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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樊楼夜宴:如何优雅地吃霸王餐

大宋第一名士 顾三千 4089 2026-01-28 21:51

  樊楼灯火如昼。

  作为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这里不仅是一座酒楼,更是巨大的名利秀场。三层高楼巍峨耸立,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下,不仅有推杯换盏的豪客,还有在此寻找靠山的士子、待价而沽的名妓。

  顾随安站在樊楼那块金字招牌下,整了整衣冠。

  “大郎,真进啊?”老苍头看着门口迎客的那些衣着光鲜的小二,腿肚子直转筋,“听说这里的茶位费,进门就是一两银子,咱们兜里比脸还干净……”

  “老苍,把你那畏畏缩缩的肩膀挺起来。”顾随安手中折扇“啪”地一合,低声道,“记住,在顶级场所,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你越是心虚,别人越查你的底;你若是目中无人,他们反而觉得你深不可测。”

  说完,顾随安抬脚便迈上了台阶。

  门口的迎客博士眼毒得很。他一眼就看到了顾随安脚上那双虽然干净但明显磨损严重的布鞋,以及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

  若是寻常穷酸措大,早被他挥手赶走了。

  但顾随安的气场太怪了。

  他没有像其他穷书生那样眼神躲闪或故作清高,而是微微昂着头,目光并没有看人,而是落在樊楼大堂正中央那幅《千里江山图》的仿品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嫌弃?

  那种仿佛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让迎客博士心里一激灵。

  “这位官人……”博士试探着迎上来,没敢直接拦,而是赔着笑,“今日楼上雅座满了,您看……”

  这是委婉的劝退。

  顾随安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博士感觉自己像个没做完作业被先生抓包的小学生。

  “满了?”顾随安轻笑一声,并没有纠缠座位,而是随口问道,“王安石相公当年的题壁还在吗?”

  博士一愣,下意识答道:“在,在西楼。”

  “那就好。我就去看看那面墙,顺便……”顾随安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是回自家后院,“喝杯热酒,去去这满身的俗气。”

  说完,他根本没给博士反应的时间,径直穿过大堂,向西楼走去。那种熟门熟路的样子,仿佛他是这里的常客。

  老苍头硬着头皮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破油纸伞,感觉周围食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西楼二层,临窗的位置。

  顾随安坐得安稳如山,老苍头却坐得像屁股底下有钉子。

  “大郎,真点啊?”老苍头看着满桌的菜,声音都在抖,“羊羔酒、旋切鱼脍、乳酿鱼……这一桌得五贯钱啊!咱们拿什么付?”

  顾随安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鱼脍,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鲜。”他眯起眼,一脸满足,“宋朝的鱼脍果然是一绝,切法讲究‘如丝缕’,入口即化。老苍,别抖了,吃。在这个世界上,若是连饭都吃不安稳,还谈什么经世致用?”

  “可是……”

  “嘘。”顾随安竖起一根手指,目光投向了隔壁桌,“结账的人,这不是来了吗?”

  隔壁是一张紫檀木的大圆桌,围坐着五六个人。坐在主位的,正是那个去顾家逼债的钱府管事刘三,而他旁边坐着的那个满面红光、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自然就是正主——钱员外。

  此刻,钱员外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皱巴巴的桑皮纸,像捧着圣旨一样,展示给对面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看。

  “赵学究,您给掌掌眼。”钱员外一脸期待,“这真是蔡学士的墨宝?”

  被称为赵学究的老者,扶了扶眼镜,眯着眼看了半天,眉头紧锁。

  顾随安一边喝着羊羔酒,一边侧耳倾听。

  “这字……”赵学究沉吟道,“笔法极其怪异。虽然锋芒毕露,但骨架太瘦,少了些圆润福气。依老夫看,不像蔡学士的风格。蔡学士的字讲究‘苏黄米蔡’的丰润,这字……太妖。”

  钱员外脸色一白:“那就是赝品?那个姓顾的小兔崽子敢骗我?”

  “倒也未必是赝品。”赵学究捻着胡须,“但这桑皮纸实在太劣质,墨色都晕开了,显不出神韵。况且这只有半阙词,没头没尾的……难登大雅之堂啊。”

  钱员外一听“难登大雅之堂”,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他附庸风雅最怕被人说俗,若是拿个赝品出去显摆,岂不是要被汴京商圈笑掉大牙?

  “啪!”

  钱员外一拍桌子,怒道:“刘三!明日带人去顾家,把房子给我扒了!敢拿这种鬼画符来糊弄我!”

