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车队连夜启程，直奔洞庭湖区。

　　车窗外夜色渐深，高速路灯光飞速倒退，车厢内无人闲谈，所有人都在闭目调息、整理法器、检查符箓。云天靠在车窗边，指尖轻轻摩挲桃木枝纹理，魂台之上的细微裂痕虽被韩书妍巫祭之力稳住，可一旦全力催动纯阳灵力，依旧会隐隐刺痛。韩书妍坐在他身侧，指尖始终贴在他手腕内侧，淡紫色巫祭灵力缓缓流淌，一刻不停地温养他受损魂体，不言不语，却始终未曾松懈。

　　凌晨三点，车队抵达洞庭湖畔。

　　远远望去，往日烟波浩渺的洞庭湖此刻一片死寂，湖面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雾，雾气之下暗流汹涌，湖风卷着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沾在皮肤上如同冰针刺骨，连空气都带着淡淡的腐朽味。联盟临时指挥部搭建在湖畔高地，灯火通明，人影穿梭，气氛压抑到极致。

　　总指挥亲自迎上来，面色疲惫不堪，眼底布满红血丝：“云天，情况比报告更糟。湖底灵脉已经断了三处，水下古城完全暴露，虚无之力从古城裂缝往外喷，靠近湖心三百米范围内，任何电子设备全部失灵，下去探查的三支小队，两人失联，一人重伤昏迷，全身经脉被阴寒虚无冻僵，苏晚医生必须立刻诊治。”

　　苏晚闻言立刻起身：“带我去。”

　　洛小胖立刻跟上：“我陪你！”

　　云天点头，转身对凌清羽与易山道：“走，去湖边看水文。”

　　湖畔风大，灰雾翻涌，湖面漆黑如墨，隐约可见湖心方向有一片巨大黑影沉浮，正是水下古城浮出的轮廓。凌清羽取出水脉罗盘，指针疯狂乱跳，最终死死钉向湖心：“阵眼就在古城正中央，灵脉断口全在那一片，水压异常，暗流乱流交织，下水就是九死一生。”

　　易山铺开奇门阵图，指尖快速点算：“死阵无魂、无基、无守，只能以活人灵力填阵，以纯阳、巫祭、水脉、奇门、幽魂五力合一，重新钉死阵眼。而且时间不多，最多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灵脉彻底枯竭，古城坍塌，阵眼深埋湖底，再也碰不到。”

　　云天望着漆黑湖面，声音冷定：“六个时辰，足够。”

　　天色微亮时，一切准备就绪。

　　凌家水脉子弟在湖面布下控水阵，暂时稳住表层暗流；联盟小队在外围拉起纯阳符网，阻挡虚无雾气扩散；易山在船头布下临时引阵，确保下水后方位不迷失；苏晚给所有人服下阴寒压制汤，药液入喉，一股暖意瞬间冲散四肢百骸的阴冷；阿泠骨笛轻鸣，幽族魂力铺开，提前清扫湖面浅层虚无残气；崔非守在阿泠身侧，灵力随时 ready，一旦魂域异动，第一时间护持。

　　云天深吸一口气，桃木枝横握胸前：“下水。”

　　话音落，众人依次跃入冰冷湖水。

　　洞庭湖水深且寒，比太湖更阴、更暗、更压抑，越往下潜，水压越大，虚无雾气越浓，周围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法器微光在黑暗中勉强照亮方寸之地。湖底暗流疯狂撕扯，水流如同无数冰冷手掌，拽着人往深渊深处拖，凌清羽全力催动镇海铃，清越铃音层层扩散，硬生生在乱流中撕开一条通道，可铃身裂纹再次隐隐作痛，灵力消耗极快。

　　下潜至百米，水下古城轮廓彻底清晰。

　　整座古城依山而建，岩壁断裂，灵脉裸露，黑色虚无之力如同浓烟般从城墙裂缝喷涌而出，古城大门敞开，内部漆黑一片，没有任何残魂、没有任何符文光亮，只有死寂与阴冷，比东海古城、太湖古城更加恐怖——这里是真正的无主死域。

　　“阵眼在古城地宫。”阿泠魂识铺开，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地宫深处有虚无本源凝聚体，不是残气，是成型的虚无兽，镇守阵眼。”

　　易山立刻提醒：“虚无兽不怕物理攻击，只怕纯阳与魂火，一旦被缠上，肉身直接消融，连骨头都剩不下。”

　　众人不敢耽搁，快速穿过古城街道，直奔地宫入口。

　　地宫石门腐朽不堪，轻轻一推便轰然倒塌，尘土飞扬，阴冷之气扑面而来。地宫内部宽阔无比，正中央悬空立着一块巨大黑色阵石，阵石表面布满裂纹，虚无之力正从裂纹中疯狂溢出，而阵石下方，盘踞着一团巨大的黑影，黑影不断蠕动、膨胀，发出无声嘶吼，正是虚无兽本体。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如同浓墨凝聚，触手乱舞，所过之处，岩石瞬间化为飞灰，连湖水都被吞噬干净，形成一片绝对真空的死寂区域。

