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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洪武末年:风暴与曙光

  洪武十三年正月初八,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格物院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不是清脆的霹雳,而是像一头巨兽在胸腔里咆哮。紧接着,黑烟如墨龙般从化学实验室的窗户汹涌而出,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弥漫整个院落。

  “实验室炸了!”尖叫声划破宁静。正在隔壁核查蒸汽机图纸的林枫扔下笔就往外冲,心脏狂跳。

  赶到现场时,景象触目惊心:实验室的木门被气浪掀飞,半挂在门框上摇晃;窗户玻璃全部震碎,碎碴子铺了一地;室内黑烟滚滚,隐约可见倾倒的木架、碎裂的瓷瓶,以及一地狼藉的彩色粉末和液体。

  小李从浓烟里踉跄跑出,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眉毛烧焦了一半,手里却还死死抓着一个烧瓶——瓶里残留的深紫色液体正冒着诡异的气泡。他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怎么回事?!”林枫抓住他肩膀。

  “火、火药新配方……”小李声音嘶哑,“我想试试硝酸钾、硫磺、木炭的七五三比例……但、但算错了湿度影响……混合时摩擦生热……”他又咳起来,“对不起林院长……我……”

  林枫扫视四周,幸好其他工匠反应快已经撤出,无人重伤。但实验室半年的积累毁于一旦,更严重的是——这件事注定会传到皇帝耳朵里。

  果然,当天下午,奉天殿内气氛凝重。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指轻叩扶手,每一下都像敲在百官心上。

  “科学也有危险。”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朕听说,格物院的‘化学’炸了。”

  礼部尚书王景立刻出列,痛心疾首:“陛下!格物院搞的这些‘化学’,与方士炼丹何异?都是玩火!今日炸实验室,明日就可能炸了半个南京城!臣奏请——取缔化学研究,以绝后患!”

  工部尚书薛祥针锋相对:“陛下不可!火药改良后,边防军火铳威力倍增,去年北疆之战少死了三千将士!这些活生生的人命,都是化学研究救下来的!岂能因一次意外就因噎废食?”

  朝堂上争吵不休。朱元璋沉默听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枫身上。

  “科学侯,你说。”

  林枫深吸一口气,躬身:“陛下,科学本质是探索未知。探索必有风险,如同航海会遇风浪、采矿会遇塌方。此次事故,是臣监管不力、安全规程未严格执行所致,愿领责罚。但——化学研究关乎火药改良、医药提炼、矿冶提纯,乃国防民生之基。若因一次事故就全盘否定,无异于自断臂膀。”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连王景都开始冒汗。

  “好。”皇帝终于开口,“化学研究,可以继续。但——必须严格管控。自今日起:所有实验方案需报兵部审批;实验室搬至城外荒山,远离居民区;格物院须制定《化学实验安全条例》,违者重罚。”

  “臣遵旨。”

  退朝后,林枫回到格物院。小李还呆呆坐在废墟旁,眼神空洞。

  “林院长……我是不是……把化学组毁了……”

  林枫拍拍他肩膀:“不。你给了化学组一个新生。”

  三天后,紫金山北麓一片荒芜的山谷里,新的化学基地开始搭建。这里远离人烟,空间广阔,溪流清澈。工匠们伐木建屋、挖窖储药,虽然条件艰苦,却莫名有种“科学拓荒者”的豪情。

  小李站在半成的实验室前,握紧拳头:“这里……可以搞更大胆的实验了。”

  因祸得福。科学在皇权的枷锁下,又找到了一条裂缝,继续生长。

  洪武十五年,科学科举“全国推广”了。经过三年试点(南京、苏州、杭州),格物科效果显著——九名及第者(徐光启、李之藻等)在国子监“科学班”深造后陆续进入工部、户部、兵部任职,表现优异。朱元璋决定全面推广:洪武十五年秋闱,全国十三省全部增设“格物科”,每省取五人共六十五人。消息一出天下震动,传统士子哀嚎:“完了!以后科举要考算学了!”年轻学子兴奋:“机会!不用死背四书五经了!”格物院工作量暴增,老陈负责组织考试,小李负责出题,小张负责阅卷,林枫负责协调各方关系——主要是安抚保守派。

