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惠官邸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微凉,石缝间还凝着未散的淡黑雾气,被天光晒得滋滋发响,散出一缕缕腥甜的浊气。庭院中央的枫木石灯歪了一角,灯盏里的清油早已化作墨色的黏腻液体,顺着灯柱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晕出诡异的纹路。百式禄瑾立在正厅阶前,玄色狩衣上绣着暗金的枫木缠枝纹,衣袂垂落至踝,腰间束着双环金带,带侧悬着一柄素铜装太刀,刀鞘上刻着百式禄家族的家纹——一枚绕着枫叶的金牌,与银龙御铃掌心的照火金牌隐隐相和。他的发束以金冠,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微扬,眉宇间的愁绪凝作寒霜,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冷冷锁着银龙御铃与织金,太刀的刀柄被他握得指节泛白,周身散着凛冽的刀气,正是平安京世家武者独有的矜贵与警惕。
他身后的护卫皆着藏青直垂,手持朱漆长弓与桃木符咒,弓梢系着枫木御札,个个屏息凝神,箭在弦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人,庭院的阴影里,还藏着数名手持薙刀的女侍,她们的水色襦裙外罩着藤甲,鬓边插着枫红发簪,却是百式禄家族传承的枫侍,此刻连她们的呼吸都压得极轻,整座庭院静得只剩檐角铜铃的沙哑轻响,还有锦鲤池里黑水翻涌的咕嘟声——那池原本清冽的池水,不知何时已成了墨色,水面浮着几片枯萎的枫叶,连池边的樱花树都枯了枝桠,却开着满树惨白的假花,在天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冷光。
银龙御铃被百式禄瑾的刀气逼得微微后退,她身着素白的巫女风劲装,衣摆绣着浅金的枫叶暗纹,领口系着朱红水引,掌心的照火金牌温意愈盛,金光透过指缝溢在青石板上,竟将石缝间的黑雾烧得滋滋消散。她能感觉到百式禄瑾的刀气里并无恶意,只有纯粹的警惕,心底的不安稍减,却依旧攥紧了金牌,指尖抵着那些坑洼的纹路,那是她唯一的依仗。
织金站在她身侧,一身紫藤纹振袖短打,袖口收至小臂,露出皓白的手腕,腕间缠着银线紫藤花络,腰间的三寸短刃藏在鲛绡鞘中,鞘尾垂着淡紫的流苏,被晨风吹得轻晃。她的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脚步轻移,微微挡在银龙御铃身前,对着百式禄瑾微微欠身,行的是平安京世家间的礼,声音柔如春水,却字字清晰:“百式禄大人,吾等并非擅闯之徒,乃是为守护枫神金印,寻浅金金牌而来。”
“枫神金印?”百式禄瑾的太刀微微抬起,刀鞘擦过狩衣的衣料,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目光落在银龙御铃掌心的照火金牌上,丹凤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震惊,“此乃吾百式禄家族世代守护的枫神引印,尔等一介外客,何来此印?”
“大人可知,五十年前枫神封印恶魔,留四枚金牌镇住四方妖力?”织金抬眼,目光与百式禄瑾相撞,毫无惧色,“此枚照火为引,浅金藏于贵邸,业木在无门黑山,御馔津在海凛故地。如今恶魔余孽现世,黑雾侵染四方,贵邸的枫侍消失无踪,池水成墨,樱花枯木生假花,皆是妖力作祟,若不集齐四枚金牌,唤醒枫神之力,不仅贵邸难保,整个平安京都将沦为黑雾炼狱。”
百式禄瑾的指尖猛地一颤,太刀的刀穗晃了晃。织金的话正中他的心头事——三日前,府里的枫侍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只留下满地的枫红发簪,簪尖都凝着黑雾;锦鲤池的水一夜成墨,池里的锦鲤尽数化作白骨;连庭院里的樱花树,都在一夜之间枯了枝桠,开出满树惨白的假花。他派了数十名护卫搜寻,却只在枫树林深处找到几缕紫藤花影,还有地上淡淡的紫藤香,那香气诡异得很,沾在衣上,数日不散。
他的目光扫过织金腕间的紫藤花络,鼻尖微动,空气中除了黑雾的腥甜,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紫藤香,正是与枫树林深处找到的香气一模一样!他的刀气骤然凌厉,太刀微微出鞘,露出一寸寒光闪闪的刀身,声音冷了几分:“阁下腕间的紫藤,倒是别致。吾府中妖异起时,枫树林深处便有紫藤花影,不知阁下作何解释?”
