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暗河的冷风卷着湿气，刮在脸上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我们五人站在河岸之上，气息尚未完全平复，刚才在水下客栈忘川栈里那一番惊险突袭，依旧在心头残留着紧绷的余韵。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锁灵香被金光焚毁时那一丝刺鼻的焦糊味，以及木箱炸裂那一刻，震到手心发麻的触感。

　　锁灵香彻底化为灰烬，一点不剩。

　　黑蚀教想要用来压制天池神兽的关键筹码，就这么在我一拳之下，烟消云散。

　　赵领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原本紧绷的肩线彻底松弛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混杂着河水与汗水的水渍，看向我的目光里，已经不单单是前辈对新人的关照，而是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与器重。

　　“好样的，林野。”他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刚经历激战的沙哑，却字字清晰，“这一次，你又立了头功。如果不是你当机立断冲过去毁掉那箱锁灵香，一旦让他们带出忘川栈，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旁边的李哥也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笑了笑：“刚才那场面，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后背发凉。无脸掌柜一出手，我还以为我们几个今天都要交代在那水底客栈了。还好你反应快，我们撤得也及时。那无脸水鬼的实力深不可测，真要被他缠上，就算我们五人联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水下客栈这种地方，本就是鱼龙混杂、正邪不分的灰色地带。”另一名队员接过话头，眼神中依旧带着几分忌惮，“掌柜的从不轻易站队，只认灵珠，不认人情。只要不破坏他店里的规矩，他便冷眼旁观。可我们刚才在大厅里直接动手，等于当众砸了他的场子，这笔仇，他肯定记下了。日后若是再遇上，怕是会不死不休。”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传送门关闭的最后一刹那，那道来自无脸掌柜的阴冷目光，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定在我的身上。那不是普通妖物的凶狠，而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冰冷与怨毒，仿佛在说——只要我再踏入幽冥暗河一步，便再也别想活着离开。

　　但我并不后悔。

　　比起日后黑蚀教操控天池神兽，让整个长白山、整个松河镇，乃至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陷入生灵涂炭的绝境，这点隐患，根本不值一提。

　　我是除妖者。

　　自从在后山老松树下，接过那本《除灵者联盟》，说出“我愿意”三个字的那一刻起，这条路，我便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赵领队似乎看出了我心中所想，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沉稳而有力：“你不用有顾虑。就算那无脸水鬼记恨又如何？我们除灵者联盟，从来都不是怕事之辈。他在暗河水底开黑店，贩卖魂魄、炼制邪物，本就违背天地道义。今日我们没来得及端了他的老巢，已是手下留情。他日他若真敢找上门来，联盟自然会出面处理。”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长白山山脉，眼神渐渐变得凝重：“当务之急，不是纠结于一个水下客栈，而是尽快返回联盟总部，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上报给长老团。黑蚀教为了天池神兽，竟然不惜耗费六十万灵珠，采购五百支锁灵香，足以证明他们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们这是孤注一掷。”另一名队员沉声说道，“锁灵香一毁，他们的计划必然会被打乱。可越是这样，他们就越有可能狗急跳墙。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直接对长白山天池动手。”

　　“没错。”赵领队点头，“所以我们不能再耽搁。立刻启动传送符咒，返回总部。这一次的任务，从舟山解救灵龙，到暗河摧毁锁灵香，两件大事连在一起，已经足以让长老团重视。林野，你这一次的表现，一定会让整个联盟都记住你的名字。”

　　听到这话，我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我并不在乎能不能在联盟里扬名，也不在乎什么功劳赏赐。

　　我只想守住身边的人。

　　守住松河镇那些熟悉的面孔，守住学校里吵闹的教室，守住家门口那条安静的小路，守住爷爷每天清晨上山的背影。

　　我只想让那些藏在黑暗里的妖物、邪祟、阴谋，永远不要打扰到普通人的生活。

　　这便是我成为除妖者的初心，从未改变。

　　赵领队见我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骄躁，眼中的欣赏更甚。他不再多言，从怀中再次掏出传送符咒，指尖凝聚灵气。

　　这一次，传送符咒没有出现任何偏差。

　　红光绽放，阵法成型，一道稳定而明亮的传送门缓缓展开，门的另一端，不再是荒无人烟的河谷，而是除灵者联盟长白山分部那座熟悉的山门。青灰色的石墙，缭绕的灵气，还有门口值守弟子身上那抹醒目的红色纹路，清晰可见。

　　“走吧，回家。”

　　赵领队一声低喝，率先踏入传送门。

　　我们四人紧随其后。

　　熟悉的空间拉扯感传来，短短一瞬，眼前的场景便彻底转换。

　　阴冷潮湿的暗河河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联盟山门之内，清新而充沛的灵气。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古树枝叶洒下，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灵气交融的味道，让人一闻之下，便觉得心神安定，刚才在水下客栈里沾染的那一身阴冷邪气，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值守的两名红衣弟子看到我们一行人回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见过赵领队。”

　　他们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看到一个个衣衫湿透、神色疲惫的样子，眼中都露出了惊讶之色。显然，他们能看得出，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极为凶险的战斗。

　　“长老团现在是否在议事殿？”赵领队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问道。

　　“回领队，长老们正在议事殿等候。”其中一名值守弟子连忙回答，“早在半个时辰之前，长老团便已经得知你们在舟山任务圆满完成，下令让你们回来之后，立刻前往议事殿复命。”

　　赵领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联盟的情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也好，我们正好有天大的消息，要向长老团禀报。”

　　他转头看向我们：“你们几个先下去休整一番，换身干净衣物。林野，你跟我一起去议事殿。这件事，你是亲历者，也是最重要的参与者，有些话，需要你亲自向长老们说明。”

　　“是。”我沉声应道。

　　另外三名队员没有任何异议，纷纷点头，转身朝着弟子居所的方向走去。

　　我跟在赵领队身后，沿着联盟内部的青石小路，向着议事殿前行。

　　除灵者联盟长白山分部，坐落在长白山支脉的一处隐秘山谷之中，外人根本无法找到这里。整个分部依山而建，殿宇错落有致，气势恢宏，却又不显张扬。随处可见正在修炼、切磋、巡逻的除妖师，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沉稳而干练的气质。

　　一路走来，不少除妖师都向赵领队行礼，目光偶尔落在我这个年纪尚小的少年身上，都带着几分好奇。

　　我能感觉到，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灵气，在我身上轻轻一扫，似乎在探查我的底细。

　　而当他们察觉到我体内那股纯净而浑厚的灵脉气息时，眼中的好奇，纷纷变成了震惊。

　　在这个世界，灵脉的纯度，便是天赋最直接的证明。

　　像我这样年纪，却拥有如此纯净灵脉的少年，在整个联盟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我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只是默默跟在赵领队身后，心中反复梳理着从水下客栈里得到的信息。

　　黑蚀教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长白山天池。

　　他们先是在舟山，试图用血契咒控制一条灵龙，很可能是为了试验控制神兽的方法。

　　随后，又不惜重金，在水下客栈采购大量锁灵香，目的是为了压制天池底那只沉睡神兽的灵识。

　　而那只神兽，与我怀中这块龙形碎骨，必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树妖事件、红黑之战、舟山契龙、水下客栈……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独立的事件，其实全部串联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真相——

　　长白山天池底下，沉睡着一头惊天动地的远古神龙。

　　而黑蚀教，想要将它唤醒，并且占为己有。

　　一旦他们成功，人间必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