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章 谢宇篇五
我叫谢宇,今年二十二岁,没正经工作,没存款没背景,父母走得早,就靠着在老城区帮人看看风水、贴贴符、收收惊混口饭吃。别人都叫我神棍,我自己心里清楚,我这双眼睛,跟普通人真不一样。打小就能看见些模模糊糊的影子,黑的白的,飘来飘去,一开始吓得睡不着,后来见多了,也就麻木了。
这天晚上十点多,我刚从一个老太太家里出来,收了五十块钱,揣在兜里还没捂热,天空就阴得厉害,风刮得巷子里的塑料袋呜呜响。我缩着脖子往出租屋走,路过那片废弃了快十年的老纺织厂时,脚步莫名顿了一下。
按道理说,这地方我平时绕着走,阴气重,乱得很。可今晚不一样,空气里飘着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臭味,是一种冷得扎骨头的气息,混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金光。
我下意识眯起眼睛,阴阳眼悄悄运转。
这一看,我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老纺织厂那堵破墙里面,黑雾浓得化不开,一团一团地翻滚,里面藏着至少三四只怨气极重的灵体,可在黑雾最中心,却有一道淡淡的、稳定的白光,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在拼命撑着。
那白光,绝对不是妖。
妖是腥、是浊、是凶。
这光是净、是柔、是渡。
我在一本捡来的破道书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书上说,那是除灵者的灵光。
而那黑雾,是妖邪一类的东西,专吃灵体、吞魂魄,是除妖者该管的范畴。
我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小道士,跟这两拨人都沾不上边。除妖者杀伐果断,眼里揉不得沙子,见妖就杀;除灵者心慈手软,讲究渡化安抚,两伙人自古以来就不对付,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今天居然撞在了一起,还被我撞见了。
我咬咬牙,想假装没看见,转身就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这点微末道行,上去就是送菜。可刚迈出两步,里面就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像是有人受了重伤。
那道白光猛地一颤,差点直接熄灭。
黑雾里立刻传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好几道黑影疯狂扑上去。
我脚步停住了。
我再混蛋,再贪小便宜,再怕死,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被灵体拖死。
我深吸一口气,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辟邪符,又摸出一把用了三年的桃木小匕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都在发颤:“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不管有用没用,先念了再说。
我猫着腰,顺着墙根一点点摸过去,心里把这破地方、破事、破运气骂了一百遍。我就是个混饭吃的屌丝道士,凭什么要卷进这种除妖者和除灵者都搞不定的烂摊子里?
可等我真正翻进院墙,看清场中情形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脸色苍白如纸的女孩,半跪在地上,手里握着一块散发着微光的玉牌,玉牌已经布满裂纹,她嘴角溢着血,眼神却异常坚定,在她身前,三四只面目狰狞的怨灵张牙舞爪,却被一层薄薄的灵光挡住。
这是除灵者。
而在不远处的一根断柱后面,还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他手边掉着一把布满符文的短刀,气息微弱,显然已经失去战斗力。
这是除妖者。
一除灵,一除妖,同时栽在了这里。
那些怨灵察觉到我的气息,猛地转过头,一双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我。
我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完蛋,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最前面那只怨灵,身形比其他几只大上一圈,脸上布满了狰狞的抓痕,嘴巴裂到耳根,露出漆黑的尖牙,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率先朝我扑了过来,带着一股腐臭的阴风,刮得我脸颊生疼。
我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把手里的辟邪符往前一扔,嘴里胡乱喊着:“敕!”
没想到,那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纸,居然真的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金光,虽然比不上女孩的灵光纯粹,却也让那怨灵猛地顿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上的黑雾淡了几分。
有戏!
我眼睛一亮,胆子瞬间大了几分,握紧手里的桃木匕首,朝着怨灵的方向冲了过去——当然,我没敢真的硬碰硬,而是绕到它的侧面,用匕首轻轻划了一下它的衣角。
桃木克邪,这是破道书里写的,果然没错。匕首刚碰到怨灵的黑雾,就冒出一阵白烟,怨灵的嘶鸣声更凄厉了,转身疯狂追着我咬。
“快跑啊!你愣着干什么!”我一边绕着断柱跑,一边朝着那个白衣女孩喊,心里把她骂了八百遍,都这时候了,还硬撑着,难道等着被怨灵分食吗?
女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似乎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一个我这样的野路子。她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灵玉往地上一按,低声念道:“灵光照彻,邪祟退散!”
刹那间,灵玉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那些怨灵被白光一照,纷纷往后退去,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上的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可女孩也因为灵力透支,身子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我趁机绕到断柱后面,蹲下身,推了推那个躺着的黑衣男人:“喂!醒醒!别睡了!再睡就被怨灵拖走了!”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浑浊,嘴角还在流血,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女孩,眉头紧紧皱起,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谁?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
“走?”我翻了个白眼,指了指那些还在白光边缘徘徊的怨灵,“你看它们让我走吗?我要是走了,你们俩今天都得交代在这!”
男人脸色一沉,还想说什么,突然,整个老纺织厂猛地晃了一下,地面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一股更浓郁、更阴冷的气息从缝隙里冒了出来,比之前的黑雾还要可怕,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那些怨灵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突然变得更加疯狂,不顾白光的灼烧,再次朝着女孩扑了过去,而且这一次,它们的身上,多了一丝淡淡的黑色纹路,看起来更加诡异。
女孩脸色大变,灵力已经彻底透支,灵玉的光芒越来越弱,眼看就要撑不住了。黑衣男人急得想挣扎着站起来,可刚一动,就喷出一口鲜血,又倒了下去。
我心里也慌了,这股新冒出来的气息,绝对不是普通的怨灵,甚至不是普通的妖邪,那种感觉,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让我浑身发冷,连阴阳眼都开始隐隐作痛。
我下意识摸了摸帆布包,里面除了几张歪歪扭扭的符纸,还有一块捡来的破玉佩,是我小时候在父母的遗物里找到的,一直戴在身上,平时没什么用,可此刻,玉佩居然开始发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