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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0章 垓下寒风吹楚帐

  真正让事态变得无法控制的,是十天前。考古队的两个年轻队员,还有一个负责拍摄的纪录片摄影师,三个人趁着夜里,偷偷进入了宫殿区的核心基址,想要拍下夜里异动的证据,结果一进去,就再也没出来。河南分局接到报案,立刻派了三个B级执行者,带着最先进的探测设备和防护装备,进入遗址探查,结果和之前阳城、彭城的事件一模一样,三个执行者进去之后,不到半个小时,就彻底失联了,只传回来一段不到十秒的录音,里面全是凄厉的惨叫声,还有一句模糊的“夏王……饶命……”,之后就彻底没了音讯。

  从那之后,遗址的异动就彻底失控了。

  白天的时候,遗址的夯土基址上,会莫名出现一道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的一样,裂痕里会渗出黑色的、带着浓烈腥气的液体,所过之处,草木尽数枯死,连土壤都变成了焦黑色。附近的村民,晚上睡觉的时候,总会梦到自己身处一座奢华的宫殿里,被一个身材高大、面目狰狞的君王下令处死,醒来之后就精神恍惚,嘴里一直念叨着“天之亡我”、“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短短十天,就有二十多个村民出现了这种情况,其中三个已经彻底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更可怕的是,遗址周边的伊河、洛河,明明是汛期,水位却在一夜之间暴跌了数米,河床裸露出来,河里的鱼虾尽数死亡,尸体腐烂在河床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当地的水文站监测了无数次,都找不到水位暴跌的原因,只能眼睁睁看着两条河的水位一天天往下降,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干了生机。

  河南分局没办法,只能把遗址周边十公里的范围,全部用警戒线封锁起来,不让任何普通人靠近,同时给总局发了最高级别的加急报告,请求支援。

  “斟鄩,夏桀……”谢明震放下卷宗,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深邃,“夏桀是夏朝最后一位君主,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有名的亡国之君。星噬残念会盯上这里,一点都不奇怪。一个王朝的覆灭,一位君主的亡国之恨,还有万民对暴君的怨恨,交织在一起,是它最好的养料。”

  陈敬之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另一本史料,翻到了关于夏桀的记载,语气沉重地开口:“《史记·夏本纪》里写,夏桀‘帝桀之时,自孔甲以来而诸侯多畔夏,桀不务德而武伤百姓,百姓弗堪’。他在位的时候,暴虐无道,荒淫无度,宠信妹喜,大兴土木,修建倾宫、瑶台,用玉石做门,搜刮天下的财富,供自己享乐。百姓们苦不堪言,都指着太阳骂他,说‘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意思是你这个太阳什么时候灭亡,我愿意和你同归于尽。”

  “他不仅暴虐百姓,还大肆打压诸侯,把有施氏、岷山氏的美女抢进宫里,又把商族的首领汤,囚禁在夏台,也就是钧台,关了整整一年。后来商汤被放回去之后,励精图治,带领诸侯讨伐夏桀,在鸣条之战中,彻底击败了夏桀的军队。夏桀带着妹喜和珍宝,逃到了南巢,最后死在了那里,夏朝就此灭亡,享国四百七十一年。”

  陈敬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历史的沉重:“可以说,夏桀的一生,就是从王朝的巅峰,一步步走向覆灭的一生。他自负、暴虐、不甘、怨恨,临死之前,都在怨恨天不佑他,怨恨诸侯背叛,怨恨商汤毁了他的王朝。这份亡国之恨,这份深入骨髓的不甘,在斟鄩的王都遗址里,沉淀了四千多年,简直就是星噬邪能最好的温床。”

  谢明震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终于摸清了星噬残念的脉络。它从华夏文明的源头,大禹治水的时代就已经埋下了种子,顺着夏王朝的脉络,一步步往下蔓延。大禹治水的执念,是它扎根的土壤;夏启建立家天下,开启世袭制王朝,带来的权力纷争、王朝更迭的执念,是它生长的养料;而夏桀的亡国之恨,王朝覆灭的怨气,就是它壮大自己的最好机会。

  它要做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污染某一个历史节点,而是要从华夏第一个王朝的诞生到覆灭,就彻底污染这条贯穿了四千多年的龙脉主线。夏之后是商,商之后是周,周之后是秦汉,顺着这条脉络,它会一点点侵蚀整个华夏的历史根基,最终让整个文明的龙脉,彻底崩毁。

  之前他清理的秦汉时期的分念,不过是这条主根上长出来的枝桠而已。想要彻底清除星噬残念,就必须顺着王朝更迭的脉络,从夏到商,从周到清,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清理,把它扎根在龙脉里的毒,一点点拔出来。

  “陈老先生,我们今天就出发,去偃师二里头。”谢明震抬起头,看向陈敬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星噬的根,已经扎进了夏王朝的覆灭节点里,我们必须赶在它彻底污染夏代龙脉之前,把它清理干净。”

  陈敬之愣了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放在桌边的背包,把罗盘、护身符、还有夏代的史料卷宗,一股脑地塞了进去,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好!我们现在就走!老头子我研究了一辈子夏代历史,还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斟鄩王都,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我也陪你走这一趟!”

