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车至城门,千君红便命人驻马。
她撩帘下车,一身绛色骑装衬得身形利落。
早有十余名精悍护卫静候道旁,为首的青年将领牵着一匹乌骓马,上前抱拳:“小姐,前方便是幽州。武君有令,命我等护卫小姐左右。”
千君红翻身上马,缰绳一勒,乌骓昂首嘶鸣。
她环视四周,只见烟尘漠漠,远山如黛,却不见义父踪影,不由蹙眉:“义父何在?此次剿匪,究竟如何部署?”
江河执辔前行,低声道:“武君已遣精锐烧山设伏。末将的任务是护佑小姐,为您断后,顺便……让您练练手,见见血。”
千君红闻言猛地勒住马匹,马蹄在黄土道上踏出深痕。
“杀人可以,但有些山匪——不能杀!”
她扬鞭指向远处密林,“那山里有个寨子,当初我落难时曾得他们相助。今日你随我去,放他们一条生路。”
江河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果然在群山褶皱间窥见一处简陋寨垒。
以粗木为墙,寨门虚掩,望楼上人影晃动。
不等他们靠近,楼上已有人认出千君红:“是那位姑娘!你怎么带官兵来了?”
寨门吱呀开启,张倩倩疾步而出。
她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布衣荆钗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
见千君红身后甲士森然,她警惕地按住腰间短刀:“千小姐,这是何意?”
千君红催马近前,压低声线:“快走!我义父就要屠寨了!”一旁江河急劝:“小姐三思!若武君知晓您私放匪类……”
“救命之恩,岂能忘怀?”千君红斩钉截铁。
她深知这张倩倩不仅是幽州最大的女匪首,更是未来的丐帮帮主。
若能在玩家降临前结此善缘,日后必有大用。
正当此时,寨侧哨探连滚带爬来报:“夫人!山下出现大批甲士,正合围而上!”但见远处山林惊鸟四起,隐约可见金属寒光闪烁。
张倩倩当机立断:“弃寨!带上老弱从后山走!”转身对千君红苦笑:“没想到你义父竟是武君……你今日救我们,自己如何交代?”
“废话少说!”千君红探身抓住她的手腕,发力一提。
张倩倩借势跃上马背,两人共乘一骑,乌骓扬蹄狂奔。身后,江河已带着寨中妇孺潜入密林小道。
待武君麾下大将张涵率部攻入寨中,只见灶火尚温,粮仓已空。
张涵怒极,挥刀劈碎木桌:“放火烧山!其他人随我剿灭其余匪寨!”
三十里外,千君红勒马停在幽州城界碑前。
她将缰绳塞进张倩倩手中:“进城便安全了。我知道你并非寻常匪类——张教头之女,丐帮未来的掌舵人。”
张倩倩闻言色变:“你如何知晓……”
“不必多问。”千君红调转头,“只望你记住,日后丐帮中必有奇人辈出。好生对待他们,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说罢扬鞭策马,绛色披风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张倩倩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喃喃自语:“奇人辈出?这丐帮……当真会有转机么?”
残阳如血时,千君红在约定山谷找到江河等人。
见老弱均已安置妥当,她略松口气。
江河却面露难色:“武君还有令,要小姐亲自端掉一座匪寨复命。”
一旁瘫坐的王土豪哀嚎:“弟兄们奔波整日,现在去剿匪不是送死么!”
