪动着手掌，向着垃圾山的深处探去。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手指触碰到无数滑腻、冰冷、腐烂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林阳翻开一层厚厚的烂叶子，准备换个地方时。

　　“嗯？”

　　指尖突然传来了一丝极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热度”。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摸到了一颗还有余温的煤炭。

　　林阳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找到了！

　　他不顾肮脏，双手并用，疯狂地扒开上面覆盖的几层腐烂的芭蕉叶。

　　恶臭扑鼻，黑水横流。

　　在那些黑色的粘液和腐叶的最深处，静静地躺着一株其貌不扬的植物。

　　它大概只有巴掌长，根茎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红褐色，叶片几乎全部枯黄脱落，只剩下顶端还卷缩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带着黑斑的红叶。

　　这就是那丝“热度”的来源。

　　【检测到目标：赤阳草（残缺/濒死）】

　　【年份：约三年份】

　　【状态：根系坏死 90%，生机残留 5%】

　　【价值评估：废品（但在宿主手中为：可回收）】

　　赤阳草！

　　林阳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他在《基础草木录》上看过这种草药。这是一阶下品灵草，性烈如火，是炼制“回气丹”和“大力丸”的主材之一。一株完好的三年份赤阳草，在宗门集市上能卖到两块下品灵石！

　　两块灵石！

　　对于一个月只有两块碎灵石（相当于0.2块下品灵石）薪水的杂役来说，这是一笔巨款，相当于十个月的工资！

　　这株草显然是因为根系腐烂被药农当做废品扔掉的。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这种根系坏死九成的灵草，救活的成本比买一株新的还高，自然是垃圾。

　　但对林阳来说……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株赤阳草捧在手心，就像捧着稀世珍宝。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把你奶回来。”

　　林阳环顾四周，确信那个麻木的老杂役不在附近。他迅速将赤阳草塞进怀里贴身藏好，感受着那微弱的热量贴着皮肤，他的心比外面的太阳还要火热。

　　捡垃圾，真香。

　　虽然捡到了宝，但林阳没有急着动手。

　　废丹处理区人多眼杂，虽然那个老杂役看起来是个瞎子聋子，但林阳不敢赌。

　　他一直忍耐着。忍耐着恶臭，忍耐着枯燥的翻找工作，直到午休时分。

　　利用午休的一个时辰，林阳带着那株赤阳草，悄悄溜出了处理区。他凭着记忆，绕过了几条巡逻路线，来到了后山一处偏僻的向阳坡地。

　　这里是一片乱石岗，寸草不生，也没有灵气节点，所以平日里根本不会有弟子过来。

　　这里，是绝佳的“实验室”。

　　正午的太阳正悬在头顶，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炙烤着这片乱石。石头表面温度极高，足以煎熟鸡蛋。

　　林阳找了一块平整的大青石，盘膝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株赤阳草，将它放在石头上。离了土壤，赤阳草那仅存的5%生机正在迅速流逝，顶端那片小叶子变得更加黯淡。

　　“开始了。”

　　林阳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

　　他解开上衣，赤裸着上半身，将大面积的皮肤暴露在烈日之下。

　　瞬间，久违的灼热感袭来，随即被转化为清凉的能量流。

　　【光合作用效率：100%】

　　【能量储备：14%... 15%...】

　　这一次，林阳没有把能量储存在体内，也没有用来强化自己的肌肉。

　　他要做一个大胆的尝试——做一个**“人体转换器”**。

　　直接把赤阳草放在太阳下晒，只会加速它的死亡。因为它虚弱的根茎承受不住烈日的暴晒，就像把一个重病号扔进桑拿房，只会死得更快。

　　它需要的是温和的、纯净的、经过过滤的生命能量。

　　而林阳，就是那个过滤器。

　　他伸出左手，手掌按在滚烫的岩石上，以此作为“接地”，稳固身形；右手则轻轻覆盖在赤阳草的上方，掌心悬空一寸，并没有直接接触。

　　心念一动。

　　体内奔涌的光能开始改道。它们从全身汇聚到右臂，经过经脉的层层过滤，剔除了太阳真火中狂暴的燥气，转化为了最纯粹的草木生机。

　　“去。”

　　林阳低喝一声。

　　只见他的右手掌心，竟然泛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淡淡绿芒。这绿芒如同一层薄纱，缓缓笼罩了那株濒死的赤阳草。

　　【模式切换：能量输出】

　　【输出功率：低流速（涓流养护）】

　　随着能量的注入，林阳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这种“输出”比单纯的“吸收”要累得多。他不仅要维持光合作用的摄取，还要分心控制输出的稳定性。

　　他就这样架在天地之间。

　　头顶是烈日，身下是顽石。

　　他就像是一块人形的太阳能电池板，源源不断地将天上的光，转化为地上的命。

　　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滴在石头上，“嗤”的一声蒸发成白气。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刻钟……两刻钟……

　　林阳的脸色开始发白。虽然有太阳补充能量，但这种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经脉负荷，让他的精神力急速消耗。

　　但他不敢停。

　　因为他看到，那株赤阳草，活了。

　　这是一个由于光影错觉而显得神圣无比的画面。

　　在林阳掌心绿芒的笼罩下，那株原本如枯枝般的赤阳草，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首先是颜色。