  “不用豁出性命。”谢明震笑了笑,站起身,把历史锚定石贴身放好,“和之前一样,您在封锁区外面,帮我稳住界域,防止邪能扩散。我进去古境,有历史锚定石在,我不会有事的。”

  当天上午,谢明震和陈敬之就坐上了河南分局安排的车,从郑州出发,沿着连霍高速一路向西,朝着偃师的方向驶去。

  车子驶出郑州城区,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都市,渐渐变成了豫西平原的田园风光。伊河和洛河在平原上蜿蜒流淌,远处的邙山连绵起伏,透着一股中原大地独有的厚重与苍茫。这里是河洛文化的核心腹地,是华夏文明的摇篮,四千多年前,夏王朝的先民们,就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了华夏第一个大一统的世袭制王朝,开启了长达四千多年的王朝时代。

  陈敬之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伊洛两河,嘴里低声给谢明震讲解着二里头遗址的历史和地理:“二里头遗址,就在偃师市区的南边,伊河和洛河之间的高台地上,北临邙山,南望嵩岳,伊洛两河环绕,是典型的帝王建都之地。从1959年开始,考古队就在这里发掘,到现在已经六十多年了,确认了这里就是夏代中晚期的都城斟鄩。这里发现了迄今为止,中国最早的宫城、最早的青铜礼器群、最早的城市主干道网、最早的双轮车辙,可以说,这里就是华夏第一王都。”

  “我们常说,华夏文明上下五千年,可在二里头遗址发掘之前,国际上只承认我们的历史到商代,因为有殷墟的甲骨文为证。是二里头遗址的发掘,用实物证据,证实了夏王朝的存在,把我们的信史,往前推了整整几百年。这里,就是我们华夏王朝文明的起点。”

  陈敬之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豪与敬佩,可随即又变得沉重起来:“也正因为如此,这里的龙脉,才是夏代最核心的龙脉。一旦这里被星噬邪能彻底污染,整个夏代的历史文脉,都会被拦腰斩断,我们华夏王朝文明的源头,就会被它毁掉。”

  谢明震靠在座椅上,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贴身放着的历史锚定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车子越来越靠近偃师,锚定石开始微微发热,上面的四道金色纹路,也开始隐隐发光。正西方向,偃师二里头遗址的位置,有一股极其浓郁、极其暴戾的黑色星噬邪能气息,像一团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沉沉地压在那片土地的龙脉之上,比之前阳城的气息,还要暴戾、还要强大得多。

  那是沉淀了四千多年的亡国怨气,是夏桀深入骨髓的不甘与暴虐,被星噬残念无限放大之后,形成的恐怖力量。

  车子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了偃师市翟镇,二里头遗址的封锁区。

  封锁区设在二里头遗址宫殿区的外围,拉起了三道长长的警戒线,几十辆警车、救护车停在路边,警灯无声地闪烁着,上百名穿着制服的警员守在警戒线外,脸色都极为凝重。警戒线里面,是一望无际的田野,远处能看到考古队搭建的板房,还有一个个发掘探方,以及那片巨大的宫殿夯土基址。此刻,整片遗址区域,都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笼罩着,哪怕是正午的阳光,也根本照不进去,雾气里时不时传来隐隐的钟鼓之声、还有凄厉的哀嚎,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与暴戾。

  “周队,辛苦了。”谢明震对着他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警戒线,看向里面被黑雾笼罩的宫殿遗址,“具体的情况,边走边说,先带我去封锁区的最前沿,我要亲自看看里面的情况。”

  “好好好!我这就带你们去!”周建民连忙应声,转身带着谢明震和陈敬之,朝着最内侧的警戒线走去。

  穿过三道警戒线,那股刺骨的阴冷瞬间扑面而来,哪怕是三十多度的盛夏正午,也让人忍不住浑身发冷,汗毛倒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气,还有一丝淡淡的、奢靡的酒肉气息,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诡异得令人作呕。脚下的土地,明明是坚硬的土路,却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腐烂的淤泥里一样,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脚底往上钻,想要侵蚀人的神魂。

  谢明震停下脚步,闭上眼,神识悄然铺开,朝着黑雾深处蔓延而去。

  他的神识,能清晰地“看”到,整片二里头遗址,都已经被一个极其庞大、极其暴戾的古境彻底覆盖了。和之前阳城的古境不同,这个古境,是完全闭合的,像一个巨大的黑色囚笼,把整个斟鄩王都,牢牢地困在了里面。古境覆盖了夏桀在位的整整五十二年,从他登基为王,大兴土木,宠信妹喜,囚商汤于夏台,到鸣条之战战败,夏朝覆灭,整个过程,都被星噬残念扭曲、困在了这片古境里。

  古境里,是奢华到极致的夏代王宫,倾宫、瑶台,酒池肉林,钟鼓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夏桀坐在王座之上,日复一日地饮酒作乐,暴虐地对待百姓和大臣;可王宫之外,是无边无际的人间地狱,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诸侯纷纷反叛,战火连绵不绝。两个极端的世界,被星噬残念强行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扭曲的、无尽循环的地狱。

