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S塔，楼顶废墟。

　　哗啦——

　　积水漫过了真希的脸颊，冰冷刺骨。

　　那是刚才被撞碎的储水箱里的水，此刻混合着楼顶的灰尘和真希自己的鲜血，浑浊不堪。

　　真希躺在水泊中，呼吸断断续续。

　　肋骨大概断了两根，右臂完全麻木，视线因为充血而变得一片模糊。

　　甚尔手中的游云举起，三节棍在空中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真希的头颅而来。

　　必杀的一击。

　　如果是之前的真希，她会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棍子的轨迹，然后用肌肉去硬抗。

　　但在这一瞬间。

　　真希做出了一个违背常识的举动。

　　她闭上了眼睛。

　　既然眼睛跟不上，那就不要了。

　　既然视网膜会因为光线和水雾而被欺骗，那就关掉它。

　　世界陷入了黑暗。

　　而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听觉。

　　不再是单纯的风声，而是风被物体切割的声音。

　　触觉。

　　不再是单纯的寒冷，而是空气流动的压强变化。

　　嗅觉。

　　铁锈味、水泥味、以及那个男人身上散发的……纯粹的“质感”。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老板所说的那个境界。”

　　真希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上扬。

　　她想起了林恩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你现在就像是一个拿着枪的原始人。你只知道用它来砸核桃，根本发挥不出天与咒缚的真正力量。”

　　现在，她感受到了。

　　空气是有密度的流体。

　　地面是在传递震动的介质。

　　在这个由物质构成的世界里，伏黑甚尔虽然没有咒力，但他拥有质量，拥有体积，拥有速度。

　　这就够了。

　　只要他存在，就会排开空气，就会震动地面，就会改变温度。

　　“在那。”

　　在游云即将击碎真希天灵盖的前0.01秒。

　　真希的头微微向左偏转了五厘米。

　　轰！！

　　游云狠狠砸在真希耳边的积水里，激起数米高的水浪。

　　混凝土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划破了真希的脸颊。

　　但那致命的一击，挥空了。

　　“？！”

　　甚尔那原本毫无波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停顿。

　　本能告诉他，这一击必中。

　　但对方就像是一片轻飘飘的叶子，顺着他挥击带起的拳风，自然而然地飘走了。

　　真希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她眼中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模糊的黑夜和积水。

　　她看到了空气的流动轨迹，看到了甚尔肌肉收缩的微小幅度，看到了游云挥动时留下的残影。

　　就像是看到了世界的“骨架”。

　　“这就是……你眼中的风景吗？”

　　真希从水泊中缓缓站起，身上的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焦躁的野兽，而是平静的深渊。

　　甚尔低吼一声，他不理解发生了什么，杀戮的本能驱使他再次发动攻击。

　　他手腕一抖，游云如同出洞的毒蛇，再次横扫而来。

　　这一次，真希没有退。

　　她看着那根足以打断钢铁的棍子，脚下步伐轻盈地一错。

　　她踩在了甚尔攻击的“死角”上。

　　那是空气阻力最大、发力最不顺畅的一个点。

　　啪。

　　真希侧身切入内圈，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她的右手精准无比地抓住了游云的中间那一节。

　　“这东西……”

　　真希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扣死，眼神冷冽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甚尔：

　　“——本来就是我的！”

　　甚尔想要抽回武器，却发现这次纹丝不动。

　　两人的力量在游云上对撞，恐怖的动能让空气都发出了爆鸣声。

　　“喝啊！”

　　真希不再是单纯的比拼力气。

　　她利用了游云的三节特性，身体猛地旋转，以后背撞入甚尔的怀中，同时利用杠杆原理，将游云的一端狠狠砸向甚尔的下巴。

　　砰！

　　一声闷响。

　　甚尔的头被打得猛地后仰，身体踉跄后退了两步。

　　虽然这点伤害对天与暴君来说不算什么，但这却是真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有效反击。

　　真希趁机发力，一脚踹在甚尔的膝盖关节处，借力后跳，硬生生从甚尔手中夺回了游云的控制权。

　　哗啦——

　　真希落在积水中央，红色的三节棍在她手中舞出一道圆满的屏障。

　　此时的她，浑身湿透，满身是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可怕。

　　……

　　S塔，18层。

　　林恩此时正一层一层清理着改造人。

　　一边往楼上走去。

　　“哦？”

　　原本漫不经心的林恩，此时看向屏幕，眼睛放光。

　　他看着屏幕中那个气场完全蜕变的少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老板，咒灵那边开始行动了。”

　　“按照目前的进度，七海先生他们再过不久就会碰到陀艮了。”

　　耳机里突然传来机械丸的声音。

　　林恩顿了顿，思索了片刻。

　　真希这边大的问题应该没有，毕竟实在打不过还有“那一招”。

　　不过陀艮那边，有伏黑在，也不会有大问题。

　　林恩想了想，最终还是继续往上前进。

　　真希可是自己的重要资产，还是得优先保障。

　　……

　　涩谷S塔楼顶。

　　甚尔稳住身形，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也因为遇到了同类的进化而燃起了一丝更为狂暴的凶光。

　　他不需要思考，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撕碎眼前的强敌。

　　“吼——！！”

　　甚尔再次消失在原地。

　　但这一次，真希没有惊慌。

　　她甚至没有转身，只是手中的游云向后一捅。

　　“当！！”

　　金铁交鸣的余音还未消散，真希借着背后格挡的反作用力，腰身如满弓般弹起。

　　红色的三节棍在雨幕中炸开一团凄厉的红光，

　　并非转身横扫，而是直接顺势向后上方撩起。

　　这一击违背了人体工学的极限，却完美顺应了力学的流向。

　　甚尔的身影刚要在半空中显现，游云那包裹着咒力的棍梢便已如跗骨之蛆般袭来。

　　嘭！

　　甚尔在空中强行扭转身躯，用两只手臂交叉护住面门。

　　沉重的打击声如同闷雷炸响，天与暴君的身躯被这一击硬生生从半空砸落，双脚落地

　　瞬间，天台的防水层瞬间崩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来吧。”

　　真希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笑意，那是终于跨越了高山后的自信。

　　“第二回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