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下水道任务
正午的阳光对于黑石镇的普通居民来说是恩赐,但对于冒险者公会大厅里的某些角落来说,却是一种讽刺。
林夜再次踏入这个喧嚣的大厅时,那种混合了汗臭、酒精和劣质烟草的热浪依旧扑面而来。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去那个为了测试而设立的侧厅,而是径直走向了任务发布区。
巨大的任务布告栏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羊皮纸。
最顶端的位置,贴着几张烫金的任务单。
【A级紧急:围剿西部荒野的双足飞龙】——赏金:500金币。
那是只有公会顶尖小队才敢驻足观看的区域,每一张单子周围都围着一群装备精良、眼神狂热的高级冒险者。他们讨论着战术配置,讨论着抚恤金的分配,声音洪亮,充满了强者的自信。
视线往下移。
B级、C级、D级……任务单的纸张越来越粗糙,赏金也从金币变成了银币。这里是中层冒险者的地盘,争吵声、砍价声此起彼伏。
林夜没有停留。他低着头,像是一条在宴席上寻找残羹冷炙的流浪狗,穿过那些擦得锃亮的铠甲和挥舞的法杖,一直走到了布告栏的最底端,也是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是F级任务区。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杂役区”。
这里的任务单用的不是羊皮纸,而是最廉价的草纸。很多单子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问津了。
>【寻找走失的三色猫(需活捉)】——赏金:20银币。
>【帮助瘸腿的汤姆大叔搬运面粉】——赏金:15银币。
>【清理东区富商的花园杂草】——赏金:10银币。
>
这些任务虽然琐碎,但好歹体面,而且没有生命危险,早就被镇上的那些虽然没有战斗力但想混口饭吃的贫民抢光了。
林夜的目光在空荡荡的钉子上扫过,最后停在了最角落、几乎要贴到地脚线的一张纸上。
那张纸泛黄、卷边,上面甚至还沾着不知是谁留下的油手印。
【长期循环任务:清理下水道变异巨鼠】
【描述:黑石镇地下水道鼠患严重,影响排水系统运作。】
【要求:带回巨鼠左耳作为凭证。】
【报酬:每只鼠耳/ 5铜币。】
5铜币。
在这个黑石镇,一杯最劣质的麦芽酒都要10铜币。也就是说,你需要冒着被老鼠咬伤、感染不知名疫病、忍受滔天恶臭的风险,杀两只和猫一样大的变异老鼠,才能换来一杯漱口水。
这是一份连乞丐都嫌弃的工作。
“嘶——”
林夜伸手撕下了那张任务单。纸张很脆,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裂响。
这动静在嘈杂的大厅里微不足道,但因为他站在最角落,还是引起了柜台后面办事员的注意。
那是昨天给林夜登记的那个女职员。她正无聊地修剪着指甲,听到声音,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说道:
“F级的新人?那任务是按件计费的,不用撕单子,直接去杀了拿耳朵来换就行。不过我劝你省省力气,上周有个E级战士想去赚这笔钱,结果被一群老鼠围攻,裤裆都被咬烂了,医药费花了几十个金币。”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冒险者发出一阵低笑。
“裤裆被咬烂?那可是男人的尊严啊。”
“为了几个铜币,不至于,真不至于。”
“喂,那小子,看你瘦得跟猴一样,别到时候是你喂老鼠,不是老鼠喂你啊!”
林夜仿佛没有听到那些嘲笑。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满是灰尘的任务单折好,放进怀里,然后走到柜台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卑微语气问道:
“大人,请问……这个任务有数量上限吗?”
女职员终于停下了修指甲的动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夜:“上限?公会巴不得有人把下面的老鼠杀光。只要你有本事,杀一万只公会也照单全收。问题是,你有那本事吗?”