  星噬残念的核心,就在古境的最深处,王宫的正殿之中,和夏桀的神魂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它借着夏桀的暴虐、自负、亡国的怨恨与不甘,疯狂地壮大自己,已经和夏代的龙脉,彻底融为了一体。更可怕的是,它还在不断地往下蔓延,已经触碰到了商代早期的历史节点,再晚几天,恐怕就会顺着王朝更迭的脉络,钻进商汤伐夏的历史里。

  而界域定位器上,代表着失踪人员的绿色光点,也在古境的核心位置,王宫的正殿里,和星噬残念的核心重合在一起。失踪的三个考古人员、三个B级执行者,都被困在了那里,气息已经极其微弱,神魂被星噬邪能侵蚀得极为严重,再晚一步,恐怕就会彻底被幻境同化,变成古境里的一部分,永远无法解脱。

  “里面的古境,是夏桀在位的整个时期,已经完全闭合了,比之前阳城的古境,要凶险得多。”谢明震睁开眼,看向周建民和陈敬之,语气严肃,“失踪的人,都在古境的核心,夏桀的王宫正殿里。星噬的主分念,就藏在那里,已经和夏代的龙脉融为了一体。我必须立刻进去,再晚几天,它就会顺着龙脉,蔓延到商代的历史节点里,到时候再想清理,就难了。”

  周建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谢先生,里面太危险了!之前我们派进去的三个执行者,都是局里最顶尖的B级人员,进去不到半个小时就失联了,您一个人进去,万一……”

  “我不会有事。”谢明震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星噬邪能,我和它打了很多年交道,没人比我更了解它。你们在这里守着,三道警戒线,一步都不能退,绝对不能让黑雾扩散到周边的村子里。陈老先生,您在这里帮我盯着界域的情况,要是黑雾有扩散的迹象,立刻用我给你的净化符,布下结界,稳住龙脉,不要让邪能继续蔓延。”

  “谢小子,你真的要一个人进去?”陈敬之皱紧了眉头,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茅山护身符,还有一把用雷击枣木做的法尺,塞到谢明震手里,“这古境是夏代末年的乱世,里面的戾气、怨气太重了,星噬邪能在这里沉淀了四千多年,已经和龙脉融为一体,比阳城的凶险十倍都不止!这些符你都带上,这是我师门传下来的,能挡君王戾气和亡国怨气,还有这把雷击枣木尺,能破邪祟幻境,你拿着,进去之后能用得上!”

  谢明震接过护身符和枣木尺,对着陈敬之点了点头,没有推辞。夏桀是一代君王,哪怕是亡国之君,身上也有着真龙天子的王气与戾气,再加上四千年的亡国怨气,还有星噬邪能的加持,古境里的幻境,远比之前的要凶险得多。多一份准备,就多一份把握,也能更快地救回被困的人。

  他把护身符和枣木尺塞进战术包里,握紧了掌心的历史锚定石。乳白色的灵玉瞬间散发出温暖的光芒,牢牢地镇住了他的神魂,隔绝了周围黑雾里的暴戾邪能和阴冷怨气。他又拿出隐匿符文,指尖注入灵力,符文瞬间亮起,笼罩了他的全身,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和周围的黑色雾气融为一体。

  “我进去了。”

  谢明震留下一句话,转身,一步踏入了那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之中。

  一踏入黑雾,周围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

  耳边的风声、周建民和陈敬之的说话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钟鼓之声,靡靡的丝竹管弦之声,女人娇媚的笑声,男人暴怒的嘶吼声,还有百姓绝望的哭喊声、皮鞭抽打肉体的脆响,无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人的神魂里,让人瞬间心神失守,被幻境同化。

  脚下的土路消失了,变成了平整光滑的青石板路,上面雕刻着夏代的云纹和兽面纹,光可鉴人,一尘不染。眼前是一座无比宏伟的都城,高大的夯土城墙,上面插着一面面夏代的黑色旗帜,旗帜上绣着狰狞的兽面纹,在风里猎猎作响。城门处站着十几个手持石斧、青铜戈的卫兵,个个身材高大,面目狰狞,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暴戾气息。

  城门之内,是宽阔的城市主干道,笔直地通向城市中心的王宫。道路两旁,是一座座夯土筑成的房屋,可大多都破败不堪,门窗洞开,里面空空荡荡,偶尔能看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满脸绝望,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偶尔有巡逻的卫兵走过,手里拿着皮鞭,看到不顺眼的百姓,抬手就抽,百姓们连躲都不敢躲,只能硬生生挨着,连一声惨叫都不敢发出来。

  而道路的尽头,是一座无比奢华、无比宏伟的王宫建筑群,层层叠叠的宫殿,高耸的夯土台基,飞檐翘角,玉石做的门扉,青铜做的梁柱,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和城外破败的民居、绝望的百姓,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天空是暗红色的,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太阳像是蒙上了一层黑布,只透出惨淡的红光,照在这座都城之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与绝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肉香气,还有浓烈的血腥味,以及百姓身上散发出的绝望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戾氛围。

