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灰色馆阁
祁连山的晚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我们三人踏着余晖掠行在连绵的山脉间,周身力量收敛了大半,只留一缕护体灵光抵御山风。连日的激战让气息尚有些浮散,苏铁走在最外侧,玄铁之力在周身若有若无地流转,时不时揉一下胸口——那是被狼蜥妖拍中的地方,虽已用丹药压制,却仍残留着一丝阴寒的余劲。
“早知道祁连山的妖物这么邪性,当初就该让联盟多派两个人。”苏铁嘟囔着,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那狼王妖的眉心硬得跟玄铁似的,我这战锤都震出豁口了。”他说着抬手晃了晃手中的战锤,银亮的锤身果然有一道浅浅的裂纹,那是玄铁之器极少会出现的痕迹。
红幻瞥了他一眼,嘴角勾出一抹淡笑,火焰之力在指尖凝出一点火星,随手弹向苏铁的战锤裂纹处:“矫情什么,能打碎狼王妖的本命妖核,这点损伤算什么。”火星落在裂纹上,滋滋烧了两下,竟将那道浅痕烧得弥合了几分,只留一点淡红的印记。苏铁眼睛一亮,忙把战锤递过去:“再来点,再来点,这火焰炼器的本事,你可得教教我。”
我走在中间,听着两人的拌嘴,心头却未完全放松。感知力始终铺展在方圆十里之内,祁连山的妖气随着狼王妖的陨落渐渐消散,但那股藏在乱葬岗土坑中的阴邪之气,却总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那狼蜥妖的气息中,除了远古妖物的暴戾,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人工雕琢”之感,像是被人用某种力量催生过,才会在未完全化形时就敢破土而出。
这感觉让我莫名想起红幻身上的战之一族力量,那股被数值化的战斗力,带着一种不属于这片天地的规整,与狼蜥妖身上的违和感,竟有几分相似。
“红幻,”我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战之一族的力量,除了战斗力数值,还有什么特征?”
红幻的脚步顿了一瞬,指尖的火星骤然熄灭,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他侧头看我,金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狼蜥妖的气息不对。”我直言,“它的阴邪之力像是被刻意引导过,不是自然修炼的妖物该有的样子,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改造过,和你身上那股规整的战斗力,有点反着来的相似。”
苏铁也停下脚步,凑了过来:“改造?还有人能改造妖物?联盟不是明令禁止炼养邪妖吗?”
红幻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黑暗,像是在回忆什么:“战之一族当年分两派,除了用战斗力修炼的正统,还有一派被称为‘炼造派’,他们不修炼自身,反而擅长用战斗力数值改造生灵,不管是人还是妖,都能被他们强行灌注数值,变成只懂战斗的傀儡。只是这一派当年被正统战之一族剿灭了,据说连传承都烧得一干二净。”
他的话音刚落,我的心头猛地一沉——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神秘男人,他的身影再次在脑海中闪过,无论是梦中还是现实里,他周身都萦绕着一股虚无的气息,那气息下,似乎藏着一丝与炼造派相似的改造之力。
难道狼蜥妖的出现,和他有关?
就在这时,我的感知力突然捕捉到一道极快的身影,从后方的云层中疾驰而来,那身影裹着一身黑袍,速度快得惊人,周身没有丝毫气息泄露,却在掠过的瞬间,朝着我们投来一道冰冷的目光。
“有人跟着我们!”我低喝一声,周身金色力量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光幕将三人护在其中。红幻和苏铁也瞬间戒备,火焰与玄铁之力交织在光幕之外,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那道黑袍身影却并未现身,只是在云层中顿了一瞬,便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夜色里。但我却清晰地感受到,他在离开前,朝着我抛出了一样东西,那东西裹着一缕微弱的黑气,悄无声息地落在我的袖口。
我抬手将那东西捏在手中,黑气触碰到金色力量,瞬间消散,露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道扭曲的狼头纹路,狼头的眉心处,有一个小小的数字——80000。
“这是……战斗力数值?”红幻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伸手抚上令牌上的数字,指尖的火焰微微跳动,“炼造派的令牌,上面的数字是被改造者的战斗力。”
80000,正是那狼蜥妖初破土时,我们感知到的力量数值。
苏铁捏紧了战锤,眼中满是怒意:“果然是炼造派的人搞的鬼!这狗东西居然敢在祁连山炼养邪妖,被我抓到,定要把他砸成肉泥!”