银龙御铃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也闻到了那缕紫藤香,织金身上的香气,与庭院里若有若无的气息,竟分毫不差!她下意识地与织金拉开半步距离,掌心的照火金牌烫得愈发厉害,眼底的怀疑翻涌上来——织金到底是谁?她的紫藤,为何会与官邸的妖异扯上关系?
织金似乎早有准备,抬手抚了抚腕间的紫藤花络,笑意依旧温柔,指尖轻轻捻下一朵紫藤花,那花瓣落在青石板上,瞬间被石缝间的黑雾缠上,却又在金光闪过的瞬间化作飞灰。“大人多虑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紫藤克枫木之妖,吾以紫藤为络,不过是为了压制黑雾妖力。贵邸的紫藤花影,乃是恶魔余孽用妖力幻化,欲嫁祸于人罢了。”
她说着,指尖轻抬,腕间的银线紫藤花络泛出淡紫的微光,一道紫藤咒印从她指尖飞出,落在庭院那株枯樱树上,咒印触到惨白的假花,瞬间爆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假花纷纷化作黑雾,散在空气中,枯樱树的枝桠上,竟露出了几道深深的爪痕,爪痕里凝着浓黑的妖气。
百式禄瑾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能看出织金的紫藤咒印确是驱妖之术,可那缕紫藤香,却与枫树林的气息太过相似,由不得他不疑。他的太刀缓缓归鞘,却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丹凤眼扫过银龙御铃:“你便是枫神后人?”
银龙御铃抬眼,与他的目光相对,点了点头,掌心的照火金牌微微抬起,金光映在她的眼底,“我名银龙御铃,枫神的血脉,藏在我的身体里。方才在枫树林,我已用金牌之力斩杀了枫煞与枫傀,照火金牌,绝不会假。”
她的话音未落,庭院东侧的廊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嗤笑,那笑声尖细如女子,却又带着一丝沙哑的男声,听得人耳膜发麻。紧接着,廊下的木柱突然裂开,浓黑的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化作数道扭曲的身影——那是数只垢尝,身形如孩童,浑身覆着黏腻的黑泥,双手是尖利的铁爪,脸上只有一只歪斜的眼睛,正滴溜溜地转着,盯着庭院里的人,嘴角淌着墨色的涎水,落在青石板上,烧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
而垢尝的身后,还站着数道淡紫色的虚影,那是影女,身形窈窕,却无五官,周身绕着淡紫的烟霞,双手化作细长的黑影,如绸带般在空中摆动,她们的身影能与阴影相融,悄无声息地绕到人的身后,发起偷袭。
这正是平安京常见的低阶妖物,却被黑雾侵染得力量大增,此刻它们龇牙咧嘴,发出嗷嗷的嘶吼,朝着银龙御铃等人扑来,黑雾所及之处,青石板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护院结阵!枫侍御札封妖!”百式禄瑾低喝一声,身形一闪,玄色狩衣在晨风中翻飞,太刀再次出鞘,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他足尖点地,跃至半空,手中太刀劈出一道金色的枫木剑气,那剑气化作数片枫叶,朝着垢尝飞射而去,正是百式禄家族的祖传剑术——枫落斩。
护卫们立刻结起四方阵,手持桃木符咒的护卫将符咒掷向空中,口中念着平安京的驱妖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符咒在空中爆发出金光,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将妖物挡在外面。而藏在阴影里的枫侍则手持薙刀,甩出腰间的枫木御札,御札上写着平安京的神文,落在妖物身上,便会爆发出枫火,灼烧它们的身体。
织金的身影也动了,她足尖点在青石板上,身形如紫藤花般轻盈,腰间的短刃出鞘,刃身泛着淡紫的微光,她的手腕翻转,短刃劈出数道紫藤咒风,那咒风缠上影女的黑影,将其紧紧束缚,影女发出凄厉的尖叫,身形在咒风里渐渐凝实,再也无法融入阴影。“御铃,引照火金光,烧其妖核!”织金朝着银龙御铃喊到,短刃刺向一只影女的胸口,那里正是影女的妖核所在。
银龙御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怀疑,将照火金牌贴在眉心,口中默念着从血脉里涌出的枫神咒,那咒语并非平安京的通用神文,却带着一股温润而强大的力量,金牌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她的双手结起枫神印,指尖凝出数枚金色的枫叶,朝着妖物掷去。那金色枫叶遇妖便燃,落在垢尝的黑泥身上,瞬间烧起金色的火焰,垢尝发出凄厉的嘶吼,在火焰里翻滚挣扎,不过片刻,便化作一缕缕黑雾,被金光烧得烟消云散。
“枫神之力,果然名不虚传。”百式禄瑾的太刀劈碎了最后一只垢尝,落地时足尖轻点青石板,玄色狩衣的衣摆扫过地上的黑灰,他看着银龙御铃掌心的金光,眼底的警惕淡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试探,“可为何枫神咒并非我平安京神文?”