  这里是公元前1600年左右,夏桀在位的最后一年,夏代的王都斟鄩。

  谢明震握紧了掌心的历史锚定石,锚定石散发的暖光,牢牢地守住了他的神魂,隔绝了周围靡靡的音乐、绝望的哭喊,还有那股能瞬间侵蚀人心的暴戾怨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都城、卫兵、百姓、王宫,都是历史执念凝聚而成的幻境,可夏桀的暴虐、百姓的绝望、王朝覆灭前的压抑与疯狂,都是真实的,是刻在历史里的情绪,被星噬残念无限放大,困在了这座无尽循环的囚笼里。

  星噬残念,就是借着这份深入骨髓的暴虐与绝望,还有夏桀的亡国之恨,在这里扎根了四千多年,一点点污染着夏王朝的核心龙脉。

  谢明震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借着隐匿符文的掩护,避开了城门处的卫兵,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斟鄩都城之中。

  他沿着主干道,朝着城市中心的王宫走去。越往王宫的方向走,路上的百姓就越少,巡逻的卫兵就越多,个个身上都带着浓烈的杀气,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稍有异动,就会立刻冲上去,格杀勿论。空气中的酒肉香气越来越浓,钟鼓丝竹之声也越来越清晰,那股奢靡、暴虐的气息,也越来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谢明震终于抵达了王宫的宫墙之外。

  宫墙是用巨大的夯土筑成的,高达数丈,上面布满了巡逻的卫兵,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手持青铜戈的精锐,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盯着四周。宫墙之内,是层层叠叠的宫殿,最高的一座宫殿,建在数十米高的夯土台基之上,正是夏桀的王宫正殿,也是星噬残念的核心所在,失踪的人员,就被困在那座正殿之中。

  谢明震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极其浓郁的黑色星噬邪能,从那座正殿之中散发出来,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了整个王宫,整个都城。邪能的核心,就在正殿的王座之上,和夏桀的神魂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已经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借着隐匿符文的掩护,沿着宫墙,找到了一处守卫相对薄弱的角落,指尖轻轻一动,一道穿墙符文亮起,他的身影瞬间穿过了厚重的宫墙,进入了王宫之中。

  王宫之内,比城外更加奢华,也更加诡异。

  宽阔的庭院里,种满了从全国各地搜刮来的奇花异草,玉石铺成的小路,蜿蜒通向一座座宫殿。路边的水池里,灌满了美酒,也就是史书上记载的“酒池”,酒池边的树上,挂满了烤熟的肉,也就是“肉林”。十几个穿着薄纱、容貌绝美的宫女,在酒池边嬉戏打闹,时不时舀起酒池里的酒,喂给坐在池边的夏桀亲信大臣,奢靡之气,扑面而来。

  可在这极致的奢靡背后,是无处不在的死亡阴影。庭院的角落里,躺着几具宫女的尸体,身上布满了伤痕,显然是被活活打死的,尸体都已经开始腐烂了,却没人管,就那么随意地扔在那里。巡逻的卫兵,面无表情地从尸体边走过,连看都不看一眼,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了。

  谢明震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史书上记载的“酒池肉林”,从来都不是什么风雅的传说,而是实实在在的人间地狱。夏桀的奢靡与暴虐,是建立在无数百姓的白骨之上的,这份深入骨髓的怨气,就是星噬残念最好的养料。

  他收敛心神,避开了庭院里的宫女和卫兵,沿着玉石小路,朝着最高处的正殿走去。越往正殿走,周围的守卫就越密集,星噬邪能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那股暴戾的君王之气,也越来越重,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走到正殿的台阶之下,谢明震停下了脚步,撤掉了身上的隐匿符文,身形瞬间显现出来。

  “什么人?!竟敢擅闯王宫禁地!”

  台阶两边的卫兵瞬间反应过来,厉声大喝,手持青铜戈,朝着谢明震冲了过来,戈刃的寒芒直指他的胸口,带着凌厉的杀气,没有半分犹豫,显然是打算直接将他格杀在这里。

  “住手。”

  谢明震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周身鸿蒙之力微微散发出来,瞬间震住了冲过来的卫兵。那些卫兵像是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停在了原地,手里的青铜戈再也无法往前递出半分,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看着谢明震,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就在这时,正殿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奢靡的香气,还有暴戾的黑色邪能,从正殿之中扑面而来。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十足威严的声音,从正殿里传了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让他进来。”

  卫兵们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收起了青铜戈,对着正殿躬身行礼,退到了两边,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谢明震整理了一下衣摆,抬步,踏上了正殿的台阶,一步步朝着打开的殿门走去。

  踏入正殿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的奢靡与暴戾气息,瞬间将他包裹。正殿无比宽阔,数十根巨大的青铜梁柱,支撑着高耸的殿顶,梁柱上雕刻着狰狞的兽面纹,涂着金漆,在殿内的烛火之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殿内的地面,是用光滑的玉石铺成的,光可鉴人,倒映着殿内的烛火和人影。

  正殿的中央,是一座高高的王座,用整块的白玉打造而成,上面铺着华丽的兽皮。王座之上,坐着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男人。