我摩挲着令牌上的狼头纹路,心头的疑惑更重:炼造派不是早已灭绝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这令牌的做工,绝非古物,显然是近期才打造的。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又为什么要把这枚令牌交给我?
是挑衅,还是提醒?
“先别声张。”我将令牌收进储物袋,周身力量再次收敛,“这东西来路不明,回到联盟再查。现在我们尽快赶路,免得节外生枝。”
红幻和苏铁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三人不再说话,全力催动力量,化作三道流光,朝着北方除灵者联盟的方向疾驰而去。那道黑袍身影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原本以为已经结束的祁连山任务,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一路无话,我们晓行夜宿,不敢有丝毫耽搁,三日后,终于抵达了北方除灵者联盟的驻地——一座建在燕山之巅的巨大城池,名为“镇灵城”。
城池由玄铁混着灵岩筑成,城墙高达千丈,上面刻满了镇压邪祟的符文,城门处有两名身着银甲的除灵者把守,周身气息凝练,皆是精英级别的实力。看到我们三人归来,两名除灵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忙躬身行礼:“三位大人辛苦了,白盟主早已吩咐过,若是三位归来,直接去议事殿见他。”
我们点了点头,径直走入城中。镇灵城内人声鼎沸,街道两旁皆是售卖法器、丹药、妖兽材料的店铺,来往的除灵者络绎不绝,有独行的散修,也有组队的小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和淡淡的火药味——那是除灵者们切磋时留下的气息。
就在这时,议事殿后方的密室门开了,红幻走了出来,脸色却极为难看,金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周身的气息也极为紊乱。
我迎了上去:“怎么了?白盟主跟你说了什么?”
红幻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炼造派的首领,是我的亲叔叔,红魇。而且,当年战之一族的内乱,根本不是炼造派挑起的,而是……联盟的一些长老,为了夺取战之一族的战斗力修炼之法,故意挑唆的!”
我的心头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红幻:“你说什么?联盟的长老?”
红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愤怒:“白盟主说,当年的事,牵扯甚广,联盟内部,还有炼造派的内应,这次武隆东他们遇袭,恐怕就是联盟的人泄露了消息!”
联盟内部有内应!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我瞬间愣在原地。
看来,这次的西南之行,不仅仅是要面对炼造派的邪妖和改造之力,还要面对联盟内部的暗流涌动。
而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神秘男人,那个始终在暗处窥视的身影,他的身份,恐怕也即将揭开。
镇灵城的明珠依旧璀璨,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黑暗。炼造派的阴影,联盟的秘辛,战之一族的恩怨,所有的线索,都汇聚向西南的方向。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我看着红幻眼中的痛苦和坚定,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么样,我们一起面对。”
红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金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斗志:“嗯,一起面对。炼造派的仇,战之一族的怨,我会亲手了结!”
夜色渐浓,镇灵城的避邪珠光芒愈发柔和,却挡不住那悄然弥漫的黑暗。我们的特遣队,正在紧锣密鼓地组建,南北两队的精英,即将汇聚在一起,朝着西南出发。
而西南的深处,一片瘴气弥漫的山谷中,一道黑袍身影站在山谷的顶端,手中捏着一枚与我那枚一模一样的饲妖令,嘴角勾出一抹冰冷的笑。
“红幻,我的好侄子,终于要来了吗?”他的声音沙哑而诡异,在瘴气中回荡,“还有那个小子,身上的力量,倒是挺有意思的,正好,用你们的战斗力,来完成我的终极炼造!”
