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楼一号间内，坐满了像王队和亮姐一样穿着奇装异服的中年男女。各个桌子上摆放着各公司的席位牌，上面写着“大众游戏”、“非凡游戏”、“灵越游戏”、“天下游戏”以及“独客游戏”的字样，放置在实木桌椅上。

　　“这些人都是我们的竞争者。”亮姐小声对一旁的紫云微说道，“通往现实的考核，由上层决定意识生命的考核标准。”

　　“游戏意识行业的主题是游戏，为此，能来到这里的人员都是游戏行业的在职人员。

　　我们将通过抽签的形式获取上层发布的审核任务目标，围绕选拔晋升的途径。”王队道，“毕竟安全等级晋升考核也在这里举办。

　　我们公司起步最晚，属于半路转行的复合行业，为此参加这次游戏意识晋升考核，他们并不看好我们的加入。”

　　紫云微随即问道：“难道还有其他离开意识世界的办法？”

　　“当然。意识世界大多数社会产业都是围绕意识生命体跃迁新世界而建立的评定体系。”王队道，“医疗行业的考核标准是意识体的稳定率和治疗人数。

　　符合百分之八十稳定率的意识生命体达到一千名救治人数，就能够直接离开意识世界。

　　但对医生的强制条件是：必须拥有六级安全等级以上才可真正离开这里。

　　而游戏行业相对开放，只要公司达到跃迁目标标准，就能直接回去。

　　但前提就是，抽到的审核目标主体是否能达标，这才是游戏行业最关键的指标。

　　我们公司属于复合行业，包括医疗、科技、游戏三个行业。

　　在多数子公司当中，我们有较多选择的途径，而意灵生命体便是我们母公司的产物。

　　为此，我们母公司的科技行业直接离开了意识世界。

　　你来我们游戏行业，便是因为你未达到科技行业离开的标准。说起来，你算是我们公司的旧职人员，被提前调岗的复合人才。”

　　紫云微完全不记得在母公司的事，便问道：“可我怎么没有相关的记忆，王队？”

　　“你没记忆也是应该的。毕竟科研成果属于现实保密档案。”王队道，“除此之外，你还在医疗行业待过。

　　由于你未达到六级安全员的标准，本公司的母医疗行业也随之搬离了这里。为此，你也和上次一样被调岗到我们游戏行业，没有之前的工作档案记忆。

　　你留在意识世界五十多年还没离开，不是没有原因的。只能说，安全等级太低，哪怕在这么高大上的行业当中，也难以有出去的机会。

　　而游戏行业，则是你最后一家能跳槽离开这里的机会。

　　等到了现实，你的能力可能更能站稳，毕竟你的考核档案不止一份，未来出路会更多。”

　　就在这时，安静的房间内慢慢有了其他桌的对话声。王队赫然打断聊天：“抽签要开始了，人到齐了。”

　　紫云微这才觉得奇怪：为什么这里这么多人，但始终没有声音传到他们这里？原来是被隔绝了。她的耳边紧接着听到其他桌传来的议论声：

　　“这就是大众游戏公司的人？怎么还有玩家在这里？”

　　“意灵形态跟武侠世界有关，又来了一家竞争对手……”

　　随着房间桌椅被坐满，每桌意灵纷纷站起。

　　“失陪一下，抽取考核目标马上要开始了，先去集合了。”紫云微对一旁的意灵说完，随即走向一号间房中的中央。紧接着，其他意灵也随之站立起来走了上去。她们好似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聚集在一起互相看着对方。

　　“抽取考核目标现在开始。”它们异口同声。虽然穿着不同，但它们都拥有一套相同的主意识系统。

　　房间瞬间黑了下来，只剩下空间内的桌椅和参加人员。意灵们纷纷伸出一只紧握拳头的手，围在一起。

　　“抽取开始！”在它们说话的瞬间，原本黑下来的房间瞬间恢复了亮光。这抽取的前后，就是它们意灵之间说话、伸手的那一瞬间。它们围在一起，互相看着对方伸出的双手，好似询问着：

　　“你们抽到了什么？”

　　“不知道。”

　　“你抽到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

　　几个意灵互相问着与此事无关的话题，好似与它们无关。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

　　“新来的，你呢？”