  他身高九尺有余,虎背熊腰,身上穿着一件绣着兽面纹的黑色王袍,腰间系着玉带,挂着一柄青铜剑。他的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之气,下颌上的胡须浓密而杂乱,一双眼睛像是鹰隼一般,锐利而凶狠,哪怕只是随意地扫过来,也带着一股能让人浑身发冷的帝王威压。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酒樽,里面盛满了美酒,另一只手,揽着一个容貌绝美的女子,正是他最宠爱的妹喜。

  他就是夏桀,姒履癸,夏朝的最后一位君主,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亡国之君。

  哪怕时隔四千多年,隔着历史的幻境,谢明震也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君王戾气,还有深入骨髓的自负与不甘。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带着浓浓的醉意,却依旧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谢明震,像是在看一个闯入自己领地的猎物。

  王座之下,站着十几个穿着官服的大臣,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麻木,显然已经被夏桀的暴虐,磨平了所有的棱角。而在正殿的角落,缩着六个人,正是失踪的三个考古队员和三个B级执行者,他们浑身发抖,眼神空洞,显然已经被幻境折磨得濒临崩溃,神魂被邪能侵蚀得极为严重,只剩下了最后一丝清明。

  “你是什么人?”夏桀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浓的酒意,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竟敢擅闯我的王宫,难道不怕死吗?”

  “在下谢明震,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不是来反叛你的诸侯。”谢明震对着夏桀微微躬身,语气平静,不卑不亢,“我来这里,一是为了救被困在这里的几个外人,二是为了帮你,解开你困了四千多年的执念,让你从这无尽的循环里,解脱出来。”

  “执念?四千多年?”夏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暴戾与嘲讽,手里的青铜酒樽重重地砸在王座的扶手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殿内的大臣们瞬间浑身一颤,吓得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你在说什么胡话?如今是我履癸在位的第五十二年,我是天下共主,大夏的王,哪里来的四千多年?”

  “大夏的王?”谢明震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殿,“你真的以为,你还是大夏的王吗?你仔细想想,你坐在这座王座上,多久了?五十二年?还是一百年?还是一千年?你日复一日地饮酒作乐,杀尽了敢劝谏你的大臣,逼反了天下的诸侯,商汤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了,对不对?”

  夏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握着酒樽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底闪过一丝凶狠的杀意:“你敢咒我大夏灭亡?我看你是活腻了!”

  “我不是咒你,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谢明震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你好好想想,商汤的大军,是不是已经在鸣条,和你的军队对峙了?你是不是已经在这里,坐了无数个日夜,等着前线的战报,可永远都等不到?你是不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饮酒作乐,杀尽所有敢说真话的人,可永远都改变不了什么?”

  夏桀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里的酒樽,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对啊,多久了?

  他坐在这座王座上,到底多久了?

  他只记得,自己登基为王,征服了无数的部落,抢来了无数的美女和珍宝,修建了倾宫、瑶台,酒池肉林,享尽了人间的荣华富贵。他杀了关龙逢,杀了所有敢劝谏他的大臣,逼反了一个又一个诸侯。他把商汤囚禁在夏台,又放了他回去,然后商汤就带着诸侯,起兵讨伐他。

  鸣条之战,打了多久了?

  他只记得,自己派了大军去迎战,可前线的战报,永远都等不到。他只能日复一日地坐在这座王座上,饮酒作乐,抱着妹喜,用杀戮来发泄自己内心的焦躁与不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都困在这最后的日子里,永远都等不到最终的结果。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到底在这座宫殿里,待了多少年。

  “你知道为什么吗?”谢明震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钥匙,一点点打开他混沌的意识,“因为这里不是真实的大夏王朝,这里是由你的执念、你的暴虐、你的亡国之恨,凝聚而成的幻境,是一片古境。你早就败了,在鸣条之战中,你的军队被商汤彻底击败,你带着妹喜和珍宝,逃到了南巢,最后死在了那里。你的大夏王朝,早就灭亡了,至今已经四千多年了。”

  “不可能!”夏桀猛地厉声喝道,周身瞬间爆发出一股极其暴戾的君王戾气,整个正殿都在微微晃动,烛火疯狂摇曳,“我是大夏的王!是天下共主!我的王朝,传承了十七代,四百七十一年,怎么可能灭亡?!商汤不过是我大夏的一个诸侯,怎么可能击败我?!你再敢妖言惑众,我现在就斩了你!”

