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走过来的两个人，一个身形微胖，穿着麻布的褂子，手上全是老茧，指尖还有不少陶瓷烧制留下的细小疤痕，手里拎着一个木箱，里面装着各种工具，正是器皿。他本名就叫器皿，家里世代做陶瓷、铜器，一手修复古器的手艺出神入化，也能做各种精巧的金属、陶瓷器皿，这次来区，是想找雪域的古陶土，烧一批新的器物。他话很少，几乎不怎么开口，只是走到一旁，看着寨里牧民家里摆着的老酥油壶，目光专注，时不时伸手摸一摸壶身的纹路，不言不语。

　　而他身边，跟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看着四十岁上下，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看着像个教书先生，眉眼间带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正是奇特之。圈子里的人都喊他奇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全国各地的民俗异闻、古事传说，没有他不知道的，这次跟着队伍来雪区，就是为了天长阁的传说而来。

　　他走到画稿旁，看着上面的阁楼轮廓，摇着折扇，慢悠悠地开口：“这天长阁，可不是普通的阁楼。百年前，是清末一个戍边的将军建的，那将军懂奇门遁甲，建这阁楼，是为了镇住后山的一处地脉异动。后来将军战死沙场，阁楼没人打理，又遇上雪崩，就塌了，算到今天，正好一百零二年。”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愣。卓玛老师一直在旁边整理画稿，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奇先生，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寨里的老人也只知道阁楼百年前塌了，不知道这些细节！”

　　奇特之笑了笑，摇着折扇道：“我走南闯北一辈子，就爱收集这些各地的异闻传说，川藏线的古事，我翻遍了地方志和老笔记，自然知道。不光是这个，我还知道，这天长阁塌了之后，总有人在雪夜里听到阁楼里有推磨的声音，哐当、哐当的，跟你们画里写的，一模一样，对不对？”

　　苏清然正好牵着鸡蛋卷的手走过来，听到这句话，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哐当、哐当。

　　这正是她梦里反复出现的声音！

　　凌天晨立刻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安抚着她的情绪，抬眸看向奇特之，眸色平静：“奇先生还知道些什么？关于这天长阁，还有阁楼里的声音。”

　　奇特之看着苏清然的脸色，又看了看凌天晨，瞬间明白了什么，收起了折扇，神色认真了几分：“这位姑娘，是不是反复梦到了这座阁楼？梦里有推东西的哐当声，还有红绸布、青石砖？”

　　苏清然点了点头，指尖微微发颤：“是，一模一样。我从来没来过这里，也没听过天长阁的传说，可梦里的场景，跟您说的，跟孩子们画的，分毫不差。”

　　“这不是什么怪事。”奇特之叹了口气，轻声道，“天长阁镇着的地脉，是雪域少有的灵脉节点，能通人的梦境，尤其是心净无尘的人，最容易接收到地脉里残留的记忆。姑娘你心善，性子纯，地脉里残留的天长阁的记忆，就顺着梦境，传到了你这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那哐当的声音，不是推磨，是当年将军留在阁楼里的一具青铜鼎，鼎里镇着点东西，雪崩塌楼的时候，鼎滚到了阁楼的地下室，顺着斜坡来回撞，就发出了这种声音，雪夜静，声音传得远，就被牧民们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