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息人带着我一路深入藏地，车辙碾过茫茫雪原，最后停在喜马拉雅山脉褶皱里的一个小村落。村子被皑皑白雪裹着，藏式碉房的玛尼堆上挂着经幡，在凛冽的山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除了雪的清寒，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戾气，和寻常藏地村落的祥和截然不同。

　　我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转头看向身旁的蓝息人——他周身的蓝色气息仿佛能隔绝严寒，站在齐膝的雪地里竟毫无异样，连呼出的气都没凝成白雾。“我们来这穷乡僻壤干嘛？总不能是来赏雪的吧。”我忍不住问，心底的疑惑越积越深。

　　蓝息人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雪山，峰顶隐在云雾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的声音依旧冰冷，裹着风雪的沙哑：“理论上说，这次任务的出发点，就是这里。”

　　“出发点在这？那任务到底是什么？”我追问，脚步不自觉地朝着村子里挪了挪，隐约能看到村口有几个藏民裹着厚重的藏袍，远远望着我们，眼神里带着警惕。

　　“找雪妖。”蓝息人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让我心头一震。

　　“雪妖？”我愣在原地，积雪没入靴筒，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什么雪妖？这跟精英除灵者的晋级赛有什么关系？总不能让我抓个传说中的东西当考核吧。”

　　“不是抓，是处理。”蓝息人转头看我，蓝色的气息在他眼底流转，“这次雪妖的事，就是你能不能进精英除灵者的关键。成，你就能跻身联盟核心；败，你就回你的玲珑小队，这辈子都别想碰精英级的任务。”

　　“这么严重？”我心头一沉，终于意识到这次任务的分量，不再敢有半分轻慢。

　　蓝息人点了点头，缓步朝着村子走去，我连忙跟上。他边走边说，声音被风雪揉碎，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我耳里：“先跟你说说这雪妖的来历。远古时候，人类还只是原始部落，喜马拉雅山脉里住着一只刚修炼有成的山精。那山精开灵智没多久，性子纯良，从没见过人类，某天看到一群原始人误入她的领地，冻得奄奄一息，竟生了好奇和怜悯，主动凑上去和他们接触。”

　　我跟着他踩过村口的木桥，桥下的溪流结了冰，冰面下还能听到水流的叮咚声。“那山精还挺善良，居然敢和人类打交道。”我低声感慨，想起究极人类研究组织的那些人，只觉得人心比妖物更难测。

　　“善良，也是她悲剧的开始。”蓝息人的语气冷了几分，“她和那群人类朝夕相处，慢慢融入了他们的部落，还和一个年轻人类互生情愫。可没多久，部落遭遇了百年难遇的雪灾，粮食全被冻坏，族人接二连三地饿死、冻死，陷入了绝境。”

　　“那山精没帮忙？”我问。

　　“她想帮。”蓝息人顿了顿，指了指远处的一座雪山，“那山精的力量源泉，是喜马拉雅山脉深处的一颗灵果，那果子蕴天地灵气，能聚万物生机，她靠着这果子修炼，还能储存灵气和食物。她本想拿出灵果的力量救部落的人，可和她相好的那个人类，却动了贪念。”

　　我的心猛地一揪，隐约猜到了后续。

　　“那人类知道灵果是山精的命根子，也知道灵果能让人拥有无尽的生命和力量。他看着身边的族人一个个死去，却不想自己挨饿受冻，更不想失去这唾手可得的力量。”蓝息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他想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凭什么他要跟着受苦？于是趁山精不备，偷偷摘下了那枚灵果，一口吞了下去。”

　　“混蛋！”我忍不住低骂一声，拳头发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更混蛋的还在后面。”蓝息人说，“灵果被摘，山精瞬间失去力量源泉，体内的灵力大乱，原本姣好的面容变得狰狞，一头黑发尽数变白，心底的纯良被怨恨吞噬，从一个温顺的山精，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雪妖。她对着曾经朝夕相处的人类发起了进攻，那座部落最后竟被她屠了个干净。”

　　风雪突然大了起来，经幡的响动更烈了，仿佛是那雪妖的呜咽。我沉默着，心里堵得慌，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吃了灵果的人类，最后去哪了？”

　　蓝息人冷笑一声：“能有什么好结局？他确实得到了无尽的生命和力量，可代价是，永生的孤独。他靠着灵果的力量活着，可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个老去、死去，连他后来找的妖物伴侣，都会被他体内的灵果力量吸干，变成他的养料。到最后，他被天地所弃，成了过街老鼠，躲在雪山深处，永生永世承受着孤独的反噬。”

　　“自作自受。”我冷哼一声，可转念一想，那雪妖又何其无辜？她本无恶意，却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最后落得个成妖噬人的下场。

　　“现在说说我们的任务。”蓝息人停下脚步，站在一座碉房前，转头看向我，“这次的核心，就是处理这雪妖。”

　　我刚要开口，他却突然打断我，眼神锐利地盯着我：“先别急着问任务细节，你先回答我，谁错了？是现在的雪妖，还是那个人类？”

　　这个问题像一块冰，砸在我心头，让我瞬间语塞。我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雪妖错了？可她本是受害者，若不是被背叛，她还是那个纯良的山精，何至于变成噬人的邪物？说人类错了？他确实贪婪、自私，可在生死绝境里，人性的黑暗被无限放大，似乎又不是一句“错了”就能概括的。

　　我想起了徐九，想起了究极人类研究组织，想起了那些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人，也想起了被连累的哥哥和狼天悦。半晌，我才低声说：“我不知道，好像都有错，又好像都没错。”

　　“你说得对。”蓝息人竟点了点头，周身的蓝色气息柔和了几分，“其实都有错，也都没错，不过是命运的捉弄罢了。那山精错在太单纯，错信了人类；那人类错在太贪婪，泯灭了良心；而命运，却把这一切交织在一起，酿成了这场千年的悲剧。”

　　“又是命运。”我低声呢喃，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所谓的命运，和那个神秘的命运女神，会不会本就是一体？否则为何总在制造这样的悲欢离合，总在把无辜的人推向深渊？

　　蓝息人似乎没听到我的低语，继续说道：“你也不用有过多顾虑，雪妖的过去再可怜，现在也成了联盟的目标。因为就在不久前，她突然从雪山深处出来，开始疯狂攻击这里的驻守除灵者和修士，已经有十几个低阶除灵者死在她手里，就连三个高级除灵者，都被她打成了重伤，现在还在村子里养伤。”

　　“她为什么突然出来？”我疑惑道，“都沉寂了成千上万年，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个时候现身伤人？”

　　“不知道。”蓝息人摇了摇头，“任务简报上只写了她现身伤人的事实，没说原因。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个雪妖的任务，本不该纳入你们的晋级考核。”

　　“为何？”我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