“没……没,我就是问问。”林夜缩了缩脖子,尴尬地笑了笑,“能赚点买面包的钱就行。”
“切。”女职员翻了个白眼,挥挥手,“去吧去吧,别死在里面就行,公会不负责收尸。”
林夜如获至宝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脸上那卑微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在心中快速计算着一个公式:
【5铜币=垃圾】
【1只变异巨鼠= 0.0001 ~ 0.0005随机属性点】
【黑石镇下水道巨鼠预估数量:> 50,000】
在别人眼里,这是5铜币的苦力活。
在林夜眼里,这是一个虽然微小、但基数庞大的属性提款机。
“没有废物的任务,只有废物的猎人。”
林夜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精钢匕首,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大厅。
黑石镇的下水道入口并不难找,就在贫民窟和商业区的交界处,被几块生锈的铁栅栏草草遮挡着。
还没靠近,一股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恶臭就钻进了鼻腔。
那是发酵的粪便、腐烂的食物残渣、炼金废料以及死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对于嗅觉灵敏的召唤师来说,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呕——”
路过的行人都捂着鼻子匆匆跑开。
林夜站在入口处,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比‘腐骨沼泽’的味道淡多了。”他在心中做出了评价。
在荒野的腐骨沼泽,空气中不仅有臭味,还有能在一分钟内腐蚀肺叶的毒气。相比之下,这里的空气虽然难闻,但至少……很安全。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便弯腰拉开了铁栅栏,钻了进去。
随着铁栅栏在他身后合拢,原本明亮的世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昏暗、潮湿和压抑。
脚下的地面湿滑泥泞,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啪叽”的水声。
林夜没有点火把。在黑暗中,火光是最好的靶子。
“四白,开视野。”
一只看起来有些畸形的白色小鸟(御风灵犬)从他怀里飞出,无声地悬停在半空。它的双眼泛起淡淡的青光,将周围五十米内的气流波动全部反馈给林夜。
【环境扫描完毕。】
【地形:狭窄,多岔路。】
【生物反应:极度密集。】
林夜的嘴角微微上扬。
“密集就好。”
他继续深入。大概走了五百米,周围的光线已经完全消失,只有远处排水口漏下的一点点微光。
“吱吱……”
一阵细碎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一双、两双、三双……无数双猩红的小眼睛在阴影中亮起。
那是变异巨鼠。
虽然名字里带着“巨”字,但它们并没有荒野魔兽那么夸张,体型大约和成年的家猫差不多。只不过它们浑身长满了癞皮,牙齿外露且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显然带有某种毒素。
一只胆子最大的巨鼠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从一根废弃的水管上猛地跃起,像一颗灰色的炮弹,直扑林夜的咽喉。速度之快,普通人如果不集中精神,恐怕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这就是普通人会被咬烂裤裆的原因吗?速度尚可,但轨迹太直。”
林夜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甚至连手都没抬。
就在那只巨鼠即将触碰到林夜鼻尖的一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横扫而来。
啪!
那是一只覆盖着黑色岩石的大狗爪子。
二黑(黑岩犬)不知何时挡在了林夜身前,它并没有用什么技能,只是像拍苍蝇一样,随意地挥了一爪子。
那只在空中无处借力的巨鼠,直接被这一巴掌拍在了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系统提示:击杀变异巨鼠(凡阶)。】
【天赋‘贪婪猎犬’触发。】
【掠夺属性:敏捷+ 0.0001】
看到视网膜上跳出的那行淡蓝色小字,林夜眼中的光芒比黑暗中的鼠眼还要亮。
0.0001。
这是一个微乎其微的数字。如果是增加1点力量,需要杀一万只。
对于那些追求效率、杀一只魔兽就要涨一大截经验的“天才”来说,这是在浪费生命。
但林夜不同。
他在荒野学会的最重要的道理就是:积少成多,量变引起质变。
而且,最重要的是……
林夜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深邃幽暗的隧道。
在他的感知中,那里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光点,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里不是下水道。”
林夜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
“这里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练级圣地。”
他缓缓拔出了那把为了掩人耳目而准备的生锈铁剑,但并没有挥动,而是轻轻插在了旁边的泥土里。
“大黄,二黑,三花。”
“开饭了。”
杀戮一旦开始,就必须讲究效率。
如果让林夜自己动手,拿着剑一只只去砍,哪怕他体力无限,累死也杀不了多少。
作为一名召唤师,哪怕是F级的,也必须学会构建自己的“战术体系”。
林夜选择了一个“T”字形的路口。这里是三条排水管道的汇聚点,地形狭窄,易守难攻,而且能够最大程度地吸引周围的老鼠。
“二黑,堵路。”
体型最为庞大、皮糙肉厚的二黑像是一尊门神,直接横在了路口中央。它发动了技能**【硬化】**,原本就坚韧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花岗岩般的质感。
那些闻到了生人气息、疯狂涌来的巨鼠群,像是撞上了防波堤的潮水。它们疯狂地撕咬着二黑的腿部和腹部,但那带着毒素的牙齿咬在岩石皮肤上,只能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二黑甚至懒得反击,它就这样趴在那儿,任由老鼠堆叠,只是偶尔不耐烦地用身体发动一次**【野蛮冲撞】**,把堆积太高的老鼠墙撞散。
“大黄,收割。”
这是真正的杀招。
大黄不再伪装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它站在二黑的身后,眼神冷酷如冰。每当有老鼠试图翻越二黑的身体,大黄就会化作一道黄色的闪电。
它的爪子上闪烁着锐利的寒光,那是技能**【撕裂伤口】**的效果。
刷!刷!刷!