  老苍头吓得筷子都掉了,“哐当”一声。

  这一声响动,引得钱员外那桌人纷纷侧目。

  顾随安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放下酒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嘿-”

  这一声叹息,百转千回,充满了怀才不遇的悲凉和对世俗眼光的嘲弄。

  “谁在叹气?”赵学究不悦地看过来。

  顾随安缓缓站起身,手里依然摇着那把破折扇。他并没有看钱员外,而是看着那张桑皮纸,眼神痛惜。

  “可惜,可惜啊。”

  顾随安摇着头,缓步走到钱员外那桌前。

  “你是何人?”钱员外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那身气度又让他不敢确认。

  “在下不过是个在樊楼借酒浇愁的闲人。”顾随安指着那张纸,淡淡道,“我可惜的不是这字,而是这字遇人不淑。明珠暗投,被庸人当成了鱼目。”

  “庸人?你骂谁?”赵学究胡子都气歪了,“老夫钻研书法三十年……”

  “三十年?”顾随安嗤笑一声,打断了他,“三十年只知临摹皮毛,却不知风骨。老先生,你只看出这字‘瘦’,却没看出这瘦中的‘劲’。”

  顾随安突然伸手,在众人惊呼声中,一把夺过那张桑皮纸。

  “你干什么!”刘三刚要冲上来,却被顾随安一个凌厉的眼神逼退。

  “借笔墨一用。”

  顾随安将桑皮纸拍在桌上,抓起旁边备好的笔墨。他不假思索,笔走龙蛇,在下半截空白处补全了那首词:

  “风樯动,龟蛇静,起宏图!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更立大荒石壁,截断满天云雨,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最后一笔落下,如刀剑入鞘,杀气尽收,只余淡然。

  全场寂静。

  刚才赵学究说这字“妖”,但此刻补全之后,整幅字的气势陡然一变。那瘦硬的笔锋不再显得单薄,反而透出一股斩断荆棘、傲视风雨的铮铮铁骨。这种视觉冲击力,对于习惯了圆润字体的宋人来说,是颠覆性的。

  “这字体……”赵学究凑近了看,手开始抖了,“横画收笔带钩,竖画收笔带点,撇如匕首,捺如切刀……这、这是开宗立派的气象啊!”

  在这个时代,能开创一种新字体的人,那是堪比圣人的存在。

  顾随安把笔一扔,墨汁溅了几点在钱员外的绸缎衣服上,钱员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盯着那字发呆。

  “此字名为‘瘦金体’。”顾随安背着手,语气萧索,“取‘天骨遒美,逸趣霭然’之意。钱员外,你方才说,这是鬼画符?”

  钱员外猛地抬头,这才认出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青年,竟然是那个传闻中的“败家子”顾随安!

  但这形象反差太大了!

  那个传闻中唯唯诺诺的顾随安,怎么会有这种压迫感?难道真的是家里遭了难,反而让他大彻大悟,觉醒了?

  “顾、顾公子?”钱员外结结巴巴。

  “这幅字,我收回了。”顾随安伸手欲拿,“既然钱府看不上,那我便拿去烧了祭祖,也省得辱没先人。”

  “别!别别别!”

  钱员外虽不懂字,但他懂赵学究的表情,更懂“稀缺性”。他一把按住那张纸,脸上瞬间堆满了生意人的精明与谄媚,“顾公子,误会!都是误会!刘三这个狗奴才没传好话!这字……这字太好了!我看谁敢说是鬼画符!”

  钱员外转头看向赵学究:“赵老,您给估个价?”

  赵学究深吸一口气,眼神狂热:“若是这瘦金体真乃顾公子首创,此帖乃是‘祖帖’,无价!若是硬要论金,千贯亦不为过!”

  千贯!

  周围的食客都倒吸一口凉气。

  顾随安内心:差不多了,再装就过了。

  他表面上却皱了皱眉,似乎对谈钱很反感:“阿堵物,污人耳目。罢了,今日这酒喝得也没滋味。”

  他转身要走,脚步放得很慢。

  一步,两步……

  “公子留步!”钱员外果然急了,这要是让这尊大佛走了,这字就真成绝响了。他连忙追上来,拦在顾随安面前,“顾公子,相请不如偶遇!今日这顿酒,钱某请了!就当是给公子赔罪!这三十贯的债……一笔勾销!”

  顾随安停下脚步,看了看钱员外,又看了看远处那一桌没吃完的鱼脍。

  “三十贯?”顾随安挑眉。

  “不不不,这幅字,抵三百贯!”钱员外咬牙加价,“另外,钱某再送公子五十两纹银,作为润笔费!”

  顾随安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也罢。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他指了指自己那一桌,“对了,那边还有一位老仆,没见过世面,让员外见笑了。”

  “哪里哪里!请!快请!”

  一炷香后。

  顾随安坐在主位上,老苍头坐在旁边瑟瑟发抖地啃着以前见都没见过的大螃蟹。钱员外亲自给顾随安斟酒,赵学究则在一旁如痴如醉地临摹那副字。

  “顾公子,”钱员外小心翼翼地问,“您这身才学,以前怎么从未显露过?”

  顾随安举杯邀月,眼神深邃:“以前那是‘潜龙勿用’。如今家道中落,看尽世态炎凉,方知……人活一世,终究是要入世的。”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汴京的繁华夜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一桶金,搞定。但这只是开始。明天,“顾家大郎在樊楼一字千金”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汴京文坛。

  到时候,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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