  洪武二十年,蓝玉的“最后疯狂”来了。朱元璋命蓝玉为大将军率十五万大军北伐蒙古(当时蒙古分裂为鞑靼、瓦剌等部),这是蓝玉人生巅峰,也是毁灭前奏。出征前,蓝玉特意“拜访”格物院,名义检查军械,实际示威。“林副院长,”蓝玉皮笑肉不笑,“听说你们搞了个新玩意儿‘燧发枪’?”“是,”林枫点头,“用燧石打火,不怕风雨,比火绳枪可靠。”“哦?”蓝玉拿起样品看了看,“花里胡哨。战场上,靠的是将士勇猛,不是这些‘小聪明’。”林枫也不争辩:“蓝将军说得对。”蓝玉得意走了,但他不知道——朱元璋已经暗中下令:“此次北征,火器部队由格物院直接指挥,不受蓝玉节制。”皇帝不信任蓝玉了。

  蓝玉大军出塞,蒙古骑兵采取游击战术骚扰后勤,蓝玉按传统打法派骑兵追击,结果中了埋伏损失三千人。关键时刻,火器部队(指挥权在格物院派去的技术军官)发挥奇效——燧发枪齐射打退蒙古冲锋,蒸汽动力火炮(小型,车载)轰击蒙古营地,蒙古军没见过这种打法溃败。最终,蓝玉“惨胜”,斩首八千俘虏三万,但明军损失也高达两万。蓝玉回朝吹嘘自己“大捷”,朱元璋表面嘉奖,内心不满:“如果全用火器部队,损失可能只要一半。”皇帝越来越看重科学价值。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太子朱标因病去世,年仅三十七岁。朱元璋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更麻烦的是继承问题。太子死了谁接班?按照传统应该立太子嫡长子(朱标长子朱雄英,早夭)或者次子朱允炆,但朱元璋犹豫因为——还有一堆儿子(藩王),尤其是燕王朱棣能力出众。朝廷分裂,文官支持皇孙朱允炆(年轻,好控制),武将支持藩王(尤其是朱棣),格物院保持中立。林枫知道历史走向——最终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但他不能干预,只能暗中观察。

  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寒冬的南京城被一场政治雪崩彻底掩埋。

  那天凌晨,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亲自带队,五百名缇骑如黑色潮水涌进凉国公府。蓝玉还在睡梦中,就被从被窝里拖出,镣铐加身。他暴怒挣扎:“蒋瓛!你敢动我?!我是太子舅父!我为大明流过血——”蒋瓛面无表情:“奉旨拿人。凉国公,您的事发了。”

  “证据”早已堆积如山:私藏甲胄、结交藩王、酒后狂言“皇帝老矣”……甚至还有几年前北伐时“擅自更改行军路线”的陈年旧账。蓝玉被扔进诏狱最深处的水牢,连续七天七夜的酷刑——烙铁、夹棍、鞭刑、水刑轮番上阵。第八天,他瘫在血污中,神志模糊地“招供”了。

  那份供词像一张无限扩张的蛛网,粘上一个又一个名字:景川侯曹震、鹤庆侯张翼、舳舻侯朱寿、定远侯王弼、东筦伯何荣……以及他们各自的部将、姻亲、门生。

  但蓝玉案真正恐怖的,不是这些高高在上的公爵侯爷,而是那些被卷入漩涡的普通人。

  比如定远侯王弼麾下的千户张勇。他只是一个出身凤阳的农家子,凭着战场上的勇猛一步步升到千户。蓝玉北伐时,他奉命率部为前锋,立下战功,得蓝玉当面夸奖一句“好汉子”。就这一句夸奖,成了“蓝党”铁证。

  正月廿三,锦衣卫冲进张勇家时,他正在给五岁的儿子削木马。妻子在灶台煮粥,米刚下锅。

  “张勇!你与蓝玉勾结谋反,跟我们走一趟!”