　　暗红色的根茎开始充血，变得鲜红欲滴，仿佛里面流淌着滚烫的岩浆。那些坏死、腐烂的表皮纷纷脱落，露出里面鲜嫩的新皮。

　　接着是叶片。

　　原本光秃秃的茎秆上，鼓起了一个个小小的嫩芽。这些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展叶。

　　一片，两片，三片……

　　赤阳草的叶子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状，对着阳光看去，里面似乎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但最让林阳感到震惊的，不是它的复活，而是它的变异。

　　因为林阳灌注的不仅是生机，更是经过他身体提纯后的“日之精华”。

　　普通的赤阳草，吸收大地火气生长，难免掺杂土石浊气。

　　但这株赤阳草，是喝着“纯净水”长大的。

　　当整个复活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林阳感觉自己快要被掏空、连视线都开始模糊的时候——

　　变故发生了。

　　赤阳草顶端那片最大的叶片上，突然浮现出了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

　　这道金线贯穿叶脉，散发着一种尊贵、至刚至阳的气息。

　　【警告：目标能级跃迁】

　　【检测到变异：金丝赤阳草（一阶极品）】

　　【特性：蕴含一丝太阳真火之力，药效为普通赤阳草的三倍，且去除了燥毒。】

　　一阶极品！

　　林阳的手抖了一下，差点中断了能量输送。

　　在修仙界，凡是带“金丝”、“紫纹”这种变异特征的灵药，价值都是成倍翻的。如果说普通赤阳草值2块灵石，那这株金丝赤阳草，至少值10块！甚至有价无市！

　　10块灵石！

　　那足购买一把低阶法器，或者换取一本正经的引气期功法了！

　　林阳缓缓收回手，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岩石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虽然身体极度疲惫，但看着眼前这株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迷人金红色光晕的灵草，他笑得像个傻子。

　　“发财了……”

　　“这哪里是草，这是命啊。”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金线，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弄坏了这件艺术品。

　　然而，就在狂喜之后，一股冰冷的现实感迅速冷却了他的大脑。

　　这东西，怎么变现？

　　第五章：生死抉择

　　林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怀璧其罪。

　　这是修仙界最血淋淋的法则。

　　他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杂役。如果他拿着这株金丝赤阳草去宗门集市售卖，会发生什么？

　　也许他能卖出去，换到10块灵石。

　　但大概率，他刚走出集市，就会被人敲闷棍，尸体扔进臭水沟。

　　甚至更糟，被某些管事或者外门弟子盯上，逼问这灵草的来源。到时候他怎么解释？说是在垃圾堆里捡的？谁信？

　　如果不卖，上交宗门？

　　别逗了。交给李扒皮，大概率会被私吞，然后赏他两个馒头作为奖励。交给更高级的执事？他连见都见不到。

　　林阳看着面前这株美丽的灵草，突然觉得它有些烫手。

　　它是一张通往富贵的门票，也是一张催命符。

　　“不能卖。”林阳咬着牙，做出了判断，“至少现在，我没有保护这份财富的实力。”

　　那怎么办？扔了？

　　绝不可能。

　　林阳的目光变得狠厉起来。既然不能卖，那就只能……

　　吃！

　　只有消化进肚子里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但是，这又面临另一个致命的问题。

　　赤阳草，性烈如火。普通凡人若是直接吞服，无异于吞炭。那狂暴的火系灵力会瞬间烧穿肠胃，让人五内俱焚而死。即使是炼气期修士，也需要配合中和的辅药，炼制成丹药才能服用。

　　生吃？那是找死。

　　林阳盯着赤阳草，脑海中两股念头在疯狂厮杀。

　　一边是理智的警告：你会死的，这是自杀。

　　一边是赌徒的疯狂：富贵险中求，你有系统，你有光合作用！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个依旧炽热的太阳。

　　“我是植物吗？”

　　“不完全是。”

　　“但我能进行光合作用。植物是不怕赤阳草的药性的，甚至赤阳草本身就是吸收太阳火气生长的。”

　　“如果我在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开启全功率光合作用，把自己当成一个熔炉……”

　　“太阳能可以修复细胞。赤阳草会破坏细胞。”

　　“只要我的修复速度，快过它的破坏速度……”

　　这就是一个疯狂的数学题：修复速度 VS破坏速度。

　　林阳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丹田，想起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外门弟子御剑飞行的身影，想起了李扒皮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在这个世界，没有力量，连呼吸都是错的。

　　哪怕是做一株草，也要做最硬、最毒、没人敢踩的那一株！

　　“拼了！”

　　林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不再犹豫，一把抓起地上的金丝赤阳草，连根带叶，甚至都没来得及抖掉上面的泥土。

　　张大嘴巴。

　　“啊呜”一口。

　　整株灵草被他塞进了嘴里。

　　苦。涩。

　　紧接着是辣。

　　一种难以形容的辛辣感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就像是嚼碎了一颗魔鬼辣椒，又像是喝了一口滚烫的开水。

　　林阳死命地咀嚼了几下，喉咙一滚，强行咽了下去。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