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逼近！

　　就在常郝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因极度恐惧而僵硬的瞬间——

　　一股巨大而凶狠的力道，猛地从他背后传来！

　　是推搡！有人用尽了全力，将他狠狠向前推去！推向那只正在逼近的瘦长鬼影！

　　常郝完全懵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踉跄扑出，直接冲进了鬼影前方数米的雾中。在他因失衡而摔倒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汤糖棠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以及她嘴角转瞬即逝的、一丝冰冷彻骨的弧度。然后，她和那几个同学的身影，迅速向后、向侧面退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前方和侧方的灰雾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快走！现在可以下楼了！”雾中隐约传来汤糖棠冰冷而平静的声音，是对剩下那几个吓呆的同学说的，“牺牲他一个，为我们争取时间。”

　　常郝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手肘和膝盖传来剧痛，但远远不及心中爆开的冰冷和愤怒。他瞬间全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汤糖棠从一开始就能感知到厉鬼的靠近！她或许真的有走出这片灰雾的方法或线索！至于自己……不过是她早就选好的、用来吸引厉鬼注意力的“诱饵”和“弃子”！她之前的强势、独断、隐瞒，所有不合理的行为，此刻都有了解释！

　　“我想活！！！”这个念头如同最炽热的岩浆，在他被背叛和绝望冰冻的心脏里炸开，汹涌冲遍四肢百骸。

　　而远处，雾气飘荡，汤糖棠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幽幽传来，清晰钻入他的耳朵：“最后告诉你一件事，厉鬼杀人……是需要触发特定‘规律’的。不触发那个规则，你就不会被杀。记得……活得久一点哦。感谢你替我争取时间。”

　　“我艹你……！”常郝在心底用最恶毒的语言将她祖宗十八代问候了无数遍，但求生本能让他连咒骂的时间都没有。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而那只瘦长的鬼影，已经近在咫尺！

　　杀人规律！规则是什么？！常郝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回忆教授死亡前后的每一个细节！敲门……开门……教授说了一个“你”字……然后死亡！开门就死？不对，门开了，教授还说话了。是“对话”就死？有可能！但常郝立刻否定了，因为当时教室里很多人都发出了声音（议论、惊叫），如果“发出声音”或“对话”是规则，死的人应该不止教授一个。那是什么？注视？我也注视它了，但我现在还没死！

　　一定还有别的！教授死亡那一瞬间，还发生了什么？是“第一个”回应敲门的人？还是……注意力？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是不是都被敲门声和门外的“它”吸引了？常郝心脏狂跳，感觉自己摸到了边缘，但无法确定！

　　他不敢再想，转身就在浓雾中狂奔！视线极差，他根本辨不清方向，只能凭感觉朝着与鬼影相反、也远离汤糖棠消失的方向逃窜！

　　然而，那瘦长鬼影的脚步声——如果那粘滞的、仿佛拖着重物的摩擦声能算脚步声的话——不紧不慢，却如同附骨之疽，始终在他身后不远处，而且越来越近！雾气似乎对它毫无阻碍！汤糖棠说了，这是它的“领域”，它在这里如鱼得水！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体力有限，视线受阻，怎么对抗？怎么逃？

　　规则！那该死的规则到底是什么？！知道了也没用，我没有试错的机会！一次判断失误，就是死亡！

　　就在常郝近乎绝望，肺部如同火烧，脚步开始虚浮的时候，他慌乱四顾的视线，突然捕捉到侧前方不远处，浓稠的灰色雾气深处，隐约透出了一点……暗红色的光？

　　那红光极其微弱，在灰雾中明明灭灭，如同风中残烛，却固执地存在着，与周围死寂的灰形成了鲜明对比。

　　管不了那么多了！横竖是死！常郝一咬牙，榨出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那红色光点的方向拼命冲去！

　　靠近了，更近了……那红光逐渐清晰，范围似乎在扩大。当常郝终于能勉强看清红光中心的情形时，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

　　那哪里是什么希望之光！

　　红光笼罩的中心，赫然是另一道身影！一个比瘦长鬼影稍矮，但同样扭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存在！它周身弥漫着那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血液散发出的光芒，形成了一个大约半径两三米的、勉强抵御灰色雾气的微弱光域。这……这显然是另一只鬼！

　　前有未知红鬼，后有索命瘦长鬼！常郝感觉眼前发黑，这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流年不利到了极点！这只红鬼的杀人规则是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身后的粘滞摩擦声已经到了极近的距离，常郝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阴冷刺骨的寒意贴上后背。他僵在原地，进退维谷，绝望地等待着最后一刻的降临。

