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阁的桂花香落尽时，姑苏落了这年的最后一场秋雨。

　　谢明震坐在廊下，煮着一壶温热的米酒，看着院里的光景，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林宇和敖倾鸾带着新入阁的弟子，刚从太湖巡查护阵回来，两人并肩走进院门，手里还提着刚捞上来的银鱼，笑着喊着让厨房晚上做鱼汤；江寻和楚瑶在演武场教弟子们练剑，木剑相撞的脆响混着孩子们的笑声，飘了满院；赵悦和沈知意带着学堂里的孩子们，在院中的石桌上晒草药，阿糯蹲在一旁，帮着孩子们翻晒药草，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扫来扫去，逗得孩子们咯咯直笑；老陈和陈阳在实验室里捣鼓着新一代的全球监测系统，时不时传来一声惊呼，还有小白和金刚鹦鹉的叫声，一个啾啾喊，一个叽叽喳喳地学舌，热闹得不行。

　　他守了这人间千年，从王朝更迭、山河破碎，到如今四海升平、烟火万家。年轻人们早已能独当一面，护着这万里山河，守着这万家灯火，再也不需要他时时刻刻挡在前面了。

　　这人间很好，只是他守了千年，终究是到了该换条路走走的时候了。

　　夜里，院里的灯火渐渐熄了，谢明震去和众人道了别。林宇和江寻急得红了眼，非要跟着他一起走，敖倾鸾和楚瑶也反复叮嘱他万事保重，赵悦和沈知意连夜给他收拾了行囊，装了满满一包的符纸、草药，阿糯抱着小白，红着眼睛把自己绣的平安符塞给了他，老陈把最新款的探测仪塞到他手里，说不管到了哪，都能跟天长阁通消息。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谢明震抱着小白，肩头站着那只叽叽喳喳的金刚鹦鹉，站在太湖边，看着身后晨光里的天长阁，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守了千年的人间。他指尖掐动诀印，周身莹白色的灵力尽数铺开，撕裂了眼前的时空壁垒，一步踏入了乱流之中。

　　时空乱流的罡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小白缩在谢明震的怀里，吓得紧紧揪着他的衣襟，金刚鹦鹉扑棱着翅膀，死死抓着他的肩头，嘴里还喊着“小鱼干！前辈！小鱼干！”。谢明震周身的灵力撑开护罩，护住了一人一豚一鸟，只是跨时空的力量太过强横，他千年积攒的修为，在乱流中被不断压制、打散，从原本合道圆满的境界，一路跌落，最终只剩下筑基期的修为堪堪稳住身形，连神魂都受了些震荡。

　　不知过了多久，乱流终于平息，他脚下一实，落在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崖底。

　　入目是陡峭的黑色山壁，头顶只有一线天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又陌生的灵气，和他原本时空的灵力截然不同，带着更凌厉、更具侵略性的气息，耳边是呼啸的山风，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兽吼。

　　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小白从他怀里探出头，小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灵气，对着崖顶的方向，发出了警惕的啾鸣。金刚鹦鹉也缩着脖子，小声嘀咕着“这是哪？小鱼干没了！”。

　　谢明震抬手稳住了体内躁动的灵力，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丝淡淡的新奇。他守了千年，早已看惯了人间百态，如今踏入这全然陌生的世界，心里竟生出了一丝久违的、对前路的期待。

　　就在这时，崖顶传来了几声嚣张的嘲笑，紧接着，一个身影被人从上面狠狠推了下来，重重摔在了离他不远的乱石堆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晕了过去。

　　第一章崖底相遇，青玄凌舟

　　谢明震缓步走了过去。

　　摔在乱石堆里的是个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宗门劲装，身上满是伤痕，嘴角还在不断溢着血，手里死死攥着半块碎裂的玉佩，哪怕晕了过去，眉头也紧紧皱着，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

