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褪色
夜色褪尽,东方既白,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书桌上投下一道细碎的光影。
原生谢明震是被生物钟唤醒的,他甫一睁眼,便下意识地在心底呼唤那个存在——那个占据了他半个意识,却又在关键时刻销声匿迹的“另一个自己”。
“喂,你醒了吗?”
“昨天那股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黑袍人,还有你说的平行世界,到底是真是假?”
他在心底连珠炮似的发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与依赖。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仿佛那一夜的惊涛骇浪不过是一场荒诞的幻梦。那个强大的、神秘的谢明震,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彻底沉寂在他意识的最深处。
原生谢明震轻轻叹了口气,一股无力感漫上心头。他本就是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高中生,成绩中游,长相普通,扔在人堆里都不会被多看一眼。若不是那一夜黑袍人的突袭,若不是那个“自己”的骤然觉醒,他的人生本该沿着既定的轨迹,平稳无波地向前滑行。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吃了母亲准备的早餐,背上书包出门。一路上,他都在魂不守舍地思考着,那个“自己”到底去了哪里?他说的组织,说的除灵者,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昨天晚上那个恐怖的黑袍人,会不会再次找上门来?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搅得他心烦意乱。他甚至有些后悔,后悔昨天没有抓住机会,多问那个“自己”一些事情。
就这样,他浑浑噩噩地走到了学校,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上午的四节课。下课铃声响起时,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他收拾好桌上的书本,起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正是放学的高峰期,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无比。原生谢明震低着头,正想着中午要吃什么,却突然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拦在了去路。
那男生留着寸头,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凶戾,身上的校服被撑得鼓鼓囊囊,一看就不是善茬。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明震,语气冰冷:“喂,谢明震是吧?我们老大要见你。”
原生谢明震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老大?什么老大?
他在学校里向来安分守己,从不与人结怨,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老大”要见他?难道是昨天晚上的事情暴露了?还是那个黑袍人的同伙找上门来了?
他下意识地又在心底呼唤那个“自己”,可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死寂。
完了,那个家伙还是没有苏醒。
原生谢明震的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双腿也有些发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学生似乎都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丢人,太丢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念头突然涌上心头。死就死吧,大不了就当是小时候又摔了一跤,疼一阵子也就过去了。
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脸上挤出一丝故作镇定的表情,声音却微微发颤:“好,我跟你去。”
那个寸头男生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冷哼一声,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原生谢明震跟在他身后,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他的心里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恐慌,仿佛前方等待他的,不是什么所谓的“老大”,而是一个吃人的深渊。
他们穿过喧闹的走廊,走过寂静的楼梯,最终,停在了教学楼的天台门口。
天台的门虚掩着,一股凛冽的寒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吹得谢明震一个激灵。寸头男生推开门,朝着里面努了努嘴,语气不耐烦:“进去吧,老大在里面等你。”
原生谢明震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天台之上,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舞。天空是一片阴沉的灰色,仿佛随时都会下起雨来。他放眼望去,整个天台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空调外机在寒风中发出嗡嗡的声响。
“人呢?”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往前走。”寸头男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原生谢明震皱了皱眉,只能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他走到天台中央,正准备再次发问时,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慵懒与不屑:“站住。”
原生谢明震猛地转过身去。
只见不远处的空调外机上,正站着一个女生。她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长发被风吹得肆意飞扬,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人偶,一双眼睛却带着几分桀骜与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还没等谢明震反应过来,那女生便轻轻一跃,如同一只轻盈的飞燕,从数米高的空调外机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他的面前。落地的瞬间,她身上似乎有一股微弱的气流扩散开来,吹得谢明震的头发微微晃动。
女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就是前几天在学校大出风头的谢明震?”
原生谢明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没错啊。”
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在学校大出风头了。难道是那个“自己”干的?
女生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她又仔细地看了看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的嘲讽更甚:“看着没什么奇特之处啊?看来,还是浪得虚名了。”
原生谢明震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该如何回答她?承认还是不承认?
如果他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大出风头”的谢明震,那他该如何解释自己现在这副平凡无奇的样子?如果他不承认,那岂不是等于不打自招?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生到底是什么人?她会不会也是那个“组织”的人?那个“自己”什么都没交代,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承认?不承认?说?不说?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交织,让他手足无措,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太难了,这简直比解最难的数学题还要难。
女生见他久久没有回应,脸上的神色冷了几分,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觉得我也是一个小人物,不想搭理我?”