“枫神降世,早于平安京百年,咒文自然不同。”织金的短刃刺穿了最后一只影女的妖核,影女化作淡紫的烟雾消散,她擦了擦短刃上的妖血,收刀入鞘,腕间的紫藤花络微微晃动,“百式禄大人,如今妖物已现,恶魔余孽就在贵邸之中,与其纠结咒文,不如联手寻得浅金金牌,共御妖邪。”
百式禄瑾沉默不语,丹凤眼扫过庭院里的黑灰,又看了看织金腕间的紫藤花络,心底的疑虑依旧未消。他转身朝着正厅走去,脚步沉稳,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妥协:“入内说吧。吾府中确有一处禁地,传说是丰源公藏金印之地,只是数十年前,禁地便被下了枫神结界,唯有枫神金印能解。”
银龙御铃与织金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同的情绪——银龙御铃是疑惑与警惕,织金则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她们跟在百式禄瑾身后,踏上正厅的木质台阶,台阶的木纹里也凝着淡黑的雾气,被银龙御铃掌心的金光扫过,瞬间消散。
正厅内的陈设古雅,皆是平安京世家的样式,紫檀木的案几上摆着青瓷瓶,瓶里插着几枝干枯的枫叶,墙上挂着百式禄丰源的画像,画中的将军披甲持剑,目光如炬,腰间也悬着一枚金牌,正是照火金牌的模样。案几上还放着一封泛黄的信,信笺的边角被烧得焦黑,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依稀能看到“紫藤绕枫”“金印分四”“恶魔降世”等字样。
百式禄瑾走到画像前,抬手抚过画像上的金牌,眼底闪过一丝悲戚:“这是吾先祖丰源公的画像,信是吾父亲临终前留下的,他说,百式禄家族的使命,便是守护枫神金印,待枫神后人出现,便将浅金金牌交予她,可他还未说出禁地的入口,便被黑袍人所杀。”
“黑袍人?”银龙御铃走上前,看着那封信,掌心的照火金牌轻轻颤动,“是不是身着黑袍,周身绕着黑雾,身上还有紫藤香?”
百式禄瑾猛地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怎会知道?吾父亲遇害时,吾就在门外,看到那黑袍人周身的黑雾,还闻到了一缕紫藤香,他的刀上,还刻着紫藤纹!”
织金的指尖猛地一颤,腕间的紫藤花络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手背,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又迅速掩饰过去,走到案几前,拿起那封信,故作沉思:“看来这黑袍人便是恶魔余孽的爪牙,以紫藤为记,欲夺金印,唤醒恶魔。百式禄大人,禁地的结界需枫神金印解开,不如现在便带吾等前往禁地,寻得浅金金牌,也好早做准备。”
百式禄瑾看着织金,丹凤眼微微眯起,他注意到织金拿起信时,指尖刻意避开了信笺上的“紫藤”二字,而且她的短刃鞘尾,竟也刻着一缕淡紫的紫藤纹,与他看到的黑袍人刀上的纹路,隐隐相似!他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一个细思极恐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织金会不会就是黑袍人的同党?她引枫神后人前来,不过是为了利用御铃解开禁地的结界,夺取浅金金牌?
