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2章 云天篇四十三
车子驶进临江市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和县城的慢节奏不同,临江市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写字楼林立,路边的商铺人声鼎沸,公交站挤满了上下班的人,满是繁华都市的烟火气。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心惊——那些诡异的失踪案、阴冷的戾气,就藏在这热闹的烟火之下,像藏在水底的暗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掀翻整条船。
临江市的联盟分部,设在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外面挂着“环境监测站”的牌子做掩护。车子刚停在楼下,分部的负责人就迎了出来,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苏晚,头发扎得一丝不苟,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显然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赵队长,云天同志,各位,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苏晚握着赵磊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总部的通知我们收到了,所有的案件资料、现场物证,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过来。”
几人跟着苏晚走进写字楼,电梯直达负一层,门一打开,就是灯火通明的联盟分部。办公区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电话声、对讲机的声音此起彼伏,墙上的大屏幕上,标满了临江市各个区域的红点,全是失踪案的事发地,还有戾气波动的监测点。
“我们监测到,整个临江市的戾气波动,核心集中在两个地方。”苏晚指着大屏幕,“一个是老城区的江边,也就是第一起失踪案的事发地;另一个是城南的废弃造船厂,那里的戾气浓度最高,但是我们派人去探查过,每次进去,队员都会出现幻觉,根本找不到核心阵法的位置,还折损了两个队员,现在只能在外围布控,不敢贸然进去。”
辰溪立刻走到大屏幕前,调出了两个地点的地形和监测数据,指尖快速划过屏幕,眉头越皱越紧:“不对,这两个点只是幌子,真正的核心阵眼,不在这两个地方。这个阵法是子母阵,两个子阵用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母阵藏在别的地方,我们找不到母阵,就算拆了两个子阵,也没用。”
“还有,现场留下的这些符文,有一部分我根本不认识。”苏晚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块从现场刮下来的墙皮,上面印着完整的黑色符文,“联盟的符文库里,根本没有对应的记录,莫玄用过的符文里,也没有这种样式。我们试过用破阵符破解,但是符纸一靠近,就会直接被戾气冲碎,根本不起作用。”
云天接过证物袋,指尖隔着袋子,轻轻拂过上面的符文。一股阴冷的、带着极强侵蚀性的戾气,瞬间顺着指尖传来,里面还夹杂着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混乱的气息,和他之前接触过的所有阴邪、幽冥戾气,都完全不一样。
他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种莫名的预感——这个藏在暗处的“先生”,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就在临江市的暗流越涌越急,云天小队陷入调查瓶颈的同时,临江市上空,无人能感知到的时空夹缝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着。
谢明震负手站在时空乱流之中,眼前是一面巨大的、如水波般晃动的光幕,光幕里,正一帧一帧地播放着这个时空的过往。
从云天刚入除灵联盟,第一次出任务时的青涩紧张,到福寿巷里,他耐着性子听刘红的执念,用安魂咒一点点化解怨气;从青山村的山坳里,他蹲在坟前,给林秀母子承诺找回长命锁,到养老院里,他温声细语地安抚着被执念困住的老人;从三中的天台上,他拼尽全力护住被阴气侵蚀的孩子,到废弃殡仪馆的决战里,他迎着莫玄的邪术,一步不退地守住了阵法核心。
他看着这个叫云天的年轻人,从一个懵懂的新人,一步步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除灵人,看着他和伙伴们一起,守住了县城的烟火,护住了一个又一个普通人的安稳日子。也看着那个藏在暗处的“先生”,一点点布下棋子,从玄阴会到临江市的失踪案,看着那些扭曲的、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符文,一点点铺满了整座城市。
谢明震的眼神很淡,像藏着万古的星河,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不是这个时空的人。
他来自更高维度的时空,见过无数个被幽冥裂隙吞噬的世界,见过无数个像“先生”这样,从幽冥深处爬出来的、扭曲时空的存在。这种存在,以世界的生魂为食,以撕裂两界壁垒为乐,一旦让它在这个时空扎下根,用不了半年,整个世界都会被幽冥吞噬,步上他见过的无数个破碎世界的后尘。
他已经在时空夹缝里,观察这个世界整整三个月了。
从莫玄拿出第一枚引路符开始,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世界的异常。他看着云天小队拼尽全力,阻止了中元节的裂隙开启,也看到了那个“先生”留下的后手——那些陌生的符文,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幽冥阵法,是来自幽冥最深处的、能直接撕裂时空的禁术。
这个世界的除灵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他们以为只是又一个疯狂的邪术师,却不知道,对方是能跨越多重时空的、以世界为食的怪物。
谢明震轻轻抬手,指尖划过眼前的光幕,光幕定格在辰溪对着陌生符文皱眉的画面上。他能清晰地看到,那符文里藏着的时空裂隙的印记,和他当年亲手封印的那只怪物,用的是同源的力量。
再等下去,这个世界就完了。
谢明震缓缓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决断。他不能直接出手干预这个时空的因果,贸然以真身降临,只会加速这个世界的时空崩塌,反而给了那怪物可乘之机。他必须压制自己的实力,找一个合理的身份,融入这个时空,在不打乱因果的前提下,帮这个世界的人,挡住这一场灭顶之灾。
他的目光扫过光幕里临江市的地图,最终落在了老城区的一条老街上,那里有一个传承了上百年的除灵世家,谢家,只是人丁凋零,最后一代传人,在十年前的边境之战里牺牲了,只留下一个旁支的孩子,常年在外游历,杳无音信。
正好,和他同姓。
谢明震指尖轻轻一点,一道柔和的金光没入光幕,融入了这个时空的脉络里。瞬间,临江市所有关于谢家的记录,都悄然发生了变化——谢家最后一代传人,不是牺牲在了边境,而是叫谢明震,当年边境之战后,就离开临江市,四处游历,寻访散落在民间的除灵古籍,如今,正好游历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