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城，绝密工坊。
这里没有叮当乱响的打铁声，只有顾随安像个玩泥巴的孩子一样，蹲在一个巨大的台子上。
他的面前，是一堆刚刚搅拌好的、细腻如脂的特级水泥浆。
“老板，你把最好的‘金刚灰’都拿来，就是为了捏这个……假山？”
聂云抱着剑，看着顾随安手里那个用铁丝编织成奇怪形状的骨架，一脸不解。
“这可不是假山。”顾随安一边往铁丝骨架上抹水泥，一边用刮刀雕刻出陡峭的山峰纹理，“这是咱们大荒城的‘护身符’。”
“你知道官家（赵佶）现在最痴迷什么吗？”
“画画？”
“不，是石头。”顾随安冷笑，“他在汴京修了一座全世界最大的园林，叫‘艮岳’。为此，他让朱勔在江南搞‘花石纲’，把老百姓逼得家破人亡，就为了运几块奇形怪状的太湖石进京。”
“但是，太湖石太脆了，运输途中容易碎，而且形状也就是那样，不够‘奇’。”
顾随安手里的刮刀猛地一挑，水泥浆瞬间凝固成一个反重力的悬崖飞瀑造型。
“大自然做不到的形状，水泥能做到。”“大自然运不过去的巨石，我们能化整为零，到了现场再拼起来。”
这其实就是现代的“假山造景术”（GRC水泥塑石）。利用钢筋（铁丝）做骨架，水泥做肉，再通过雕刻和上色，能做出比真石头还像石头的“人造奇观”。
而且，这还是钢筋混凝土在大宋的第一次技术验证。
三天后。
一座高约三尺、造型极度夸张、名为《西北天柱·万寿峰》的水泥盆景，在大荒城诞生了。
它有着真石头绝对无法形成的“九曲回肠”结构，山峰险峻得仿佛要刺破苍穹。更绝的是，顾随安在内部预埋了细铜管，利用虹吸原理，只要在顶部倒水，就能形成云雾缭绕的微缩瀑布。
最后，顾随安用矿物颜料给它上色，做出了千年风化的沧桑感，还点缀了一些脱水的苔藓。
“像。太像了。”周侗围着这座假山转了三圈，甚至上手摸了摸。冰冷，坚硬，粗糙。如果顾随安不说，打死他也不信这是一堆灰粉变的。
“周老，以后咱们大荒城的城防工事，就按这个标准修。”
顾随安拍了拍那坚硬的“山峰”。
“外面的城墙是水泥，里面的核心要加铁筋。这就叫‘铁骨石肉’。别说回回炮，就是以后金人的火炮来了，也得崩掉两颗牙。”
“聂云，打包。”
顾随安拿出一块黄绫，小心翼翼地把这座“万寿峰”盖上。
“走朱家的加急水道，送进汴京。附上我写的《祥瑞疏》。”
“就说……这是大荒城刚刚出土的‘天降神石’，名为‘混元石’。此石生于西北极寒之地，乃是上天感念官家圣德，特地长出来的。”
半个月后，汴京，皇宫延福宫。
赵佶正如痴如醉地对着一块刚运来的太湖石写生。但他总觉得差点意思。这块石头虽然漏、透、瘦，但总觉得少了点“仙气”。
“官家，西北顾待诏的急件。”
大太监梁师成捧着一个巨大的锦盒走了进来。
“顾时行？”赵佶眼睛一亮，“那个会招火神的画师？他又搞出什么动静了？”
“这次不是画，是石头。”
梁师成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
哗——
当那座《万寿峰》展现在赵佶面前时，这位大宋最高的艺术家，呼吸停滞了。
太奇了！那悬空的峭壁，那细腻的纹理，那仿佛违反了物理定律的造型……这是人间能有的石头吗？
“水！快倒水！”赵佶看到说明书，急忙让小太监往山顶注水。
顷刻间，水雾升腾，微缩瀑布潺潺流下，在底座形成一汪碧潭。
“妙！妙啊！”赵佶激动得手舞足蹈，围着盆景转个不停。
“此石何名？”
梁师成展开顾随安的奏疏，念道：“臣顾时行言：西北大捷之后，忽见地涌金莲，沙暴退去，现此奇石。此石坚如金铁，润如美玉，其质非石非土，乃是集天地之精气凝结而成……名为‘混元金刚石’。”
“臣闻官家修艮岳，缺西北之雄奇。故献此石，并在大荒城发现了一座‘混元石矿’。”
“只是……”
“只是什么？”赵佶正听得入迷。
“只是开采此石，需要大量的人力，还需要特殊的‘煅烧’工艺（掩盖水泥生产过程）。且沿途关卡重重，容易被地方官当成普通石头扣押……”
“混账！”
赵佶大怒，“谁敢扣朕的‘混元石’？这是祥瑞！是天意！”
他立刻走到御案前，大笔一挥。
圣旨：“封顾时行为‘西北采石使’。凡大荒城运送之‘混元石’及其原料（石灰石、煤炭），沿途关卡一律放行，免税！违者以毁坏御物论处！”
“梁大伴，你亲自去办。”赵佶抚摸着那座水泥假山，爱不释手，“告诉顾时行，让他多挖点！朕要在艮岳里，用这种石头堆一座真正的仙山！”
大荒城，城主府。
当这道圣旨传回的时候，顾随安正在和安道全吃火锅。
“成了。”
顾随安拿着那卷黄灿灿的圣旨，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有了这道旨意，以后咱们大张旗鼓地开山炸石、烧煤、运水泥，谁还敢说咱们是在修堡垒？”
“咱们那是在给皇上修园子！”
“咱们的每一车水泥，都是御用的‘混元石’原料！”
聂云在旁边擦着剑，忍不住摇了摇头：“老板，你连皇帝都骗。这要是以后让他知道，他奉若至宝的神石，其实就是咱们修猪圈用的泥巴……”
“那他就更不能杀我了。”
顾随安夹了一块羊肉，在滚烫的红油里涮了涮。
“因为如果杀了我也没用。全天下只有我知道怎么把‘泥巴’变成‘石头’。只要他想要那座不朽的艮岳，他就得供着我。”
“而且……”
顾随安放下筷子，看向墙上的地图。
“借着这道圣旨，咱们的商队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河东路了。”
“那里有比铁更重要的东西——猛火油（石油）和更优质的煤。”
“周老。”
“在。”
“水泥管够了。接下来，咱们该点亮下一个科技树了。”
顾随安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图纸上画着一根长长的管子，后面带着个木柄，前面装着刺刀。
“这……这是什么枪？怎么没枪头？”周侗看不懂。
“这叫‘燧发枪’。”
顾随安眼中闪烁着冷光。
“既然咱们的铁炼得不够纯，造不出大炮。那就先造这个。”
“我要组建一只五百人的‘神机营’。”
“下次西夏人再来，我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排队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