可他看着银龙御铃掌心的照火金牌,那金光温润而纯粹,确是枫神金印无疑,若与织金相斗,不仅会损耗力量,还可能让藏在官邸的恶魔余孽有机可乘,只能暂时按捺住心底的疑虑,点了点头:“禁地在府后的枫木地下室,随吾来。”
三人走出正厅,朝着府后走去,府后的枫树林比前院的更茂密,枫叶红得似血,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树林深处,有一座小小的石门,石门上刻着枫神的雕像,雕像的手中握着一枚金牌,正是浅金金牌的模样,石门四周,布着枫神结界,结界泛着淡金的微光,将石门紧紧封住,结界外,还刻着平安京的神文,写着“非枫神血脉,入者皆亡”。
就在银龙御铃走到石门前,准备用照火金牌解开结界时,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娇媚入骨,却又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紧接着,一道浓紫的黑雾从枫树林深处涌出来,化作一道窈窕的身影——那女子身着紫藤纹华服,面容绝美,眉眼间却带着妖异的狠戾,她的头发是淡紫色的,垂至腰际,发丝间缠着数道银亮的蛛丝,背后长着八只漆黑的蛛足,蛛足上泛着冷冽的寒光,足尖滴着墨色的毒液,落在枫叶上,瞬间将枫叶腐蚀成黑灰。
是络新妇!平安京的高阶妖物,以紫藤为巢,以人心为食,最擅长用蛛丝缠人,用毒液蚀骨,其妖力强大,寻常的驱妖师根本不是对手,而这只络新妇,显然也被黑雾侵染,妖力更胜往昔,她的八只蛛足在枫树林里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眼底的红光死死锁着银龙御铃掌心的照火金牌,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笑。
“织金妹妹,好久不见。”络新妇的声音娇媚,却字字带着算计,“你倒是会做人,竟引了枫神后人前来,替吾解开枫神结界,寻得浅金金牌。”
织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后退一步,挡在银龙御铃身前,短刃再次出鞘,对着络新妇怒喝:“妖物休要胡言!吾与你素不相识,何来相见之说?”
“素不相识?”络新妇轻笑一声,八只蛛足猛地抬起,朝着织金射出道道蛛丝,“你忘了?三日前,你在枫树林与吾交易,说只要吾帮你除掉百式禄府的枫侍,你便引枫神后人前来,解开结界,将浅金金牌分吾一半,还将你的紫藤咒印教给吾,怎的,才三日,便忘了?”
她的话音落下,庭院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银龙御铃猛地转头看向织金,眼底的怀疑化作冰冷的失望,她的掌心攥得发白,照火金牌的温意似乎也冷了几分:“织金,她说的是真的?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解开结界,夺取浅金金牌?”
百式禄瑾的太刀瞬间出鞘,刀气直指织金,他的眼底满是冰冷的杀意:“果然是你!你便是黑袍人的同党,害死吾父亲的凶手!”
织金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解释,却被络新妇的蛛丝逼得连连后退,她的短刃劈断了几道蛛丝,却还有更多的蛛丝朝着她射来:“御铃,你信我,她是妖物,妖言惑众!吾从未与她交易,是她故意陷害吾!”
“是不是陷害,一试便知。”络新妇的八只蛛足猛地踏地,身形如箭般朝着织金扑来,蛛足上的毒液滴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大坑,“织金,你教吾的紫藤咒印,吾可是学得炉火纯青,今日,便用你教我的咒印,取你与枫神后人的性命,夺了浅金金牌!”
她说着,指尖结起与织金一模一样的紫藤咒印,淡紫的咒印朝着银龙御铃射来,那咒印的力量,竟与织金的相差无几!
银龙御铃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知道,络新妇说的是真的,织金确实接近她,只是为了利用她。可此刻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络新妇的妖力强大,若不联手,三人都将命丧于此。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失望压下,照火金牌再次贴在眉心,枫神咒在口中默念,金光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面金色的枫木盾牌,挡在身前,紫藤咒印撞在盾牌上,瞬间化作飞灰。
“百式禄大人,今日之事,暂且放下,先斩妖物,再算旧账!”银龙御铃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坚定,她的双手结起枫神印,数枚金色的枫叶在她周身旋转,“织金,你若还有一丝良知,便与吾等联手,斩杀此妖!”
织金看着银龙御铃眼底的冰冷,又看着络新妇步步紧逼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悔意,她咬了咬牙,短刃劈出一道凌厉的紫藤咒风,朝着络新妇的蛛足砍去:“御铃,吾对不住你,今日,吾便以死谢罪,与你联手斩妖!”
百式禄瑾虽满心杀意,却也知道此刻大局为重,他点了点头,太刀劈出一道金色的枫木剑气,与银龙御铃的金色枫叶、织金的紫藤咒风相融,三道力量合在一起,朝着络新妇射去,金光与紫光交织,在枫树林里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络新妇没想到三人竟会联手,眼底闪过一丝惊骇,她的八只蛛足猛地交叉,挡在身前,蛛丝织成一道厚厚的蛛网,想要挡住三道力量。可那三道力量合在一起,威力无穷,金光灼烧着蛛丝,紫光切割着蛛网,枫木剑气劈砍着蛛足,只听一声巨响,蛛网瞬间碎裂,蛛足被劈断了三只,墨色的毒液从断足处喷涌而出,落在枫叶上,烧出一片黑灰。
“啊——”络新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底的红光更甚,她的身体化作一道浓紫的黑雾,想要朝着枫树林深处逃去,“织金,你竟敢背叛吾!吾定要让你不得好死!恶魔大人即将苏醒,你们终究难逃一死!”