　　“动手！”云天低喝一声，率先冲上前，桃木枝横扫，纯阳金光暴涨，狠狠劈在虚无兽身上。

　　滋——

　　刺耳灼烧声响起，虚无兽发出无声狂啸，庞大身躯猛地翻腾，无数漆黑触手横扫而来，速度快到极致。韩书妍立刻上前，巫祭之力凝聚成紫色光盾，挡在云天身侧，光盾与触手碰撞，瞬间崩裂无数细纹，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却半步未退。

　　凌清羽镇海铃全力震响，水脉之力化作无数冰棱，穿刺虚无兽身躯，可冰棱刚一接触，便瞬间被虚无吞噬，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易山快速掐诀，奇门阵纹在地宫四周亮起，金色锁链凭空出现，死死捆住虚无兽，可锁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消融。

　　崔非护着阿泠退至一侧，阿泠骨笛横吹，幽族魂火腾空而起，青色火焰落在虚无兽身上，终于燃起有效灼烧，虚无兽痛苦翻腾，地宫剧烈震颤，顶部碎石不断坠落。

　　“阵石快撑不住了！”易山大吼，“再拖下去，阵石炸裂，整个地宫直接塌！”

　　云天眼神一厉，不再留手，周身纯阳灵力全开，魂台裂痕刺痛如刀割，他浑然不顾，桃木枝直指阵石：“书妍，巫祭祭纹！清羽，水脉锁流！易山，奇门定基！阿泠，魂火引阵！”

　　四人同时应声，各司其职。

　　韩书妍咬破指尖，巫祭精血落在阵石之上，淡紫色祭纹瞬间蔓延；凌清羽双手结印，镇海铃腾空，水脉之力死死裹住阵石，阻止裂纹扩大；易山阵盘飞旋，无数镇符贴满地宫，奇门大阵彻底展开；阿泠魂火暴涨，青色火焰缠绕阵石，净化虚无侵蚀。

　　云天纵身跃起，桃木枝狠狠刺入阵石中心，纯阳金光如同洪流灌入，硬生生将溃散的阵基重新凝聚：“凝！”

　　一声低喝，震彻地宫。

　　阵石裂纹缓缓愈合，黑色虚无之力飞速退散，虚无兽被魂火与金光双重灼烧，发出最后一声狂啸，身躯迅速消融，最终化为一缕黑烟，彻底消散。

　　地宫震颤渐渐平息，灵脉余韵缓缓回流，阵石重新稳固，洞庭湖副阵，终于被强行钉死。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浑身灵力几乎耗尽，衣衫湿透，面色苍白，却无人倒下。

　　易山擦了把脸上湖水，看着稳固的阵石，长长吐气：“成了……洞庭湖稳住了。”

　　话音刚落，云天腰间通讯器突然急促响起，联盟总部紧急讯号，声音急促到变调：“云天！紧急情况！鄱阳湖副阵全线崩裂！湖底出现空间裂隙，虚无之力直接撕开地表，已经蔓延到岸边城镇！速度支援！速度支援！”

　　众人脸色瞬间一变。

　　刚稳住洞庭湖，鄱阳湖直接崩了。

　　没有缓冲，没有停歇，一场冒险刚结束，下一场已经炸到眼前。

　　云天收了桃木枝，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习惯这种连轴凶险：“走，鄱阳湖。”

　　凌清羽揉了揉发疼的手腕，镇海铃微微发烫，却直接点头：“没问题，水脉我熟。”

　　韩书妍默默抬手，再次渡入一缕巫祭之力，稳住云天翻涌的气血，轻声道：“我跟你一起。”

　　阿泠收起骨笛，蓝色眸色沉静：“鄱阳湖底，有幽族旧部骸骨，虚无之力会借骸骨凝聚，比洞庭湖更麻烦。”

　　崔非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一起。”

　　苏晚快速检查医疗箱，补充药剂：“我随时可以出发。”

　　洛小胖握紧镇魂铃，咬牙：“干就完了！”

　　张强扛着镇魂棍， already转身：“我带队先行。”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喊累，没有人说需要休整。

　　从东海到太湖，从太湖到洞庭，从洞庭到鄱阳，危机一环扣一环，封印一座接一座，虚无之力如同跗骨之蛆，只要有一处松懈，便会瞬间燎原。

　　他们没有资格停下，没有资格喘息，没有资格享受片刻安稳。

　　因为他们一停，人间就塌。

　　众人转身，快步离开地宫，朝着湖面上浮。

　　湖水依旧冰冷，黑暗依旧压抑，可法器光芒在黑暗中连成一线，坚定而明亮。

　　湖面之上，朝阳刚刚升起，金光破开灰雾，却照不亮即将到来的下一场凶险。

　　鄱阳湖的空间裂隙，已经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