　　他刚蹲下身，想看看少年的伤势，怀里的小白突然窜了出来，对着少年的手腕啾啾叫了两声，小爪子扒了扒少年的袖口，露出了里面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往外渗着黑血——是被人下了毒，还带着阴寒的魔气。

　　谢明震指尖一弹，一道温和的灵力缓缓渗入少年的体内，先稳住了他不断溃散的生机，又驱散了他伤口里的阴寒魔气。他千年里见过无数奇毒怪伤，这点阴寒魔气，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就能化解的小事。

　　不过片刻，少年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像山涧里的清泉，哪怕此刻满是痛苦和警惕，也依旧亮得很。少年看到蹲在自己面前的谢明震，瞬间绷紧了身体，撑着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里的半截佩剑，哑声问道：“你是谁？是赵凯他们派来的？”

　　“我不是他们的人。”谢明震收回了手，声音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只是路过此地，见你被人推下来，顺手帮你稳住了伤势。”

　　少年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原本钻心蚀骨的阴寒痛感消失了，伤口也不再渗黑血，连体内原本滞涩难行的灵气，都顺畅了不少。他又抬头看向谢明震，眼前的人穿着一身素白长衫，气质温润如玉，哪怕站在这荒僻的崖底，也像站在风月无边的江南庭院里，周身没有半分恶意，只有淡淡的温和。

　　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收起了佩剑，撑着身子对着谢明震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感激：“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凌舟，是青玄宗的外门弟子。前辈的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谢明震。”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目光落在凌舟身上，“你刚才说，推你下来的人，是你的同门？”

　　提到这事，凌舟的眼底闪过一丝黯淡，还有一丝不甘。

　　他所在的青玄宗，是这南瞻部洲里一个不大不小的修仙宗门，而他，是宗门里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他自幼父母双亡，被宗门的外门长老捡了回来，测了灵根，只是最普通的五灵根，修炼速度比同门慢了数倍，入宗门三年，还停留在引气五层，是外门弟子里出了名的“废柴”。

　　平日里，外门的弟子就常常欺负他，以赵凯为首的几个内门弟子的跟班，更是变本加厉。今日他在后山采药，撞见了赵凯几人偷偷倒卖宗门的丹药，被他们发现，不仅抢了他采的药，废了他的佩剑，还把他打了一顿，直接从黑风崖顶推了下来，想让他死在这崖底，永绝后患。

　　“他们怕我把这事捅给宗门执法堂，就想杀了我灭口。”凌舟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眼底满是不甘，“只怪我自己修为太低，连自保都做不到。”

　　修仙世界，强者为尊，弱肉强食，从来都是如此。谢明震看着眼前的少年，像看到了千年前，那些在乱世里，拼了命想护住身边人的普通人，也看到了当年那个，第一次提着剑，斩掉作乱邪祟的自己。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一点，一道莹白色的灵力再次渗入凌舟的体内。凌舟只觉得一股温和却又无比磅礴的力量，顺着自己的经脉游走，原本滞涩的五灵根，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变得顺畅了不少，原本卡在引气五层迟迟不动的修为，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他震惊地抬起头，看着谢明震，话都说不连贯了：“前、前辈，您……”

　　“你的五灵根并非废柴，只是灵气运转的法子错了。”谢明震收回手，声音温和，“五灵根均衡，可纳天地五行灵气，若是用对了法子，修炼速度，远超单灵根。”

　　凌舟彻底愣住了。

　　从他入宗门开始，所有人都告诉他，五灵根就是修仙界最废的灵根，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大成就，连外门长老都劝他，不如放弃修仙，去山下做个普通人。可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前辈，竟然说他的五灵根不是废柴？

　　“前辈，您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里燃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光。

　　“自然是真的。”谢明震笑了笑，“你若信我，我便教你这五行灵气的运转之法。只是我初来此地，对这个世界不甚熟悉，往后，怕是要叨扰你了。”

　　凌舟瞬间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谢明震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里满是激动和坚定：“弟子愿意拜前辈为师！往后前辈去哪，弟子就去哪！弟子一定好好学，绝不给前辈丢脸！”