  张勇愣住了:“我……我只是个千户……我连蓝国公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还敢狡辩!”缇骑一脚踹翻木马,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张勇被拖走时,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妻子瘫坐在地,粥锅沸腾,蒸汽模糊了她的脸。他不知道,那是永别。

  三月,蓝玉被剥皮实草,传首九边。其“党羽”一万五千人被处死——刑场上,血浸透了南京城外的土地,连续一个月都有乌鸦在天空盘旋不去。抄家没收的财产价值白银两千万两,装满三百辆大车,浩浩荡荡运进皇宫。

  更可怕的是牵连——三万余名文官、武将、地方豪强被审讯、拷打、流放、贬谪。朝堂为之一空,人人自危。今天还在一起喝酒的同僚,明天就可能成为狱中供出的“同党”。

  史称“蓝玉案”。与十三年前的“胡惟庸案”并称“洪武两大案”,共同构成了朱元璋晚年恐怖政治的注脚。

  而这一切,仅仅因为皇帝老了,怕了,怕自己死后,这些骄兵悍将会威胁他年幼的孙子。

  科学派在这场风暴中瑟瑟发抖。因为蓝玉生前多次公开批评“奇技淫巧”,保守派趁机将格物院打成“蓝玉的敌人”——潜台词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们科学派,是不是和蓝玉的敌人(比如燕王朱棣)一伙?

  帽子,已经悬在了头顶。

  蓝玉案爆发后,保守派趁机攻击格物院,理由听起来是表扬:“蓝玉曾多次批评科学,说明科学和蓝玉不是一伙的。”潜台词是:“蓝玉反对科学,科学派就支持蓝玉的敌人——比如燕王朱棣?”这帽子太大了。礼部尚书王景上奏:“格物院与藩王(尤其燕王)过往甚密,恐有结党之嫌!”证据?还真有——燕王朱棣曾经多次派人到格物院“学习技术”,还写信给林枫称赞科学“利国利民”;这些信件被锦衣卫查获。朱元璋召见林枫:“林枫,你怎么解释?”林枫跪着冷静回答:“陛下,科学无党。格物院,只为大明服务。燕王学习技术是为了镇守北疆对抗蒙古。若因此获罪……那以后,谁敢为大明效力?”朱元璋盯着林枫许久,然后缓缓说:“朕信你。但格物院需自证清白:交出所有与藩王的往来信件;同时格物院核心成员三年内不得离京。”林枫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软禁不是灭门。

  虽然格物院暂时安全,但林枫知道危险还没结束,蓝玉案后朱元璋猜忌心达到顶峰,任何“结党”嫌疑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科学太显眼了,必须分散风险。林枫启动“墨门”计划(假死前建立的地下组织):一、人才分流,将格物院核心骨干(周大牛、张衡等)以“外出考察”名义秘密派往江南、岭南;二、技术备份,将重要技术资料(蒸汽机图纸、对数表算法等)复制多份藏于各地“墨门”据点;三、培养接班人,让徐光启、李之藻等年轻人才逐渐接管格物院日常事务;四、林枫自己准备第二次假死(如果形势恶化)。一切,暗中进行。

  洪武二十八年,朱元璋六十五岁了。这位从凤阳乞丐一路杀到开国皇帝的老人,终于显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疲态。

  蓝玉案的血腥味还没散尽,皇帝的身体却先垮了。御医私下叹气:常年熬夜批奏折、饮食无常、年轻时征战落下的旧伤,如今一齐反噬。朱元璋开始频繁咳嗽,走路需要太监搀扶,但脾气却比年轻时更加暴烈——像一头受伤的老虎,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充满警惕。

  他对科学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曾经,他支持科学,因为科学“有用”:火铳能打蒙古人,蒸汽机能运粮,对数表能算账。但现在,他开始警惕科学,因为科学“不可控”——它发展得太快,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连他这个皇帝都有些驾驭不住了。

  转折点发生在秋末。城外荒山的化学实验室,又一次发生了爆炸。这次不是意外——是两名年轻工匠私自尝试“硝化甘油”的提纯,比例失误,当场殒命。

  消息传进皇宫时,朱元璋正在喝药。他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久到太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皇帝猛地将药碗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褐色的药汁溅满了龙袍下摆。

  “格物院——!”朱元璋的声音嘶哑而暴怒,“管不好自己的研究,就别搞了!传旨:化学研究,永久停止!所有化学组工匠,即日起解散!实验室,封存!”