  他猛地站起身,腰间的青铜剑瞬间出鞘,一道凌厉的剑气,朝着谢明震狠狠斩来!这一剑,带着他身为帝王的暴戾与威压,带着四千多年的亡国怨气,无坚不摧,势不可挡,哪怕是一座山,也能被这一剑劈成两半。

  谢明震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躲。指尖金光一闪,一道净化符文瞬间射出,精准地撞上了那道剑气。“滋啦”一声脆响,剑气瞬间消散于无形,净化符文的余波,轻轻拂过夏桀的身体,让他浑身一颤,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青铜剑,差点掉在地上。

  “你到现在,还不肯接受现实吗?”谢明震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史记·夏本纪》里写,‘汤遂率兵以伐夏桀。桀走鸣条,遂放而死。桀谓人曰:吾悔不遂杀汤于夏台,使至此。’。你临死之前,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在夏台杀了商汤,对不对?”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夏桀的神魂之上。

  他手里的青铜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血色尽失,身体微微颤抖,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那句话:“吾悔不遂杀汤于夏台,使至此……吾悔不遂杀汤于夏台……”

  这句话,是他临死之前,刻在神魂最深处的执念,是他一生最大的悔恨,最大的不甘。谢明震一说出来,他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了无数的画面。

  他看到了鸣条之战,自己的军队被商汤打得大败,全线崩溃,诸侯纷纷叛离,他只能带着少数亲卫,狼狈逃窜;他看到了自己和妹喜,被商汤的军队追得走投无路,逃到了南巢的荒山野岭里,最终死在了那里,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他看到了商汤在亳都登基,建立了商朝,取代了他的大夏王朝,天下诸侯,尽数归顺;他看到了后世的史书上,把他和商纣王并列,称为历史上最有名的暴君,“桀纣”两个字,成了暴君的代名词,被后世骂了四千多年。

  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的大夏王朝,早就灭亡了。

  他早就死在了南巢的荒野里。

  他困在自己人生最后的日子里,困在自己的悔恨与不甘里,困在这座奢华的王宫囚笼里,已经四千多年了。

  “噗——”

  夏桀猛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白玉地面。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身后的王座,才勉强稳住身形,抬起头,看向谢明震,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暴戾与凶狠,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不甘、悔恨。

  “你说的……都是真的?”夏桀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的大夏……真的亡了?我真的……成了后世唾骂的暴君?”

  “是真的。”谢明震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几分,“你在位之时,暴虐无道,荒淫无度,不恤百姓,杀忠臣,亲小人,逼反了天下诸侯,最终落得个国破身亡的下场,这是事实。可你也并非一无是处,你在位之时,东征西讨,平定了周边的叛乱,扩大了大夏的疆域,稳固了王朝的统治,这些,历史也都记得。”

  “后世之人,骂你暴虐,却也记得,你是大夏的最后一位王,是曾经的天下共主。你的功过,你的对错,历史自有公论,你不需要困在自己的悔恨与不甘里,困了四千多年,还不够吗?”

  夏桀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谢明震的话,身体微微颤抖。

  四千多年了。

  他困在这座王宫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饮酒作乐,重复着杀戮与暴虐,用极致的奢靡,来掩盖自己内心的不安与悔恨。他恨商汤的背叛,恨诸侯的离弃,恨关龙逢的劝谏,恨天下百姓的咒骂,更恨自己,恨自己当初一时心软,放了商汤,恨自己最终落得个国破身亡的下场。

  可现在,谢明震告诉他,他的功过,历史自有公论。哪怕过了四千多年,依旧有人记得,他是大夏的王,记得他曾经的功绩。

  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还有什么可不甘的?

  成王败寇,王朝更迭,本就是历史的常态。他已经做了一辈子的王,享尽了人间的荣华富贵,哪怕最终国破身亡,也是自己亲手种下的因,结下的果。

  夏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挺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王袍,眼底的悲凉与悔恨,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大夏君王的坦荡与威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夏桀的身后,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浓郁的黑色雾气,正是星噬邪能!它能感觉到,夏桀的执念正在消散,它失去了赖以生存了四千多年的养料,瞬间变得疯狂起来,化作一条巨大的、狰狞的黑色恶龙,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夏桀的后心狠狠咬去!它要在彻底消散之前,彻底吞噬夏桀的神魂,和这古境、这夏代龙脉,同归于尽!

  “夏王小心!”谢明震眼神一凝,厉声大喝,指尖金光暴涨,无数道净化符文瞬间射出,如同漫天金色的箭雨,朝着那条黑色恶龙狠狠砸去!

  “滋啦——!”

  金色符文与黑色恶龙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黑色恶龙的鳞片,瞬间被净化掉了大半,发出凄厉的惨叫。可星噬邪能并没有就此消散,而是彻底爆发开来,从古境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化作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朝着谢明震、夏桀,还有整个正殿,狠狠席卷而来!

  “谢明震!又是你!你毁了我在大禹那里的分念,现在又来坏我的好事!我扎根在这夏代龙脉里四千多年,我绝不会让你毁了我!”黑色潮水之中,传来星噬残念疯狂的嘶吼,“我要让这大夏王朝,永远困在这无尽的轮回里!我要让这华夏龙脉,彻底被我污染!我要让你,永远困在这亡国的地狱里!”