　　谢明震抬手，一道灵力托住了他，笑着摇了摇头：“不必拜师，你我萍水相逢，也算有缘，我便以亦师亦友的身份，教你些东西便是。”

　　凌舟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他活了十六年，受尽了冷眼和欺负，从来没有人这样相信过他，更没有人愿意教他东西。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跟着前辈修炼，绝不能辜负前辈的信任，更要护着前辈，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崖底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谢明震随手布了个简单的防御阵和聚灵阵，阵纹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灵气疯狂地往阵里涌来，凌舟看着这一手，眼睛都看直了。

　　他在宗门里，见过最厉害的阵法长老布聚灵阵，也需要半个时辰，还要准备各种阵石、符篆，可前辈只是随手一划，就布成了一个效果如此恐怖的聚灵阵，这等阵法造诣，怕是宗门的太上长老都比不上！

　　他哪里知道，谢明震守了千年人间，布过的封印大阵、护城大阵不计其数，这种小小的聚灵阵，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

　　夜里，凌舟坐在聚灵阵里，按照谢明震教他的五行灵气运转之法，开始修炼。原本滞涩的灵气，此刻像开了闸的洪水，顺着经脉飞速游走，不过一夜的功夫，他就直接突破了引气六层，甚至隐隐摸到了引气七层的门槛。

　　第二天一早，凌舟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气，激动得手都在抖，对着谢明震又要鞠躬，被谢明震笑着拦住了。

　　“前辈！您教我的法子太厉害了！我一夜就突破了！”凌舟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以前我修炼一个月，都未必能突破一层！”

　　“只是找对了路子而已。”谢明震笑了笑，指了指崖顶，“现在，该上去，把该讨回来的，讨回来了。”

　　凌舟握紧了手里的佩剑，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只剩下坚定。他点了点头：“好！前辈，我们上去！”

　　谢明震随手一挥，一道灵力裹住他和凌舟，还有小白和金刚鹦鹉，纵身一跃，就从数百丈深的黑风崖底，稳稳落在了崖顶。

　　崖顶上，赵凯几人还没走，正围在一起喝酒，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着凌舟的坏话，说着他摔下去肯定死无全尸，正好省了麻烦。

　　看到凌舟好好地站在他们面前，几人瞬间愣住了，手里的酒壶都掉在了地上。

　　“凌舟？你怎么可能没死？！”赵凯失声喊道，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凌舟往前走了一步，握紧了佩剑，声音冷冽：“赵凯，你们倒卖宗门丹药，杀人灭口，今日，我便要把你们做的事，全都捅到执法堂去！”

　　“就凭你这个引气五层的废柴？”赵凯回过神，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既然你没死，那我就再送你一程！”

　　他说着，就祭出了佩剑，灵气运转，朝着凌舟劈了过来。赵凯是引气八层的修为，在他眼里，捏死凌舟，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凌舟没有躲，按照谢明震教他的法子，体内五行灵气飞速运转，佩剑上泛起了五色灵光，迎着赵凯的剑劈了过去。

　　两剑相撞，赵凯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虎口瞬间崩裂，佩剑直接被震飞了出去，整个人也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凌舟自己。

　　他竟然一招，就打败了引气八层的赵凯？！

　　谢明震靠在不远处的树下，怀里抱着小白，看着这一幕，眼底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意。金刚鹦鹉站在他的肩头，叽叽喳喳地喊着“赢了！小鱼干！”。

　　剩下的几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可刚跑了两步，就被谢明震随手布下的阵法困住了，动弹不得。凌舟走上前，把几人身上倒卖丹药的账本、赃物全都搜了出来，直接带着人，往宗门执法堂走去。

　　执法堂的长老看完账本，又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勃然大怒，直接下令，把赵凯几人废去修为，逐出了青玄宗。而凌舟，不仅没有受到责罚，还因为揭发有功，执法堂长老特意破例，把他从外门，提拔到了内门。