  圣旨传到格物院时,林枫正在审核蒸汽轮机军舰的设计图。他跪着听完,脸色苍白,但一个字也没说。

  他知道,皇帝不是真的厌恶化学,而是恐惧——恐惧那些他无法理解的力量,恐惧这些力量会脱离皇权的掌控,恐惧自己死后,孙子建文帝压不住这些“科学狂人”。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掐灭。

  林枫没有争辩。他恭恭敬敬领旨,然后转身,秘密启动“墨门”计划第二步:化学组全员,以“遣散回乡”的名义,分批秘密转移至江南。实验设备拆解装箱,伪装成瓷器、丝绸,通过运河运往苏州。重要配方和记录,由“墨门”弟子贴身携带,走陆路南下。

  临行前夜,化学组组长小李(如今已是满脸风霜的中年人)来向林枫告别。

  “林院长……我们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林枫拍拍他肩膀:“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家乡。记住,你们不是逃亡,是转移。江南山水好,适合做实验。”

  “那您呢?”

  “我?”林枫望向北方皇宫的方向,“我还有戏要演。”

  小李眼眶红了:“陛下他……真的老了啊。”

  “人都会老的。”林枫轻声说,“但科学不会。它只是暂时……潜伏。”

  洪武二十九年,兵部秘密项目启动:用蒸汽轮机驱动战船,林枫参与设计但对外保密。为什么?因为朱元璋担心:技术泄露,被敌人学去;所以,蒸汽轮机军舰只在长江内河测试,不公开不宣传。但效果惊人——一艘千吨战船航速达到8节(比帆船快一倍),逆风逆水照样航行。兵部尚书陈亮激动汇报:“陛下,若将此技术用于海防,可保大明海疆百年无忧!”朱元璋犹豫,最终批准:建造三艘实验舰,但不准出海,只准在长江训练。科学,在皇权猜忌下,艰难前进。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朱元璋病重,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召见皇太孙朱允炆交代后事;同时秘密召见林枫。“林枫,朕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陛下请讲。”“科学会不会威胁皇权?”林枫沉默,这个问题很难答:说“不会”,皇帝不信;说“会”……可能当场被杀。最终,林枫说:“科学,就像火;用得好,取暖做饭;用不好,烧屋伤人。关键在——谁来掌控火。”朱元璋盯着林枫,眼睛浑浊但锐利:“你……会掌控吗?”“臣只会传火,”林枫诚恳,“掌控火的人应该是陛下,和未来的皇帝。”朱元璋笑了:“你很聪明。朕死后,科学就交给你了。但记住——科学必须为大明服务。若有人用科学谋反……朕在地下,也不会放过你!”林枫跪拜:“臣遵旨。”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十日,朱元璋驾崩,在位三十一年享年七十一岁,谥号高皇帝,庙号太祖。举国哀悼,但暗流更加汹涌。皇太孙朱允炆继位,年号建文。

  建文元年正月,朱允炆(建文帝)在齐泰、黄子澄等文官支持下开始削藩,第一个目标:周王朱橚(朱元璋第五子),罪名:谋反。证据?不足,但皇帝要削藩不需要充分证据。格物院面临选择:支持皇帝?得罪藩王(尤其是燕王朱棣);支持藩王?那是谋反。林枫决定中立:表面格物院只搞科研不参与政治;暗中通过“墨门”向燕王传递情报(但不是军事机密,而是科技进展)。为什么帮燕王?因为林枫知道历史——靖难之役,朱棣会赢;但更重要的是朱棣重视科学。

  建文元年三月,林枫秘密派“墨门”弟子送信给燕王朱棣,信里没提政治只讲科学:“蒸汽轮机军舰已试验成功,若用于海防可保北方海疆安全;另新式燧发枪射速比火绳枪快三成。”朱棣回信:“科学大才,本王钦佩;待天下安定,必重用先生。”默契,达成。

  建文削藩引发朝局动荡,保守派(齐泰、黄子澄等)趁机清洗“不听话”的官员,格物院也被波及——理由:格物院“与藩王关系暧昧”。建文帝下旨:“格物院副院长林枫调任南京国子监任算学博士(明升暗降,剥夺实权);格物院院长老陈退休;技术负责人小李外放云南任工部主事(发配边疆);教育负责人小张留任,但受文官监督。”格物院,名存实亡。