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挥爪都精准地切断一只老鼠的脊椎或咽喉。它的动作极快,且极具节奏感,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尸体在二黑面前迅速堆积。
“三花,补漏。”
有些狡猾的巨鼠试图从墙壁上方或者下水道的阴影里绕过去偷袭林夜。
但它们往往刚跑出几步,身体就会莫名其妙地僵直,然后咽喉处飙出一道血线。
那是三花。处于半隐身状态的影犬,游走在光影的缝隙中。它的存在感极低,低到连嗅觉灵敏的老鼠都忽略了它。它就像是死神的镰刀,无声地收割着那些“漏网之鱼”。
而林夜呢?
他站在队伍的最后方,看似在闲庭信步,实则在进行最高强度的脑力劳动。
【精神链接:修正大黄攻击角度,左移三寸,节省体力。】
【精神链接:二黑,右侧防御薄弱,向右移动半步。】
【精神链接:四白,侦查后方,防止被包抄。】
【系统提示:力量+0.0001……体质+0.0001……敏捷+0.0002……】
视网膜上的数据像瀑布一样刷屏。
这种感觉,比吸食任何违禁药物都要让人上瘾。
不仅仅是属性。
林夜手里拿着一把剥皮小刀,每当战斗间隙,他就会迅速上前,熟练地割下死鼠的左耳,扔进随身携带的麻袋里。
同时,他还会挑出那些体型较大、牙齿发紫的精英鼠,用钳子拔下它们的毒牙。
“这毒牙虽然品质低劣,但拿到黑市卖给那些制作劣质毒药的炼金学徒,一颗也能卖2铜币。”
林夜一边收割,一边计算。
“耳朵5铜币,两颗牙4铜币,加上皮毛……一只老鼠的价值接近10铜币。”
“这一波大概有一百只。”
“那就是1000铜币,也就是10个银币。”
“只需要十分钟。”
十分钟10银币。这在贫民窟,是一个成年壮汉苦干三天才能赚到的钱。
而在这里,只不过是林夜指挥着几只狗,进行的一场热身运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脚下的污水逐渐变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烈得让人窒息,但对于林夜和大黄来说,这却是最提神的兴奋剂。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林夜像是推土机一样,从下水道的外围一路平推到了中层区域。
直到那个原本空瘪的大麻袋被塞得鼓鼓囊囊,沉重得快要拖不动时,林夜才挥手叫停。
“停。”
指令下达的瞬间,杀红了眼的大黄立刻收爪后撤,二黑也抖了抖身上的碎肉,憨憨地退了回来。
林夜看了一眼满地的鼠尸,并没有全部处理。他只取走了最有价值的部分,剩下的肉体……
“吃吧。”
得到允许,几只狗立刻扑了上去。
对于召唤兽来说,进食不仅是为了填饱肚子,更是为了恢复体力和进化。这些变异巨鼠虽然等级低,但肉质里蕴含着微量的魔力,积少成多,也是进化的养料。
林夜靠在墙壁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力量:2.5 -> 2.54】
【敏捷:1.63 -> 1.71】
【体质:2.6 -> 2.65】
一下午的时间。
常人需要苦练半年甚至一年才能提升的0.1属性,他就在这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伴着恶臭和吱吱声,轻松完成了。
“0.1……虽然不多,但这是纯粹的肉体力量。”
林夜握了握拳,感受着那微小但真实存在的提升。
“明天继续。”
他提起那个滴着血水的沉重麻袋,转身向出口走去。
背影在昏暗的隧道里拉得很长,像是一个刚从地狱归来的拾荒者。
当林夜拖着麻袋回到公会大厅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大厅里亮起了魔法灯,正是冒险者们回来交任务的高峰期。有人扛着巨大的狼头,有人提着装满稀有草药的箱子,每个人都在大声谈论着自己的收获。
林夜的出现,像是一股不和谐的杂音。
他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下水道臭味,鞋子上沾满了不明的黑色污泥,手里拖着的麻袋还不停地往地板上滴着黑红色的血水。
“卧槽,什么味儿啊?”