　　“没多久，一年零三个月。”

　　几个意灵纷纷收回紧握的拳头看着对方。

　　“未来，我们会怎么样？”

　　“不知道。”

　　“但将来我们会再次见面的。”

　　“或许吧。”

　　五个意灵手中拿着各自抽取的任务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紫云微这桌的意灵回来之后，刚才聊天的声音随之消失。

　　渐渐地，那些原本还在旁边的桌椅和其他公司的人也随之消失——他们好似从未出现过，只剩紫云微这一桌，一切恢复了这间房间的原本样貌：一间带一扇门的上等客房。

　　意灵在这一切消失之后解释道：“他们并不属于我们武网。抽取目标考核之后，他们便会回到自己所管辖的游戏意识世界。”

　　“这是公司的考核指标，请看吧。”意灵张开紧握的手掌，她的手中写着两个字：“活着”。

　　王队看到这两个字，与亮姐的反应一样，一脸严肃。

　　“活着？这是什么考核目标？”紫云微一脸不解地看着王队和亮姐，随即问道，“怎么了？这考核目标很难吗？”

　　意灵道：“何止是难，想必在这个武网游戏内的所有公司成员都抽到了这个考核任务。”

　　王队解释道：“上层的难度指标一共有三个。‘活着’通俗点就是死亡游戏。进入游戏内的公司成员，将会留在这个世界以NPC身份活着。这个世界消失，我们也要随之消失。唯一考核指标就是不让这个世界毁灭，这才是最难的考核标准。”

　　意灵补充道：“三个考核目标难度中，‘活着’是目前最难的。因为在抽到这个目标任务之后，我们这些意识世界的拥有意识档案的人员将真实存在于武网游戏中；在这里死亡，便是人生的终点。而另外两个考核目标：‘杀戮’和‘掠夺’，相对较简单。‘杀戮’在所有考核中最为简单：杀人越级，杀的人越多，指标就越高，这个指标更适合我们武网和仙网；‘掠夺’考核的指标是侵占，侵占他人领土、人权和资源都属于任务指标。而‘活着’的考核目标，是保护一个被欺负的世界——这个目标，仅仅只为了活着而代价是被其他意识游戏的人欺负，成为对立的敌人……”

　　亮姐安慰道：“云微，没事的，现实就是这样。哪怕回到了现实，现实也会狠狠扇你一巴掌。现实里我们就是一个螺丝钉，死亡是上面的常态。没有人会因为死去而担心，因为现实根本没有所谓的美好。美好的背后全是牺牲和代价。没有肉身的人类，在外面根本就不算真实的人类，更像是只有人类意识的艺术品。出去只是另一个牢笼，活在当下比出去更可贵。”

　　亮姐用温润的手，安抚着她忐忑的心。亮姐知道她很想出去，但现在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她不希望云微在这里做出傻事，毕竟她不是NPC，依然能在这里活得好好的。

　　紫云微确实想出去，但听了亮姐的话后，似乎知道了现实真实的模样。但这一切，并不影响她回归现实。

　　“既然命运给我一巴掌，那我就自己把它扇回去。”紫云微看着王队说道，“人固有一死，但到哪不是死？我希望死在比这里更好的地方。我需要记忆，也需要真实。这里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这里。我要出去，纯粹就是为了回去。谁也别想把我困在这里，破烂的命运也不行。我只信得过我自己。”

　　王队见状，随即说道：“很好，你果然有当初在母公司时那般不屈服的性格。虽然你的记忆档案被调走，但上层对你的评价和肯定相当好，不屈服、不妥协、不放弃，便是你做事的风格。”

　　“但公司的目标是生存，我希望你能够退出。”王队说道。

　　“为什么？！”紫云微冲动地、不解地反问，质疑道：“为什么要我退出？”

