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城（建设中），夜。
西北的风沙像刀子一样刮着正在夯土的城墙。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没粮了。”
周侗把空荡荡的米袋子往桌上一扔，脸色铁青：“顾先生，老夫既然答应做教头，就没打算享福。但这群兵练了一天，晚饭每人只有半个硬得能砸死狗的黑面馍。这拳，练不动。”
顾随安坐在地图前，手里转着那根炭笔，没说话。
旁边，正在整理草药的安道全也叹了口气：“伤兵营也没药了。我带来的麻沸散用光了。今天有个兵截肢，硬是生生疼晕过去的。”
聂云站在门口，冷冷地补了一刀：“我刚去看了，童贯派来的运粮队，停在了三十里外的驿站。说是‘风沙太大，路途难行，暂缓三日’。”
“暂缓三日？”周侗一拳砸在桌子上，“那是想饿死咱们！这老阉狗，是在逼你就范，让你去求他！”
所有人都看着顾随安。
这就是童贯的手段。不杀你，但掐断你的血管。在这荒漠里，没有粮草，三天就能让一支军队哗变。
“求他？”
顾随安终于放下了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顾时行这辈子，跪天跪地跪父母，就是不跪太监。”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张《西夏右厢军布防图》前。
“童贯以为掐断了我的粮道，我就得饿死。但他忘了，这里是哪里。”
顾随安手中的炭笔，重重地在地图上的一个红色圆圈上画了个叉。
“这里，是西夏右厢军的粮道咽喉。”顾随安回头，眼神里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据我的‘读者来信’说，每逢初一十五，西夏人会有一批从后方运来的精粮和牛羊，经过这里送往前线。”
“那是给西夏前锋军三万人吃的！”周侗皱眉，“护送的兵力至少有一千人，还是精锐。咱们只有五十个刚学会列队的土匪，怎么抢？”
“一千人？”顾随安笑了，“周老前辈，您打了一辈子仗，讲究的是‘兵对兵，将对将’。但在我这里，打仗只有一种打法。”
“什么打法？”
“降维打击。”
顾随安看向安道全：“安神医，你不是缺麻药吗？我让你配的那种‘曼陀罗烟雾弹’，做出来多少了？”
安道全一愣：“做是做出来了，但那玩意儿吸多了会让人发疯，看见恶鬼……这不算治病吧？”
“这就是给西夏人治病的。”顾随安冷笑，“治治他们‘入侵别人国土’的毛病。”
“聂云，把咱们的‘大荒剧组’（特战队）叫起来。今晚不练队列，练‘夜袭’。”
“记住，今晚我们的口号是——我们不生产粮食，我们只是西夏粮仓的搬运工。”
野狼谷，深夜。
这是一条狭长的峡谷，两侧怪石嶙峋，风声鹤唳。
西夏运粮队的长龙正在谷中缓缓行进。一千名护粮兵全副武装，警惕地看着四周。领队的千夫长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但他此刻心里也直打鼓。
最近军中流传着一个恐怖的传说：这片荒原上出现了一支“阴兵”，专吃人心，所过之处绿火燎原。
“都打起精神！”千夫长吼道，“过了这道谷就是大营了！”
突然。
“呜——呜——”
一阵凄厉的鬼哭声，从峡谷两侧的石缝里钻了出来。那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
紧接着，峡谷上风口，飘下来一阵白茫茫的雾气。
“起雾了？”
千夫长吸了一口，觉得这雾气有一股甜腻的香味。
“不好！有毒！捂住口鼻！”
但已经晚了。
吸入雾气的西夏兵，开始感到头晕目眩。在曼陀罗花粉的作用下，他们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那些怪石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恶鬼。
就在这时，峡谷上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盏巨大的、惨绿色的“鬼眼”。
一个宏大而威严的声音在山谷中炸响：
“大——荒——借——粮——！”
“凡——人——退——避——！”
轰！轰！轰！
几声巨响，峡谷前后的出口被炸塌了。
“鬼啊！阴兵借粮了！”
本来就神经紧绷、又吸了毒烟的西夏兵，彻底崩溃了。在他们的视野里，从山上冲下来的那五十个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的人，根本不是人，而是地府的勾魂使者！
“杀！”
周侗一马当先。他虽然觉得这种“下毒放烟”的手段不够光明磊落，但上了战场，他就是杀神。