“谁啊这是?掉进粪坑了吗?”
“离远点离远点,别沾上晦气。”
原本拥挤的人群像是摩西分海一样,迅速给林夜让出了一条道。不过这次不是因为敬畏,而是因为嫌弃。
林夜低着头,似乎对周围的反应感到羞愧,但他拖着麻袋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
那个女职员看到林夜,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螃蟹。
“你……你还真去了?”她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瘦弱新人,竟然真的能在下水道待一下午还活着回来。
“幸不辱命。”林夜把麻袋费力地提起来,放在柜台上。
砰。
沉闷的响声。
“这里是……鼠耳。”林夜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累坏了,“请清点一下。”
女职员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住麻袋的一角,打开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灰黑色的、带着血迹的老鼠耳朵。那数量,绝对不止十几二十只。
“这……这么多?”她惊讶地看了林夜一眼,“你掏了老鼠窝吗?”
“运气好,遇到一群老鼠在打架,我捡了漏。”林夜憨厚地挠了挠头,给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理由。
女职员虽然半信半疑,但公会的规矩就是认物不认人。她忍着恶心,叫来杂役把麻袋拎到后面去称重计数。
十分钟后。
“一共320只左耳。”女职员报出了数字,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置信,“按照每只5铜币的价格,一共是1600铜币,也就是16枚银币。”
她数出16枚银币,推到林夜面前。
“拿着吧,这可是笔‘巨款’。”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毕竟对于那些做一次任务赚几金币的人来说,16银币真的只是零钱。
但林夜的表现却像是没见过钱一样。
他双手颤抖地捧起那些银币,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演技精湛)。
“谢谢!谢谢大人!这下房租有着落了!这下能吃顿饱饭了!”
他把银币一枚枚小心翼翼地擦干净,放进最贴身的口袋里,然后在一众冒险者鄙夷和看笑话的目光中,又是鞠躬又是道谢,退出了公会大厅。
……
走出公会大门,夜风吹散了身上的臭味。
林夜脸上的激动瞬间消失。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16枚银币。
这点钱,确实只够他买几天的黑面包和劣质肉干。在真正的强者眼里,这是浪费时间。
但林夜在意的根本不是钱。
他回头看了一眼公会大厅那辉煌的灯火。
那些在大厅里嘲笑他的人,或许今天赚了5个金币,或许杀了一头凶猛的魔狼。
但他们的属性是固定的。他们的力量是有上限的。他们每一次战斗都是在消耗潜力,在赌命。
而林夜不同。
他今天不仅赚了明面上的16银币(还有包里价值几十银币的毒牙没卖),更重要的是,他赚到了那看不见的、永久固化在身体里的属性点。
那才是无价之宝。
“笑吧,尽情地笑吧。”
林夜紧了紧衣领,融入了夜色之中。
“等我在下水道里把全属性堆到C级甚至B级的时候……”
“希望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贫民窟的小巷深处。
明天,下水道的“清洁工”还将继续上班。而黑石镇的地下世界,也即将迎来一位真正的君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