  建文元年五月,削藩的刀锋已经抵在了燕王朱棣的咽喉。南京朝堂上,齐泰、黄子澄等人日夜劝说建文帝:藩王必除,尤其是燕王。

  林枫(此时公开身份是南京国子监算学博士)知道,自己这个“科学派余孽”的时日不多了。一旦燕王起兵,建文帝必然清洗所有与藩王有牵连的人——而格物院与燕王的技术合作,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必须再次假死。但这次,不能再用爆炸(太显眼,且建文帝不是朱元璋,不会轻易相信“意外”)。

  方案经过周密推敲:病逝。一种来势凶猛、症状典型、但死因“合理”的恶疾——伤寒。

  五月底,林枫开始“生病”。他先是在国子监授课时“突然晕倒”,被学生抬回住处。随后,“病情”逐渐加重:高热、寒战、神志模糊。国子监请来的大夫诊断后摇头:“伤寒入里,凶多吉少。”

  消息悄悄传开。徐光启、李之藻等年轻一代科学骨干闻讯赶来,被拦在门外。他们透过门缝,看到林枫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的样子,忍不住落泪。

  但他们不知道,那些“症状”是林枫用特制的草药调配出来的——发热用辣椒水擦身,寒战靠憋气和控制肌肉颤抖,至于“神志模糊”……演了六十年戏的林墨,早就炉火纯青。

  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真相。

  六月十五,深夜。林枫的“病情”进入“弥留”状态。徐光启被允许进入见最后一面。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林枫似乎只剩一口气。徐光启跪在床边,握住老师枯瘦的手,眼泪吧嗒吧嗒掉。

  “老师……您……”

  林枫眼睛睁开一条缝,声音微弱得像蚊蝇:“光启……科学……不能断……”

  “学生明白!学生一定——”

  “不。”林枫打断他,“你要活下去。公开场合,与我划清界限。建文帝要清洗,你就写奏折——批判格物院的‘奇技淫巧’,赞颂圣上的‘削藩大业’。”

  徐光启震惊:“老师!我怎么能——”

  “这是命令。”林枫盯着他,“活下去,才能传承。等我‘死’后,你会收到一封信。按信里的指示做。”

  徐光启泪流满面,重重点头。

  林枫又交代了几句关于对数表修订、蒸汽轮机改进的技术细节,然后“昏死”过去。

  六月十八,凌晨。“林枫病逝”的消息传出。

  国子监上报,建文帝批复得很敷衍:“准厚葬。”一个无关紧要的算学博士死了,不值得皇帝多费心思。

  葬礼极其低调,只有十几个国子监同僚参加。棺材下葬时,连哭声都稀稀拉拉——没人真正关心这个“怪人”。

  但有三双眼睛,在远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第一双,是朱元璋生前的心腹太监王景弘。他已经退休,隐居在南京城外的一座小庙里。那天,他换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混在送葬的人群中,看着棺材入土,轻声说了一句:“陛下,老奴送他最后一程了。”

  第二双,是“墨门”核心弟子周大牛。他扮作挑夫,在坟地附近的山坡上砍柴。棺材落土时,他放下柴刀,朝着坟的方向,深深鞠了三躬。

  第三双,在千里之外的北平。燕王府书房里,朱棣收到密信,展开,只有八个字:“林枫已死,林潜当生。”他沉默良久,将信纸凑近蜡烛烧成灰烬。

  “先生……”他喃喃道,“本王欠你一条命。”

  坟是衣冠冢。真正的林枫,已经在三天前的夜晚,被“墨门”弟子从后门接走,换上一身布衣,乘小船沿秦淮河悄然离去。

  从此,世间再无林枫,只有太湖边一个叫林潜的隐士。

  林枫“死”后,换身份——林潜,年龄四十岁(实际心理年龄六十多),职业隐士著书立说,地点苏州郊区太湖边一个小庄园。从此,林潜(林墨)彻底隐居,不再公开露面,只通过“墨门”弟子遥控指挥科学传播;同时开始撰写《科学全书》,系统总结三百年科学知识。

