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几人称帝
常晏呼一下就站了起来,跟着大夫进了屋,
“再晚来一天,他就咽气了。”
“此乃伤腐之症,他已现高热之势,病入膏肓,需要精贵药材吊命,刮去伤腐,再佐以良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需要什么好药大夫您尽管说,我家老大是我的命根子,我一定要救他的命。”
大夫开了一张长长的药单,从箱子里又拿了半根老山参,切了片让朱允炆含在嘴里,这才点了油灯,烧了刀,开始给朱允炆疗伤,
贺十娘在一旁帮忙,不错眼的看着,
两个小的烧火,
常晏进进出出的端着热水送进来,再端着血污倒出去,
一直忙到深夜,
重新包扎的朱允炆才喝了药,
常晏送了大夫去邻居家借宿,要等明天卯正城门开了才能出的去,
贺十娘则守在朱允炆的炕跟前,坐了一夜。
“娘,你去歇着吧,我来守着!”
贺十娘看见常晏过来了,拿过来一个包袱递给他,
“光出力不进吃食,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里面的肉饼快吃了。”
常晏打开包袱看,里面一张油纸,包着一个大大的肉饼,
“……”可他刚刚才趁着夜色在墙根底下,偷偷吃了六个大白馍馍怎么办?
常晏只能婉拒:“我不饿,明天留给弟弟妹妹们吧,娘也忙了一天,娘也吃一些。”
贺十娘心下感动,轻声道:“你是咱家的劳力,是唯一能出门的正丁,家里你大哥,还有两个小的,都指望你呢,别舍不得,快吃!”
“快吃,你这孩子!”
贺十娘佯怒,
常晏只能在肉饼上咬了一口,
你别说,还挺好吃。
外间炕上的常茂默默的咽了一口口水,岁岁也在梦里梦到了烧鸡,
贺十娘给朱允炆重新换了个湿帕子,
轻声跟常晏说起今天白天的事:“那玉石吉兽当铺的人一看见眼睛都绿了,拉着我非得问从哪里得的,说是他家有压箱底的一箱小料出不了手,正缺个玉雕大师呢,愿意花高价聘请,我上哪里找大师去?找了个由头赶紧走了。”
常晏:“……”感觉错失一个亿!
贺十娘:“一共卖了六十几两,给你大哥看病花了五十九两,现在家里还剩六两银子,明天一早舂完了米,我就去买粮食,把子粒补上。”
“娘做主就好,今晚我去外间休息了!”
外间炕上常茂正躲在稻草被子里咽口水,忽然被子被掀开,黑暗里常晏塞过来一块儿肉饼,
馋的他没忍住,一口就咬上去了,
“……”呜呜呜,二哥真好,以后他给二哥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岁岁大概是饿狠了,困的睁不开眼,依然一口一口往嘴里吞,
常晏在心里暗暗的想,一定要带他们过上吃穿不愁的日子。
……
第二天一早,
贺十娘煮了一锅浓稠的粥,又给朱允炆烙了厚厚的一张饼,
常茂端着饭送进屋里,
炕上的朱允炆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儿?孤不是死了吗?
带着不甘病死在洛阳,最终也没能夺回汉中,以安天下,
他死后不知魏武基业怎样?天下又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1】?
“呃……”头风又发作了吗?
曹操头痛欲裂,两种记忆在他脑海里疯狂碰撞,
“娘,大哥醒了。”
常茂朝外面喊道。
贺十娘急匆匆的冲进来,又是摸额头,又是换湿帕子,又是呈上精细的吃食,带着几个孩子忙的团团转,
“怎么样?好些了吗?果然退热了,快给你们大哥把羊奶端进来,热水,用那个新的木盆装,粟米粥快去盛一碗进来,多舀一些上面的米油,这个最养人……”
曹操神色已然平稳,明白了他死后发生的事,
时光流转一千年,魏国早已不在,司马家的天下也已覆灭,唐宋元明,洪武建文,
他突然进了朱允炆的身体,现在是建文皇帝。
以后就是朱允炆了,
上一世,
他奉天子而令不臣,除贼寇,灭群雄,战官渡,征乌桓,平青州,克邺城,只可惜火烧赤壁,败走汉中【2】,
这一世,
既为皇帝,便绝不负此身份,
这一次,
既然天命在吾,定为周文王矣【3】。
常茂端着粥,岁岁端着羊奶,常晏也端着饼子看向里间,好奇的想知道历史上家喻户晓的朱允炆,醒过来第一句会说什么话?
贺十娘一脸欣喜的看向朱允炆,接过孩子递过来的米粥,恭敬道:
“陛下快喝一些,多用一点吃食……”
从逃亡来沙屯堡,朱允炆就一直在这个炕上坐着,在还没高烧一直低热的那些天,也是常常一言不发,
贺十娘以为他也像以前一样,喝粥,或者不喝粥,什么话也不说,
谁知道他翻身而下,
dong一声就跪在了贺十娘面前,
“母亲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贺十娘:“……”
常晏:“……?”
常茂和岁岁惊的互看一眼,齐齐退后一步,
贺十娘愣了一瞬,赶紧放下汤匙弯腰来扶朱允炆:
“陛下,这使不得,万万不可!”
贺十娘武馆出身,力气大的很,朱允炆又病了许多天,瘦了一大圈,一把就被提到炕上去了,
朱允炆干脆在炕上重新跪好,对着贺十娘拜了三拜,
“若非先生和夫人相救,我岂能留得性命在,今日既做了常庚,您便是我的母亲,救命大恩,无以为报,愿侍奉在母亲左右,奉养您天年。”
“……”
贺十娘惊讶感动,热泪盈眶,他们拼命这么久,要是夫君和老大在天上能听见看见,想来也是欣慰的,
“陛下快起来!”
朱允炆:“别再叫我陛下,恐被人耳闻,不该因为这些虚名,把您和弟弟妹妹置于险境,以后我只是您的儿子,叫我名字便好。”
“我已经大好了,深知以前颓废实在不该,以后会好好生活。”
说罢恭敬的对贺十娘喊道:“娘!”
贺十娘:“哎哎哎,好好好,快躺好歇着,喝点粟米粥!”
常晏吃惊的看着这一幕,
家里的人,在靖难之前都没有见过朱允炆,在逃亡路上也很少能跟朱允炆交谈,
就连常晏也是第一次听见朱允炆说话,
谁也没能发现朱允炆的异常,
毕竟魏公一生沉浮,纵横四海,在庙堂浸淫一辈子,启是能轻易被人发现的。
里屋和外间的门只剩下个门框,连门帘子都没有了,
一抬眼就能看见,外间的桌子上,只有四碗野菜汤,
而朱允炆的炕桌上,却放着浓稠的粟米粥,羊奶和一张大饼子,
“这可使不得!”
注:
【1】节选自《述志令》
【2】节选自《三国志》
【3】参考《三国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