　　然而，意料中的袭击并未到来。

　　那一直紧追不舍的瘦长鬼影，在距离常郝大约五六米的地方——恰好也是那暗红色光域的边缘——突然停了下来。

　　它那颗细长脖颈上的头颅，似乎缓缓转动了一下，“看”向了红光中心的那只鬼。而红光中的鬼影，也仿佛有所感应，周身波动的暗红色光芒微微凝实了一些。

　　两只鬼，就这么隔着灰雾与红光的交界，无声地“对峙”起来。灰色雾气试图侵蚀那微弱的红光领域，而红光则顽强地抵抗着，两者交界处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电流交织般的“滋滋”声，虽然微弱，却让这片死寂的空间更添诡谲。

　　常郝夹在中间，一动不敢动。他敏锐地感觉到，那只红鬼散发出的暗红色光芒，似乎并不仅仅是光，更像是一种有实质的、微弱的“领域”，在与瘦长鬼影的庞大灰雾领域抗衡、互相压制！只是因为红鬼的领域太小太弱，被完全压制在周身方寸之地。

　　这个发现让他心脏狂跳。难道鬼和鬼之间，也会互相排斥、对抗？

　　这个僵持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灰色的雾气仿佛受到了刺激，翻滚得更加剧烈，从四面八方施加压力。那暗红色的光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缩、变淡，如同被巨力挤压的气泡。红光中的鬼影似乎颤动了一下，周身的红光骤然黯淡了许多，但它依旧没有消散或退却。

　　鬼是不会“死”的，常郝模糊地意识到，这只红鬼只是暂时被压制、变弱了，可能过一会儿还会恢复过来……

　　然而，瘦长鬼影似乎对压制同类失去了耐心，或者它的首要目标始终未变。就在红色光域被压制到最弱、几乎只剩薄薄一层贴在红鬼体表时，瘦长鬼影那细长的脖颈，缓缓地、极其明确地，再次转向了常郝！

　　这一次，常郝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的“锁定感”笼罩了他全身。不是视线，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仿佛被整个世界“注视”并“标记”的感觉。与此同时，他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关于逃跑和规则的念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抹去，只剩下一个不断放大的、关于“它”的形象——那瘦长的轮廓，那不合比例的四肢，那可怖的长颈……他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完完全全地被拉向了那个存在！

　　原来……这就是规则！

　　不是开门，不是说话，不是第一个回应。

　　是“专注”！是将所有注意力，无论是恐惧、好奇、思考还是观察，只要彻底集中到“它”身上，就会触发死亡！

　　教授当时全神贯注地去应对敲门，去“看”门外是什么；那些跑出去的同学，在极度恐慌中将全部心神都系于逃命和身后的威胁；而此刻的自己……也在被它用某种方式强行“吸引”了全部注意！

　　常郝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凝固，血液变冷，呼吸变得困难，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攫取他的生命力！他要死了！就在现在！

　　“不——！！！”

　　求生的意志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常郝在意识彻底沉沦前，凭着残存的本能，不再去看那瘦长鬼影，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向侧后方——那已经缩小到极致的暗红色光域——猛地撞了过去！

　　仿佛穿透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

　　就在他跌入那片微弱红光的瞬间，那股笼罩全身的、致命的“锁定感”和抽离感，骤然消失了！就像被一层薄薄的、却异常坚韧的膜隔绝在外！

　　瘦长鬼影似乎“怔”了一下，随即，灰色的雾气更加汹涌地扑向那团微弱的红光，而红光中的鬼影也再次颤动，黯淡的红光艰难地闪烁、抵抗。两只鬼的对抗，因为常郝这个“异物”闯入一方极度虚弱的领域，而被再次激发！

　　常郝瘫倒在冰冷的地上，躺在红鬼的脚边，仅存的意识让他看到，那暗红色的光芒因为抵抗外部压力而剧烈波动，并似乎……有一部分逸散的红光，如同受到吸引般，丝丝缕缕地缠绕上了他因恐惧和脱力而无法动弹的身体。

　　很冷，深入骨髓的冷，还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吞噬什么的空虚感，并非来自他自己，而是从那些红光、从旁边那个暗红鬼影身上传来。那只红鬼似乎也因为领域被极度压缩和外来者的闯入，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甚至“虚弱”的状态。

　　常郝的视线开始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与其被外面那个鬼杀死，或者等这只红鬼恢复过来被未知的规则杀死……不如……

　　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最原始的本能，混合着极致的求生欲，压倒了理智。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感觉意识最后触及的，是那团冰冷、虚弱却带着某种暴戾气息的暗红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