手中的沥泉枪如游龙出海，每一枪刺出，必有一个西夏兵倒下。
那些西夏兵此时手脚发软，看着眼前这个白胡子老头，仿佛看到了白发鬼王，连刀都拿不稳。
“这……这就是‘降维打击’？”
周侗一边杀敌，一边心中震撼。
这就是顾时行说的“不对称战争”？让敌人先丧失战斗意志，再像砍瓜切菜一样收割？
这虽然不讲武德，但是……真他娘的爽啊！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一千西夏精锐，除了跑掉的三百多人，剩下的大多是吸入毒烟晕倒的，或者是被吓得跪地投降的。
“老板，发财了！”
聂云兴奋地切开一袋粮食：“全是上好的青稞面！还有风干的牛肉！这一车队，够咱们大荒城吃三个月！”
“别光顾着吃。”顾随安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戴着口罩。
“把那几个领头的军官，衣服扒了，绑在石头上。”
“干什么？”
“留个条子。”
顾随安掏出毛笔，在一块白布上，用那极具辨识度的瘦金体，写下了一行大字：
【感谢西夏大将军馈赠粮草。大荒城主顾时行，顿首拜谢。】
“把这旗子插在最显眼的地方。”顾随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要让那个西夏将军气得吐血，也要让童贯知道……老子不用他的粮，照样活得比他滋润。”
次日清晨，宋军大营。
童贯正在吃早饭。桌上是精致的小菜和白粥。
“算算时间，那顾时行应该快来求饶了吧？”童贯擦了擦嘴，阴冷地问。
旁边的韩德嘿嘿一笑：“枢相英明。断粮三天，那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得软。估计这会儿，那个顾待诏正在大荒城里啃树皮呢。”
“报——！！！”
一个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手里挥舞着一杆缴获的西夏狼头旗。
“枢相！出大事了！”
“什么事？西夏人打过来了？”童贯眉头一皱。
“不……不是。”斥候咽了口唾沫，“是顾待诏……他昨晚带着五十个人，夜袭了野狼谷！劫了西夏右厢军的运粮队！”
“什么？！”童贯手里的粥碗掉了，“五十个人？劫了西夏人的粮道？！”
“千真万确！西夏人都在传，说是遇到了‘大荒阴兵’，吓疯了好几百个！”
斥候让人抬进来几大筐东西。
“顾待诏让人送来的。说是……给枢相加菜。”
童贯走过去一看。全是上好的风干牛肉，还有几坛子西夏宫廷御酒。
牛肉上还贴着一张纸条：“听闻枢相军粮紧缺，下官特去隔壁邻居家借了点。味道不错，枢相尝尝。——顾时行敬上”
“啪！”
童贯狠狠地把纸条拍在桌子上，脸都气绿了。
这哪里是送礼，这是打脸！这是告诉他：你能断我的粮，我就能抢敌人的粮。在这西北，我顾时行，饿不死！
“好……好个顾时行！”
童贯咬牙切齿，但眼神深处，却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忌惮。
这个人，不是一般的狂生。他是一匹真正的狼。一旦把他放出笼子，就再也拴不住了。
“传令下去。”童贯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恢复大荒城的粮草供应。既然他能打，那就让他多打几仗。我倒要看看，他这五十个人，能经得起几次折腾！”
……
大荒城，庆功宴。
篝火旁，士兵们大口吃着牛肉，喝着从西夏人那里抢来的酒。
周侗坐在顾随安身边，看着这个年轻的背影，眼神复杂。
“顾先生。”周侗举起酒杯，“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了。你这种打法，兵书上没有。”
“兵书是写给死人看的。”顾随安碰了一下杯，“咱们是要活下去的人。”
“不过……”周侗话锋一转，“你抢了西夏人的粮，又羞辱了童贯。这两边，以后都会盯着你不放。这大荒城，以后怕是永无宁日了。”
“宁日？”
顾随安站起身，看向漆黑的夜空。
“周老，您看这西北的天。”
“怎么了？”
“太黑了。”顾随安淡淡道，“既然太黑，那就点把火。越乱，火烧得越旺。”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那座正在一点点拔地而起的城市。
“我要在这里，建一个独立于大宋、也独立于西夏的‘第三极’。这里将会有最强的兵、最好的医术、最先进的工坊。”
“到时候，不是童贯容不容得下我，而是这大宋的天下……需不需要我这剂‘猛药’来救命。”
周侗看着顾随安眼中的野火，沉默良久，突然仰天大笑。
“好！老夫这把老骨头，就陪你疯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