织金看着络新妇逃走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她的指尖结起一道更强大的紫藤咒印,朝着黑雾射去,咒印正中黑雾,络新妇的惨叫声再次响起,黑雾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缕残魂,逃进了枫树林的深处,再也不见踪影。
枫树林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断落的蛛足和满地的黑灰,还有织金微微颤抖的身影。
银龙御铃走到织金面前,掌心的照火金牌泛着淡淡的金光,眼底的冰冷未消:“织金,现在,你该给吾和百式禄大人一个解释了。你到底是谁?为何要与络新妇交易?为何接近我?”
百式禄瑾的太刀抵在织金的脖颈,刀身的寒气让织金的肌肤泛起鸡皮疙瘩,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吾父亲是不是你杀的?黑袍人是不是你的同党?”
织金看着抵在脖颈的太刀,又看着银龙御铃冰冷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绝望,她放下短刃,瘫坐在地上,紫藤纹短打的衣摆沾了满地的枫叶,腕间的紫藤花络也散了几缕,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吾不是黑袍人的同党,也没有害死百式禄大人的父亲,吾只是……百式禄家族的旁支后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在银龙御铃和百式禄瑾的耳边。
百式禄瑾的太刀猛地一颤,眼底满是震惊:“你是百式禄家族的旁支?吾为何从未听说过?”
“因为吾的家族,早在数十年前,便被主家逐出了鼎惠官邸。”织金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戚,她抬手抚过腕间的紫藤花络,“吾的曾祖母,是丰源公的庶女,因爱上了一名枫神巫女,被主家视为异端,逐出了百式禄家族,还被下了诅咒,永世不得踏入鼎惠官邸一步。吾的家族世代守护着紫藤驱妖之术,却因诅咒,只能在民间苟活,看着主家享受着枫神的庇佑,坐拥荣华富贵,而吾的家族,却连温饱都成问题。”
她的目光扫过百式禄瑾的玄色狩衣,眼底闪过一丝怨怼:“吾恨主家,恨百式禄家族的迂腐与冷漠,所以当络新妇找到吾时,吾便动了心思,吾想利用枫神后人解开结界,夺得浅金金牌,让吾的家族重新回到鼎惠官邸,让主家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可吾从未想过害御铃,更从未想过与恶魔余孽同流合污,络新妇说帮吾除掉枫侍,吾以为她只是普通的妖物,却不知她竟是恶魔的爪牙。”
织金的话,让百式禄瑾陷入了沉默,他看着织金,眼底的杀意淡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警惕。百式禄家族的陈年旧事,他也曾听父亲提起过,确有一位庶女因爱上巫女被逐出家门,只是数十年过去,早已无人记得。
银龙御铃的心底也软了几分,她能感受到织金的话里并无虚假,有悲戚,有怨怼,还有一丝悔意。可她依旧无法原谅织金的利用:“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利用我。枫神金印关乎整个平安京的安危,你怎能因一己之私,拿所有人的性命冒险?”