　　消息传开，整个青玄宗的外门都炸开了锅。谁也没想到，那个出了名的五灵根废柴凌舟，不仅没死在黑风崖，还一招打败了赵凯，揭发了宗门的蛀虫，直接进了内门！

　　凌舟拿着内门弟子的令牌，回到了谢明震暂住的客栈房间里，对着谢明震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感激：“前辈，这一切，都是您给我的。若是没有您，我现在已经死在黑风崖底了。”

　　“路是你自己走的，我只是帮你指了个方向而已。”谢明震笑着递给他一本册子，“这是我写的五行修炼基础法门，还有一些基础的阵法、符箓之术，你先看着，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凌舟双手接过册子，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他知道，从遇到前辈的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彻底不一样了。

　　第二章宗门大比，秘境初险

　　进了内门之后，凌舟的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他每日天不亮就起来修炼，按照谢明震教他的法门，运转五行灵气，修为一日千里，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就从引气七层，一路突破到了筑基初期，震惊了整个青玄宗。

　　谁也不敢相信，那个三年都没突破引气六层的五灵根废柴，竟然只用了三个月，就筑基成功了！连宗门的宗主都惊动了，特意召见了凌舟，见他心性沉稳，根基扎实，连连称赞，还把他收为了亲传弟子。

　　凌舟没有飘，依旧每日勤勤恳恳地修炼，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第一时间去问谢明震。谢明震也从不藏私，他千年的见识和底蕴，远非这个修仙世界的人能比，无论是灵气运转、功法修炼，还是阵法符箓、除邪破阵，甚至是丹药炼制、灵植培育，他都信手拈来。

　　凌舟常常听着谢明震的讲解，心里满是震撼。他总觉得，自己的这位前辈，就像一本翻不完的书，无论他问什么，前辈都能给他最精准、最通透的解答，哪怕是宗门里最顶尖的太上长老，也未必有前辈这样的眼界和学识。

　　他不知道的是，谢明震在原本的时空，守了千年人间，见过的功法、阵法、奇闻异事，比这玄洲大世界存在的岁月还要长，这些东西，对他而言，不过是最基础的常识罢了。

　　小白和金刚鹦鹉也没闲着。这玄洲大世界的灵气浓郁，小白本就有灵性，日日待在聚灵阵里，又吃了谢明震给的灵果，竟也开启了灵智，开始修炼，不过三个月，就有了筑基期的修为，成了一只实打实的灵豚，鼻子比以前更灵了，十里之内的灵草、邪祟，它一闻就能闻出来。

　　金刚鹦鹉也不甘示弱，天天跟着凌舟听谢明震讲功法，竟也记住了不少口诀，还学会了用灵气催动音波攻击，一张嘴就能发出震耳欲聋的音波，能直接震晕同阶的妖兽，天天跟在小白身后，狐假虎威，闹了不少笑话。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青玄宗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

　　这是青玄宗最盛大的赛事，内门、外门的弟子都会参加，排名靠前的弟子，不仅能拿到丰厚的奖励，还能进入宗门的秘境修炼，甚至能被太上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弟子。

　　宗门里的弟子，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在大比上一鸣惊人。而凌舟，自然也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这个三个月前还是外门废柴的少年，如今已经是筑基初期的弟子，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突然崛起的黑马，能在宗门大比上，走到哪一步。

　　大比前一夜，凌舟坐在房间里，有些紧张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谢明震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笑着道：“怎么？紧张了？”

　　“前辈。”凌舟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一点。我从来没参加过宗门大比，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你如今的修为，同阶之内，少有人是你的对手。”谢明震坐在他对面，指尖轻轻一点，一道阵纹落在了他的佩剑上，“我给你的剑上加了一道防御阵，遇到危险，能替你挡下金丹期的全力一击。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对手，稳住心神，按照我教你的法子运转灵气，就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