　　“你还不明白吗？会死的。你协助公司多年，上层对你的肯定是有目共睹的。

　　公司的目标是我们唯一的目标，但你已经被我停职。

　　你现在是玩家，不再是大众游戏的员工。

　　半年时间，你完全可以恢复记忆，不需要像我们一样在游戏内无意义地死去。

　　而死亡并非是你要做出的牺牲。

　　这次邀请你过来，就是为了让你知道现实的残酷。

　　意识人类在意识世界就是这样没有话语权，因为我们都只是人类文明延续的基石和残影，回归也是最无意义的选择。

　　留在这意识世界，其实就是最好的活法。

　　你想离开这里，还需你自己另想办法。

　　我们公司是死路，没有太多希望。跟着我们没有好下场。”王队随即站起说道。

　　亮姐很赞成王队的观点，为此上前安慰：“王队并非想阻碍你出去。抽取到如此艰难的考核目标，你这样做没有必要。

　　等拥有记忆之后，安稳地活着，比无意义的牺牲值得。

　　你还有机会出去，否则我们可能连机会也没有。”

　　直到紫云微离开了余庆楼，她也没有选择听他们的话。

　　她不知道为什么反对，就好像他们说的话，听到过很多次一般。

　　虽没记忆，但直觉告诉她，听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紫云微感觉到了，这种重复而同感的话，不是错觉，而是真相。

　　身体在逃避，这是人类的本能。意识会自我欺骗，反应和知觉不会骗人。

　　“上一次，或者上上次，我可能也听到这些，选择了留下。这才是回不了现实的原因。”紫云微在秦月楼门口想明白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店铺。

　　而亮姐和王队则站在余庆楼的顶楼，看着紫云微离开的背影。

　　“她会不会和上次一样通过不了，选择留在意识世界安稳的生活？”亮姐站在一旁，询问道。

　　“人类的意识是相当脆弱的。危险会吓跑一群胆小鬼，而没有记忆将一直走在循环的起点卡死，这便就是这些意识体出不去的原因。”王队看着紫云微的身影说道，“没有记忆等同于永远找不到出路，意识世界的人是如此，意识游戏内的考核者，亦是如此。无法改变人类意识的本能，这就是他们出不去的理由。”

　　站在他们身旁的意灵问道：“王监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抽到这样的考核目标，其他竞争者抽到的几率有多少？”意灵从刚刚起就在配合王峰等人，这时才称呼上王峰的真实身份。

　　“想必和我们抽到相同对手的还有两家。三对二的结果，至少有一家‘活着’的公司，能走出‘活死法’的结局。”王峰说道，“就是不知道，是哪两家那么好运和我们组在一起。”

　　“王监事说得没错，其他四家游戏公司，有两家巅峰榜《仙网》和《神网》，不管怎么抽取和分配都有八成概率分配到强组：强中、强弱、强强、中弱。”意灵紧接着道，“而我们武网属于强组，不管怎么搭配，都是和其他杀戮组和掠夺组平起平坐的水准，就看另外两个活死法队伍是哪两个公司了。”

　　“不管怎么样，从现在开始，天荒大陆就开始招标玩家了。给玩家开通货币对售服务、开通武者商城、功法商城、秘典、灵药。”王峰安排道，“只要砸钱够多，谁都是赢家，就看谁家的钱袋子兜不住，被活活耗死。弱有弱者的活法，强有强者的活法，团结也是必要的一件事。”

　　王峰早在进入游戏前，就得到公司上层的命令：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哪怕烧光意识世界所有资产，都要拿下回到现实的考核。

　　现实世界母公司，也给出了同样的指令，未来意识世界将会有意灵生命体监管意识世界，所以他们公司必须回到现实，带走所有五级以上的在职人员。

　　对未能通过考核的成员，给予最后一次考核的机会。这是上层给紫云微这些意识不全的实验体最后的一次出去的机会。

　　“虽然很想帮她，但考核就是考核，就让她自己决定未来的结局。”王峰转过身，向亮许昕说道：“她若是决定跟着我们，就把这个交给她。”王峰从袖子中拿出一把钥匙。

　　亮许昕看到这把钥匙，反而问道：“真的要把这个给她吗？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了，三次考核都没过，她再不拿走，这份意识档案就要被抹去了。”

　　亮许昕听了他的话，反而感到高兴：“你蛮在乎她的，队长？”

　　“这是我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她要是再后退，就扔了——她只是个实验品。”他的话有种惋惜，让亮许昕寻味：“这不就是在乎吗？真是刀子嘴豆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