千君红眺望渐暗的天色,唇角微扬:“歇足两个时辰。月出时分,随我去端了西山那个贼窝。”她钻进马车,指尖轻抚案上地形图——下一个目标,正是小说中曾劫杀过商队的恶匪。此番,她要新仇旧怨一并清算。
月华初上,清辉漫洒山林。
千君红勒住缰绳,在一里外的坡顶驻足。
马蹄扬起的尘埃在月光下如银雾飘散。
“小姐如何知晓这荒山深处还藏着一处匪寨?“身披黑甲的王土豪压低嗓音,“莫非是上月从幽州返京时结下的梁子?“
千君红凝视着远处寨门的灯火,指尖轻轻划过马鞭:“当日被这马原寨的匪徒追了十里地,这笔账该清算了。“
她转身看向隐在阴影中的江何,眸中寒芒乍现:“取刀来。“
江河会意,这是要新仇旧怨一并了结。
他打了个手势,十余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向山寨。
寒光乍现,哨塔上的匪兵尚未出声便软倒在地。
众人行动如行云流水,不过呼吸间已控制住外围。
江河返身接应,见小姐正立于残墙下。
江河俯身揽住千君红的腰肢,足尖在土墙轻点,衣袂翻飞间已跃上丈高寨墙。
千君红只觉身子一轻,似被清风托起,落地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寨中驻守上百武者,可有把握?“千君红蹙眉。
江何闻言一怔,随即冷笑:“不过是些外境一二重的杂鱼。“
他扫过身后如雕塑般静立的侍卫,“弟兄们最次也是外境七重。“
众人依令散入夜色。
江河携小姐跃上主屋屋顶,瓦片在他脚下如同棉絮。
他小心掀开两片青瓦,但见屋内烛火摇曳,寨主刘基正搂着个红衣女子饮酒作乐。
“那关在地牢的内境高手,当真这般了得?“女子捻起颗葡萄递到刘基唇边。
“呸!给脸不要脸的硬骨头!“刘基啐了一口,“让他当二当家不肯,现在怕是早变成干尸了!“
屋檐上,江河急忙侧身挡住小姐视线,却听屋内传来异响。
再看时,那红衣女子指尖竟洞穿刘基咽喉,鲜血如泉涌出。
她漫不经心拭去手上血迹,忽然仰头轻笑:“房梁上的客人,看够热闹了?“
话音未落,一柄短枪破瓦而来!江何揽住小姐旋身避开,枪尖没入梁木三寸,尾端仍在嗡鸣。
“姑娘好俊的身手。“江河将小姐护在身后。
红衣女子踱至院中,环视满地尸首,柳眉微挑:“诸位替我了结这些杂碎,本该道谢。
不过...“她语气骤冷,“若阻我救人,休怪我不讲情面。“
江何瞳孔骤缩——此女竟是要救那刺杀小姐的凶徒!
“姑娘与那内境高手是何渊源?“
“渊源?“女子嗤笑,“他掳我朋友,我正欲寻他偿命。今日来此,是为救被掳的朋友。“
千君红闻言心念电转,这泼辣作风莫不是...
“可是萍芳姐姐?“
院中女子身形微震,蓦然抬头。月光照见屋檐上那张芙蓉面,不是画舫初遇的千小姐又是谁?
“红姑娘!“
两道身影在月下相拥。
刘萍芳拉着小姐细看:“听闻你遇险,我几乎掀翻整个幽州!怎会与这些人同行?“
千君红浅笑:“说来话长。那日得位夫人相救,辗转月余才返金陵。“她瞥见江何已带人清剿完毕,十辆板车正载着尸首驶出寨门。
刘萍芳随小姐登上马车,见远处营火连绵如星海,不禁咂舌:“妹妹府上竟是掌兵的?“
“家父乃金陵武君。“千君红斟了杯茶推过去,“当初画舫上无人敢近身,便是因这身份。“
茶香氤氲中,刘萍芳恍然:“原是如此。那此番刺杀...“
“树大招风罢了。“千君红掀开车帘,见江何等人已消失在官道尽头。月色浸透车帷,在她眼底凝成霜华。
······
江河踏入武君大帐时,烛火正摇曳生姿,映得帐内人影幢幢。他单膝点地,铠甲相击之声清脆:“末将复命。”
他将马原匪寨之事细细道来,话音沉肃:“末将不敢隐瞒武君——小姐命我等放走了一寨匪众。后又剿灭一路追杀她的山匪巢穴,特来禀明。”
武君指节轻叩案几,早有线报在先:“原是如此。那张统等人竟是小姐所放。她人在何处?”
“回禀武君,小姐正在马车内,与一位幽州故人相伴。”
武君眉峰骤拢,威压顿生:“故人?”
“是位内境中期的女侠。”江河声线愈沉,“听闻与小姐相识于幽州画舫。今日马原寨主便是毙于其剑下。”
“内境中期?”武君指节一顿。
“此女本为救小姐而来,误闯匪寨后假意投诚,一剑封喉斩了寨主。末将本欲出手,幸得小姐及时认出故人,方才化干戈为玉帛。”
烛芯爆出星火,武君眸光幽深——内境高手非隐世即出自名门。
他沉声道:“详查此女底细。”稍作停顿,“既是小姐恩人,匪众之事不必再究。交予你的事办得如何?”