“吾错了。”织金的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吾看到络新妇被黑雾侵染,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吾想弥补,所以才会在枫树林里救你,教你催动枫神之力,吾想陪在你身边,帮你集齐四枚金牌,守护平安京,以此弥补吾的过错。”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泪水,看着银龙御铃:“御铃,吾知道吾错了,你可以罚吾,杀吾,可请你相信,吾此后定会一心一意帮你,绝无二心。浅金金牌的结界,唯有枫神血脉能解,而吾知道禁地的秘密,吾可以帮你找到浅金金牌。”
银龙御铃看着织金的泪眼,又看了看石门前的枫神结界,心底陷入了纠结。织金的过错不可原谅,可她确实知道禁地的秘密,而且紫藤驱妖之术对斩妖确有帮助,如今恶魔余孽虎视眈眈,正是用人之际,若杀了织金,无疑是自断臂膀。
百式禄瑾也收起了太刀,他走到石门前,看着枫神雕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先解开结界,寻得浅金金牌再说。若你再敢有二心,吾定斩不饶。”
织金看着两人,眼底闪过一丝感激,她站起身,擦了擦眼泪,走到石门前,指着结界上的一处纹路:“这处纹路是枫神结界的阵眼,御铃你将照火金牌贴在阵眼上,念动枫神咒,结界便可解开。禁地内还有枫神留下的守护式神,需吾等三人联手,才能通过。”
银龙御铃点了点头,走到石门前,将照火金牌贴在结界的阵眼上,金光瞬间从金牌涌出,融入结界之中,她口中默念枫神咒,结界上的淡金微光越来越盛,石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枫香与金光从石门内涌出来,驱散了枫树林里最后一丝淡黑的雾气。
石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刻着枫神封印恶魔的画面,画面里的枫神身着红裙,手持四枚金牌,与恶魔激战,而画面的角落,竟刻着一道小小的紫藤花影,与织金腕间的紫藤花络一模一样。
石阶的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室,地下室的中央,摆着一座枫木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枚淡淡的金色金牌,正是浅金金牌!而祭坛的四周,站着四尊枫木式神,式神身着平安京的武士服,手持枫木刀,周身泛着淡金的微光,正是枫神留下的守护式神,只要有外人踏入,便会发起攻击。
而在地下室的角落,还摆着一个小小的紫藤木盒,木盒上刻着百式禄家族的家纹,盒盖微微打开,里面放着一封泛黄的信,信上的字迹,与百式禄瑾父亲的字迹一模一样。
百式禄瑾走到紫藤木盒前,拿起那封信,拆开来看,越看,他的脸色越复杂,到最后,竟红了眼眶。
银龙御铃走到他身边,看着信上的内容,眼底也满是震惊——信上写着,百式禄家族的诅咒,并非丰源公所下,而是当年的庶女为了保护枫神巫女,自愿离开,还留下紫藤驱妖之术,让主家世代守护,与枫神之力相辅相成,而浅金金牌的力量,需枫神血脉与紫藤咒印相融,才能完全唤醒。
而信的最后,还写着一句话:“紫藤绕枫,火照金生,枫紫相融,恶魔难生。”
这正是织金一开始说的,百式禄瑾父亲留下的遗言。
织金走到祭坛前,看着悬浮的浅金金牌,眼底满是震惊与悔意:“原来,吾的家族,从未被主家抛弃,是吾错了,是吾被怨恨蒙蔽了双眼,才会做出这般糊涂事。”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墙壁突然裂开,浓黑的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络新妇的残魂与数道黑袍人的身影从黑雾里走出来,为首的黑袍人周身绕着浓郁的黑雾,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刻着紫藤纹的长刀,刀身上泛着冰冷的寒气。
“没想到吧,吾等一直跟在你们身后。”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枫神血脉,紫藤咒印,浅金金牌,今日,便让尔等尽数葬身于此,吾等也好拿着两枚金牌,去唤醒恶魔大人!”
黑雾翻涌,妖物齐出,枫木式神瞬间动了起来,手持枫木刀,朝着黑袍人砍去。百式禄瑾的太刀再次出鞘,织金的短刃泛着紫藤微光,银龙御铃的照火金牌与浅金金牌遥遥相对,金光交织,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一场新的激战,再次拉开序幕。
而地下室的墙壁上,那道小小的紫藤花影,竟在黑雾的侵染下,缓缓化作了恶魔的模样,只是无人注意到,这道细微的变化,成了藏在暗处的,最细思极恐的伏笔——枫神与紫藤,究竟是相辅相成,还是早已被恶魔的妖力所渗透?织金的紫藤咒印,究竟是驱妖之术,还是恶魔唤醒的钥匙?而那名黑袍人,又究竟是谁,为何会握着刻着紫藤纹的长刀,知晓枫神与百式禄家族的所有秘密?
浅金金牌的金光与照火金牌相融,枫木式神的刀光与紫藤咒印交织,黑袍人的黑雾与妖物的嘶吼,在地下室里回荡。银龙御铃站在金光中央,看着眼前的激战,心底清楚,这只是与恶魔余孽的第二次交锋,前路漫漫,还有业木、御馔津两枚金牌待寻,还有无数的妖物与阴谋在前方等待,而百式禄家族的秘密,枫神封印恶魔的真相,还有织金的紫藤咒印背后的隐情,都将在这场漫长的征途中,慢慢揭开。
而那枚悬浮在祭坛上的浅金金牌,在金光与紫光的交织下,正缓缓落下,朝着银龙御铃的掌心飘去,它的表面,竟也刻着一道小小的紫藤花影,与织金腕间的,与墙壁上的,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