  建文元年七月,太湖。晨雾如纱,笼罩着湖心一座不起眼的小岛。岛上只有三间茅屋、一片菜畦,和一位自称“林潜”的隐士。

  林潜——或者说,经历了林墨、林枫两次假死、如今已是心理年龄六十多岁的穿越者——正坐在窗前,铺开一卷特制的桑皮纸。墨是上好的徽墨,笔是狼毫小楷。他要做一件事:系统总结洪武朝三十一年的科学成果。

  这不是简单的清单,而是一场仪式——为自己,也为那个时代。

  他提笔,写下标题:《洪武科学志·第一卷》。

  一、基础理论体系(从无到有)

  数学革命:

  《常用对数表(一至一万)》,计算效率提升十倍,航海、天文、工程从此告别算盘苦海。无穷级数法的确立,为微积分雏形埋下种子。欧几里得《几何原本》部分内容的翻译与普及,空间思维开始萌芽。

  物理奠基:

  蒸汽机原理的完整阐释(热功转换、气缸活塞运动、能量守恒雏形)。力学三定律的初步归纳(虽未公式化,但工匠们已在实践中运用)。光学:透镜成像公式、望远镜放大原理的系统总结。

  化学启蒙:

  火药配方的科学改良(硝石提纯、比例优化)。酸碱概念的引入(虽无现代定义,但已能区分“腐蚀性”与“中和反应”)。金属冶炼中的氧化还原现象记录。

  二、应用技术突破(从实验室到战场/民间)

  军事科技树:

  标准化火铳生产线(零件互换,维修效率翻倍)。燧发枪(克服风雨,射击可靠性大幅提升)。蒸汽轮机军舰(实验舰航速8节,逆风航行成为可能)。火药颗粒化、定装弹药等配套革新。

  民用技术扩散:

  蒸汽机船(长江货运能力提升三倍)。水力纺织机(苏州、松江等地开始出现半自动化作坊)。改良农具(铁制曲辕犁、水车提灌系统在江南推广)。对数计算尺(工程师、账房先生的“神器”)。

  民生改善:

  简易望远镜(钦天监观测精度飞跃)。标准度量衡(工部颁布《营造尺·秤·斗统一令》)。基础医疗器具(改良手术刀、止血钳等)。

  三、制度创新(从个人到体系)

  科学科举:格物科全国推广,三年试点后成为常科,取士六十五人/届。格物院体系:中央(南京)—行省(十三处)—府县(试点)三级科研机构网络初步形成。工匠再培训制度:三万余名传统工匠接受“科学扫盲”,转型为技术工人。产学研结合雏形:格物院与工部、兵部、户部的常态化合作机制。

  四、人才储备(三代传承)

  第一代(开拓者):老陈(退休)、小李(江南隐退)、小张(留任监督)——他们用十年时间,从零搭建了科学的基础框架。第二代(中坚力量):徐光启(工部主事)、李之藻(户部郎中)、周大牛(“墨门”负责人)、张衡(天文台首席)——他们是科学火种的第一批“本土化”成果,既能朝堂周旋,又能实验室攻坚。第三代(新生代):数千名年轻学子,分布在国子监科学班、地方格物院、工匠培训班——他们是科学的未来,也是林潜六十年布局最珍贵的收获。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潜搁笔,望向窗外。

  湖面波光粼粼,远处渔歌隐约。三十一年前,他还是一个刚穿越、满脑子现代知识却举步维艰的“科学侯”。现在,他成了一个隐士,但科学火种已经点燃——它不是熊熊烈焰,而是无数微小的火星,散落在洪武大地的各个角落。

  这些火星很脆弱,一阵政治风暴就可能熄灭大半。但它们也很顽强,因为已经有人——徐光启、李之藻、周大牛、张衡,以及那数千名年轻人——愿意守护它们。

  “第一卷……结束了。”林潜轻声自语。

  但科学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建文元年七月,削藩加剧,燕王朱棣被建文帝步步紧逼,战争一触即发;科学派选择“潜伏”。徐光启等人表面上服从朝廷,暗中为燕王提供技术支持,但不参与军事,只提供医疗知识(战场救护)、工程知识(筑城修路)、后勤知识(粮食储存)。科学,在战乱中,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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