“小姐……未曾染血。”江河垂首,“末将以为,小姐心性纯良,习武之事或需从长计议。”
案上兵书被夜风掀动,武君冷笑:“连血都不敢见,练什么武!”
忽又敛容,“不过那女侠若愿护在义女身侧,倒可补你空缺。你去探她口风——总不能永远守着小姐,漠北还有要事待你处置。”
武君立于军帐之前,玄色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匪患如疥癣之疾,一日不除,便多剿一日。此番既要肃清贼寇,更要夺其钱粮以实国库。“
张涵躬身呈上军报:“启禀武君,此役斩首千余级,缴获钱粮十万石,焚毁匪寨十八座。我军...未损一兵一卒。“
“好!“
武君抚掌大笑,眼底却凝着寒霜,“一日所获竟可充一年军饷。看来这幽州的粮秣,都喂肥了这些山野硕鼠。“
他挥袖扫过案上舆图,“再剿三日,集齐三十万石再班师!“
三日光阴在冲天火光中流逝。
幽州城外群山尽染赤红,黑云如巨蟒缠绕峰峦。
城楼之上,守城老卒望着蔓延的山火,喉结滚动:“可惜了山里的獐鹿野雉...这一把火,把来年过冬的嚼谷都烧绝了。“
雷音寺的钟声在热风中扭曲变形。
方丈跪坐佛前,手中念珠急速转动:“业火焚天,杀孽太重...武运终有尽时啊。“
当第三日的暮色被火光撕开,幽州已成焦土。
······
三日的相处,刘萍芳目睹了武君果断的性子。
当江参谋委婉提出让她留在千君红身边时,她终究还是摇了头。
晨雾未散,车马已备好。
“今日一别别忘了来千侯府。”千君红掀开车帘,朝外挥了挥手。
刘萍芳立于长街尽头,目送那辆载着小姐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缭绕的街角。
她心中怅然,这天下烽烟四起,或许唯有远离庙堂的江湖,尚存几分安宁。
“一定……会再见的。”她低声轻语,却知下次相逢,只怕已是山河易主之后的光景。
这金陵城,终究不是他们这些江湖儿女的久留之地。
皇权之下,无论是幽州的匪患,还是他们这些所谓的侠士,生死皆在帝王一念之间。
更何况,这天下之大,岂止天武一朝?还有那超然物外的武帝城……
马车内,千君红眸光微凝,眼前浮现数行唯有她可见的玄奥文字:
【幽州匪乱已平,剿灭五成】
【剿匪平乱,已完成】
【NPC的自我修养:完成该剧情所有角色互动】
【丐帮已留意你的动向,张倩倩好感+10】
【武林已关注你的行迹,刘萍芳好感+10】
【解锁:天武纪图】
【声望微扬,+10】
“天武纪图……”千君红心念一动,一幅流转着微光的山河社稷虚影便在眼前缓缓展开。幽州地界上,标记着丐帮的莲花烙印,张倩倩之名隐约其上;而幅员辽阔的武州,则盘踞着“武林”二字的气运,刘萍芳的踪迹闪烁其间。
她所在的金陵,龙气盘绕,代表的是煌煌朝廷。
除此之外,尚有无数州郡星罗棋布,皆被各方势力气运所笼罩。
“小说中的水,远比眼前所见的要深……”她暗自思忖,“那些玩家的降世,多半会投身于这些大势力麾下。至于朝廷……拘束重重,规矩森严,怕是难入他们法眼。
江湖快意,邪道逍遥,才是他们趋之若鹜的所在。”
至此,千君红方才恍然,为何这系统名为“NPC的自我修养”。即便身负机缘,她于此间,终究更像一个为他人搭建舞台的局外人。
想让那些桀骜不驯的“玩家”甘心追随?简直是痴人说梦。
“必须在他们降临之前,积累足够的声望根基。”她感受到一种紧迫感。
若无名声在外,届时谁人知晓朝廷之中还有她这一号人物?更遑论招揽助力了。
“定要成为这天下间,最具声望的‘定数’!”雄心虽起,现实却令人无奈。
如今随机触发的任务都做完了,身为小说中本应早早殒命的女配,后续的命运早已偏离既定的轨迹,前路茫茫,无人可料。
下一步该如何?连熟知剧情的她也无从知晓。
或许,唯有静待下一次系统发布任务才能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