  黑色的潮水,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带着四千多年的王朝怨气、暴虐戾气,所过之处,玉石地面瞬间被腐蚀,青铜梁柱瞬间变得腐朽,殿内的大臣们,瞬间被黑色潮水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这是星噬残念在夏代龙脉里,沉淀了四千多年的全部力量,比之前阳城的分念,强大了数十倍都不止。

  “星噬,你以为,靠着一个亡国之君的执念,就能污染华夏的龙脉吗?”谢明震冷哼一声,周身鸿蒙之力瞬间爆发,金色的净化符文如同潮水一般,从他的指尖飞出,笼罩了整个正殿,笼罩了整个斟鄩王都,笼罩了整片古境。

  与此同时,夏桀也动了。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青铜剑,眼神锐利如鹰,又变回了那个东征西讨、威震天下的大夏君王。他厉声喝道:“邪祟!竟敢借着本王的执念,兴风作浪,污染我大夏龙脉!我大夏传承四百七十一年,哪怕王朝覆灭,也轮不到你这阴邪东西,来放肆!”

  话音落下,他手持青铜剑,纵身一跃,一道凌厉的、带着真龙君王之气的剑气,朝着黑色潮水的核心,狠狠斩去!这一剑,带着他身为大夏君王的威严,带着他一生征战的锐气,带着他放下执念之后的坦荡,无坚不摧,势不可挡!

  “噗嗤——!”

  剑气瞬间斩穿了黑色潮水的核心,与此同时,谢明震的净化符文,也瞬间击中了星噬残念的本源。

  “不——!我不甘心!我藏了四千多年!我不甘心!”

  星噬残念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在金色符文和夏桀的君王剑气的双重冲击之下,一点点消融,最终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星噬在斟鄩的主分念,被彻底净化了。

  随着星噬分念被净化,整个古境,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正殿里的奢华宫殿、玉石地面、青铜梁柱,一点点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殿外的酒池肉林、破败民居、巡逻卫兵,也都一点点化作光点,消散在了空气里。暗红色的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温暖的阳光从缝隙里洒了下来,照亮了整个斟鄩王都。

  夏桀站在阳光里,看着谢明震,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对着谢明震,深深一躬身,以君王之礼,郑重行礼:“多谢先生点醒,也多谢先生,帮我大夏清除了这阴邪之物。姒履癸,谢过先生了。”

  说完,他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消散在了阳光里。他身边的妹喜,还有那些消散的卫兵、百姓,也都对着谢明震躬身行礼,然后一点点化作光点,消散在了空气里。

  他们终于从四千多年的执念囚笼里,解脱了。

  整个古境,正在一点点崩塌,一点点回归现实。

  谢明震快步走到正殿的角落,扶起了被困在那里的三个考古队员和三个B级执行者。他们依旧浑身发抖,眼神空洞,谢明震指尖弹出六道净化符文,分别落在他们身上,金色的符文亮起,瞬间驱散了他们神魂里的邪能和怨气,几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眼里的空洞渐渐散去,露出了清醒的神色。

  “谢先生?!”其中一个执行者,认出了谢明震,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声音都在发颤,“我们……我们出来了?”

  “先别说话,跟我走。”谢明震沉声道,扶着几个身体极度虚弱的人,转身朝着正殿外走去。

  等他们走出正殿的时候,整个古境已经快要彻底消散了。眼前的王宫、都城、夯土城墙,都一点点消失,最终,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等他们再次站稳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二里头遗址的宫殿区核心,1号宫殿基址的夯土台之上。

  外面的阳光,暖暖地洒在他们身上,耳边是陈敬之和周建民焦急的呼喊声。

  “谢小子!你出来了!”陈敬之看到谢明震带着几个人走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欣喜,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周建民也带着警员和医护人员冲了过来,看到失踪的三个执行者和三个考古队员都平安无事,激动得手都在抖,声音都哽咽了:“太好了!太好了!人都救回来了!谢先生,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们都快以为,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把几个获救的人扶上救护车,送去医院做全面的检查和治疗。

  谢明震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历史锚定石。

  乳白色的灵玉上,又多了一道清晰的金色纹路,那是斟鄩夏桀节点完成的印记。五道金色纹路,在灵玉上熠熠生辉,带着夏王朝从诞生到覆灭的厚重历史气息,沉稳而磅礴。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伊洛两河,看向连绵的邙山,眼神坚定。

  夏王朝的节点,已经走完了。接下来,是商汤伐夏,是殷商王朝的六百年江山,还有无数的历史节点,无数的英雄执念,无数的星噬分念,在前方等着他。

  他会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顺着华夏王朝更迭的脉络,从夏到商,从周到清,护着华夏的龙脉与文脉,直到彻底清除所有的星噬残念,直到走完这漫长的历史长河。

  二里头遗址的黑雾彻底散尽的第五日,谢明震和陈敬之依旧停留在洛阳分局的办公楼里,没有动身前往下一处遗址。

  谢明震靠在窗边的座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历史锚定石。乳白色的灵玉上,五道金色纹路错落排布,最外侧的一道,是刚完成的斟鄩夏桀节点印记,纹路里沉淀着夏王朝四百余年的兴衰气息,正随着他指尖的触碰,微微散发着温润的光。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洛河之上,这条河见证了夏王朝的覆灭,也见证了商王朝的兴起,三千六百多年的风,仿佛就顺着河水,吹到了眼前。