原生谢明震回过神来,连忙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没有。”
“哦,是么?”女生挑了挑眉,显然不相信他的话,“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说话?”
原生谢明震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模仿着那个“自己”的语气,强装镇定地说道:“你究竟想说什么?直接一点,让我明白明白。”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这样能唬住她,希望她能知难而退。
女生听完他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突然嗤笑出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不容小觑的战意:“看来,还是一个有个性的人。不过,实力如何,我还是要试试!”
“什么?!试试?!”
原生谢明震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镇定瞬间崩塌。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气浪突然从女生的身上爆发出来,如同无形的炮弹,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疾驰的卡车撞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委屈:“你这是突然袭击!”
女生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呦,看来是我高估你了。没想到这么弱。这么说来,徐家的人这么关注你,不应该啊?你是不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发出了一声轻哼。
不等谢明震弄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那女生便再一次展开了进攻。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力量更猛,一股凌厉的劲风直逼谢明震的面门。
原生谢明震哪里懂得什么战斗方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连架都没打过几次。他只能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想要抵挡这一击。
完了,完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倩影突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那倩影轻轻抬手,看似随意地一挥,便将女生的攻击稳稳接了下来。
“砰!”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气浪扩散开来,吹得周围的落叶漫天飞舞。
“灵风雨,你还是想捣乱我的事情。”
来人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原生谢明震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学校里的另一位校花——徐晓燕。
被称为灵风雨的女生看到徐晓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你的事情?徐晓燕,看来你真的很高看自己。”
徐晓燕淡然一笑,眼神却锐利如刀:“呵呵,灵风雨,你想做什么,我会不知道么?”
“哦?”灵风雨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挑衅,“你觉得,你可以阻止我么?”
“他也是我需要的人员!”
徐晓燕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坚定的决心。
原生谢明震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需不需要的人?难道和那个“自己”提到的除灵者有关系?
他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两个女生之间的对话。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灵风雨和徐晓燕已经缠斗在了一起。
两道倩影在天台上飞速穿梭,拳脚相交,发出阵阵闷响。她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力量也大得超乎想象,完全不像是两个普通的高中生。仅仅是片刻的功夫,两人的身上都已经挂了彩,嘴角溢出了鲜血,衣衫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你们不要打了!”原生谢明震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出声劝阻,“你们说的事情,我完全不感兴趣!”
然而,他的话就像是石沉大海,根本没有引起两人的注意。她们依旧在激烈地打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原生谢明震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阵头大。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了这两位校花,让她们为了自己大打出手。
既然劝不动,那他还是走吧。
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天台上的两人,转身朝着天台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没过多久,徐晓燕便注意到了谢明震的离去。她眼神一凛,趁着灵风雨一个破绽,迅速抽身而退,留下了一句“下次再跟你算账”,便也匆匆追了下去。
天台上,只剩下灵风雨一个人。
她站在狂风之中,看着徐晓燕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天台门口,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她忍不住跺了跺脚,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
风,依旧在吹。
灵风雨的身影,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凌乱与落寞。
原生谢明震一路小跑,终于回到了教室。刚一进门,就被两个熟悉的身影给拦了下来。
是他的同桌阿飞,还有隔壁班的子龙。
这两个家伙,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八卦通,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只见阿飞一脸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拍了拍谢明震的肩膀,语气夸张:“我去,谢明震,你这家伙真的是好命啊!居然能让学校两大校花为了你,在天台大打出手!哎,真的,我是无语了!”
子龙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啊!灵风雨和徐晓燕,那可是我们学校无数男生的梦中情人啊!你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让她们为你争风吃醋?”
原生谢明震看着这两个家伙一脸八卦的样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他的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心底里的那个“自己”,是来自平行世界的强者。
灵风雨和徐晓燕,似乎都和除灵者这个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昨天晚上那个恐怖的黑袍人,到底是谁?他的目标,是自己,还是心底里的那个“自己”?
一切都这么扑朔迷离,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笼罩。
看似简单的相遇,看似偶然的冲突,却总感觉背后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突然卷入这些离奇的事情当中。
虽然,他的心中一直有一个超级英雄的梦想,梦想着自己能够拥有强大的力量,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可是,当这一切真的降临到他的头上时,他却只感到了深深的迷茫与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合时宜的不真实感觉?
难不成,问题出在……
他的思绪突然顿住,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却又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