山谷的下方,无数道邪异的光芒闪烁,那是被炼造派改造过的生灵,正发出阵阵低吼,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西南之行,注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冒险。但我们别无选择,身为除灵者,身为守护者,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必须一往无前。
因为,守护之路,本就是一场与黑暗同行的旅程,唯有以血与火,才能照亮前行的道路,守护住这片天地的安宁。
次日清晨,镇灵城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支由二十名精英除灵者组成的特遣队,在我和红幻的带领下,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但我们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炼造派,我们来了。
从万蛊谷返回镇灵城的路,比来时多了几分沉重。红幻虽已脱离险境,但体内残留的炼造毒液仍需好生调养,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周身微弱的火焰之力断断续续,像是风中残烛。被解救的除灵者中,有几位是联盟西南分舵的成员,他们一路上断断续续讲述着被抓的经过——皆是执行常规任务时,遭人暗算,对方出手狠辣,且对联盟的任务路线了如指掌,显然是早有预谋。
“那些人穿着联盟的制服,若不是出手时带着阴邪之力,我们根本不会防备。”一位断了左臂的中年除灵者咬牙说道,他的伤口处还残留着黑色的纹路,“他们似乎专门盯着高阶除灵者下手,说是要收集‘优质灵力素材’,用来炼制什么傀儡。”
这话让我心头一沉。联盟制服、知晓任务路线、精准伏击高阶除灵者,这三点串联起来,愈发印证了红魇的话——联盟内部的内应,绝非泛泛之辈,很可能是身居要职、能接触核心任务信息的人。
行至第五日,镇灵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天际。燕山之巅的玄铁城墙依旧巍峨,避邪珠的白光穿透云层,却莫名让人觉得少了几分暖意。远远望去,城门处竟站着不少人影,为首的正是白盟主与几位联盟长老,这阵仗远超寻常迎接,反倒透着一丝诡异的郑重。
“白盟主亲自来接,倒是稀奇。”苏铁扛着战锤,低声嘟囔,“按理说,咱们剿灭了炼造派据点,解救了上百除灵者,也算是大功一件,可这气氛怎么怪怪的?”
红幻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小心点,联盟内部的水,比我们想的更深。”
我们落地时,白天河率先走上前来,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我怀中的红幻身上:“红幻伤势如何?”
“多谢盟主关心,暂无性命之忧,只是需要静养。”我拱手回应,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身后的几位长老。左侧那位白发长老,正是议事殿中曾失声惊呼炼造派重现的那位,此刻他眼神闪烁,不敢与我对视;右侧一位身着青袍的长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玉佩的纹路竟与红魇炼造镜上的裂痕有几分相似。
“辛苦各位了。”白天河的声音依旧沉凝,“万蛊谷一战,重创炼造派,解救诸多同道,此乃大功。联盟已备好庆功宴,先随我回议事殿,详述战况,再论功行赏。”
这话听似合理,却让我心中的疑虑更甚。武隆东等人遇袭之事尚未查清,联盟内部有内应的消息也未公开,此时摆庆功宴,未免太过仓促。但我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与众人一同跟着白天河向议事殿走去。
被解救的除灵者们被带去疗伤休整,特遣队成员则随我们一同进入议事殿。殿内的布置与之前并无二致,玄铁桌上依旧摆放着各类卷宗,只是殿内的气氛格外凝重,几位长老分列两侧,目光各异,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刚一落座,那位青袍长老便率先开口,声音尖细:“盟主,既然特遣队已凯旋,不知炼造派首领红魇是否已被斩杀?那终极炼造的阴谋,是否彻底粉碎?”
我抬眸看向他,淡淡回应:“红魇已伏诛,但他临终前透露,联盟内部有炼造派的内应,且他计划炼制战斗力数值百万的终极傀儡,此事并未完全了结。”
“内应?”青袍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拔高声音,“此言当真?特遣队是否有确凿证据?若无凭据,随意污蔑联盟长老,可是大罪!”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显得欲盖弥彰。我尚未回应,白天河便抬手制止了他:“青风长老稍安勿躁,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他转向我,“你说红魇有遗物留下?”
“是一枚刻着1000000的令牌,已化作黑烟消散。”我如实答道,同时观察着各位长老的神色。青风长老悄悄松了口气,而那位白发长老则眉头紧锁,似有难言之隐。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银甲卫士匆匆闯入,神色慌张:“盟主!不好了!武隆东大人他们……他们闭关的密室被人袭击,康乐大人当场殒命,武隆东大人和刘铁柱大人不知所踪!”
“什么?!”议事殿内一片哗然,金三炮猛地站起身,怒声喝道,“谁他妈这么大胆,敢在镇灵城动手?!”
白天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身气息暴涨:“详细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