  “夏王朝享国四百七十一年,不是只有大禹和夏桀两个节点。”谢明震收回目光,看向桌上的地图,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商王朝前后五百五十余年,更不是只有一个商纣王。星噬残念既然是顺着王朝龙脉的脉络扎根,就绝不会跳过商汤开国的节点,直接钻进殷商末年的废墟里。”

  陈敬之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卷宗推到谢明震面前,卷宗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偃师商城遗址异动加急报告”几个大字。他伸手翻开卷宗,里面的内容记录得极为详尽,从异动最初出现的时间,到每一次诡异事件的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和之前阳城、二里头的异动轨迹,有着惊人的相似,却又带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值班的考古队员说,那天深夜,遗址的宫城区域,突然传来了清晰的钟鼓之声,还有庄严肃穆的祭祀乐舞声,夹杂着整齐的诵读声,不是后世的语调,是早已失传的上古商音。他们拿着手电筒和探照灯赶到宫城区域,现场却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夯土基址的呜呜声响,可那祭祀的乐声,依旧在耳边清晰地回荡,像是从三千六百多年前的时空里,直接传过来的一样。

  一开始,考古队只当是出现了幻听,毕竟偃师商城遗址就在偃师市区边上,周边村子里的红白喜事,声音传过来也很正常。可从那天之后,怪事就接二连三地发生,越来越诡异。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遗址的宫城基址上,总会出现整整齐齐的、用木炭画出来的祭祀阵型,和考古队发掘出来的商代早期祭祀坑的布局一模一样,可前一天晚上值班的队员,明明守了一整夜,根本没看到有人靠近过宫城区域。更诡异的是,发掘出来的那批青铜礼器,每天早上都会被人摆成祭祀的阵型,放在文物库房的地面上,库房的门锁完好无损,监控里也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青铜礼器自己一点点移动的诡异画面。

  真正让事态变得严重的,是十二天前。考古队的两个年轻队员,为了查清夜里祭祀阵型的真相,带着设备在宫城的宗庙基址守了一夜,结果第二天一早,其他队员发现,两个人彻底消失在了遗址里,只留下了两台摔在地上的相机,相机里的最后一张照片,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到一座宏伟的商代宫殿。

  河南分局接到报案之后,立刻派了两个B级执行者,带着防护装备和探测设备进入遗址探查,结果和之前的数次事件一样,两个执行者进入遗址不到一个小时,就彻底失联了,对讲机里只传回来一段模糊的录音,里面是庄严肃穆的祭祀声,还有一句断断续续的“成汤……天命……”,之后就只剩下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再也没有了音讯。

  从那之后,遗址的异动就彻底失控了。

  白天的时候,遗址的夯土基址上,会莫名渗出清澈的水迹,水迹里带着淡淡的酒气,像是祭祀用的香酒洒在了地上,无论怎么清理,第二天都会重新出现。周边村子里的村民,晚上睡觉的时候,总会梦到自己身处一座宏伟的都城之中,跟着无数穿着商代服饰的人,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醒来之后就精神恍惚,嘴里一直念叨着听不懂的上古商语,短短十天,就有十几个村民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更让人不安的是,遗址周边的洛河河段,水位每天都会在清晨莫名上涨半米,到了中午又会自动退下去,像是在跟着某种固定的节律起伏,水文站监测了无数次,都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河南分局没办法,只能把遗址周边八公里的范围全部封锁,同时给总局发了加急报告,请求支援。

  “偃师商城,是商汤灭夏之后建立的第一座都城,也就是古书上记载的西亳。”陈敬之把卷宗合上,指尖重重地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对历史的敬畏,“《史记·殷本纪》里写,‘汤既绌夏命,还亳,作《汤诰》’。这里是商王朝的开国之都,是商代龙脉真正的起点,从商汤到太甲,五代商王都在这里定都,前后沿用了两百多年,比殷墟作为都城的时间还要长。”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考古资料,翻到了偃师商城的平面图,继续说道:“我们常说殷墟是商代考古的标志,可殷墟是商代晚期的都城,真正的商代早期,开国定鼎的根基,就在这偃师商城。它就在夏都斟鄩的东边,直线距离只有六公里,商汤在这里建都,就是为了镇住夏王朝的残余势力,宣告新王朝的天命所归。”

  谢明震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之所以在洛阳停留了五天,没有急着往安阳殷墟去,就是因为他太清楚星噬残念的行事逻辑了。它从来都不会只盯着王朝的覆灭节点,更不会放过王朝的开国节点。一个王朝的诞生,开国之君的执念、对天命的敬畏、对万民的责任、对王朝传承的焦虑,这些看似正面的情绪,一旦被时间沉淀,被星噬残念扭曲,就会变成比亡国之恨更稳固的养料。

  夏王朝的节点,他从大禹治水的起源,走到了夏桀亡国的终局,彻底清掉了星噬残念在夏代龙脉里的根。而商王朝的脉络,必须从商汤开国的西亳开始,一步步往下走,从早期的偃师商城、郑州商城,到中期的洹北商城,再到晚期的殷墟,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清理,才能彻底拔掉星噬残念在商代龙脉里的根,绝不能跳过半五百余年的时光,直接跳到商纣王的亡国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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