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2章 熔火寂灭渊二
这一日,传承殿的试炼广场上,数百名来自诸天万族的年轻弟子,正屏息凝神地看着高台上的身影。
高台之上,站着一位身着青衫的少女,她名唤谢念安,是谢星阑的直系后人,也是如今守阵者传承殿的殿主。她手中握着一柄缩小版的创世守护剑,眉眼间像极了当年的谢星阑,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抬手一挥,广场中央便浮现出一道水幕,水幕中流转的,是亿万年前虚无裂隙开启,诸天濒临覆灭的画面。画面里,谢星阑纵身融入通天塔的身影,亿万守阵者与万族生灵同力共筑屏障的场景,清晰地展现在每一个年轻弟子眼前。
“今日的试炼,不是比拼修为高低,不是较量术法强弱。”谢念安的声音清越,传遍了整个广场,“我要你们回答我,守阵者的道,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下,广场上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回应。
“是斩尽邪魔,守护诸天安宁!”一个石族少年瓮声瓮气地喊道,他是石墩的后人,身躯如磐石般坚硬,眼中满是悍勇。
“是心怀苍生,护佑万族生灵!”精灵族的少女轻声说道,她是灵溪的后人,指尖萦绕着莹润的生命之光。
“是薪火相传,让守护之道永世不灭!”人族的少年剑修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他是林岳的后人,剑意锋锐,却藏着温柔的底色。
谢念安听着众人的回答,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她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再次开口:“你们说的,都对,却也都不全对。”
她抬手,水幕中的画面流转,从谢明震与弟兄们闯界海九层,到谢星阑带领亿万守阵者闯精英通天塔,再到历代守阵者在诸天边境巡逻,在受灾世界重建家园,在各族纷争中调解和平,无数细碎的、平凡的画面,一一展现在众人眼前。
“守阵者的道,从不是只有浴血搏杀,从不是只有以身殉道。”谢念安的声音缓缓落下,“它是谢明震道祖说的,不在力之强,而在心之坚;不在一人之勇,而在万众一心。”
“它是田间农人种好每一粒粮食,是织坊女工织好每一匹锦缎,是教书先生教好每一个孩童,是我们每一个人,守好自己的家园,护好身边的人,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真正的守护,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牺牲,而是万族生灵,人人心怀守护,人人皆为守阵者。”
广场上鸦雀无声,年轻的弟子们怔怔地看着水幕中的画面,看着那些平凡的、温暖的场景,眼中渐渐亮起了光。他们一直以为,守阵者要成为顶天立地的强者,要浴血奋战,要以身殉道,却从未想过,守护的真谛,早已融入了诸天的烟火人间里。
谢念安看着众人的神情,心中满是欣慰。她知道,先祖谢明震与谢星阑用一生践行的守护之道,早已不是守阵者一脉独有的道,而是诸天万族共同的信仰,是刻进每一个生灵骨血里的执念。
就在这时,精英通天塔突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塔身的金光骤然暴涨,塔心深处,传来一道温和而厚重的气息,这气息,正是已经与塔融为一体亿万年的谢星阑。
广场上的弟子们瞬间肃立,谢念安也转过身,对着塔身深深躬身行礼。
“念安,还有孩子们,你们说得很好。”
谢星阑的声音,从塔心深处传来,温和而清晰,传遍了整个传承殿,传遍了整个精英通天塔,也传遍了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亿万年了,我守在这里,看着诸天万族繁衍生息,看着文明更迭,看着守护之道,融入了每一个生灵的心中。我终于明白,当年道祖说的,真正的安宁,从来不是靠一个人、一座塔就能守住的。”
“是你们,是诸天万族的每一个生灵,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这片天地,护着这份安宁。”
话音落下,精英通天塔的金光再次暴涨,塔身上的万族图腾同时亮起,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从塔身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诸天星河。光幕之中,浮现出亿万道身影,有谢明震与七位前辈的英魂,有谢星阑的身影,有历代牺牲的守阵者,有亿万年来为守护诸天付出过的每一个生灵。
诸天万族的生灵,无论身在何方,都抬头望向了天空,看着光幕中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与热泪。他们纷纷躬身行礼,口中默念着守护的箴言,体内的本源之力,自发地与通天塔的金光相融。
亿万年的时光,早已让守护之道,与诸天本源彻底融为一体。
谢念安看着漫天金光,看着塔心深处那道温和的身影,眼眶泛红,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她知道,先祖谢星阑守了亿万年,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诸天盛世。
从那以后,精英通天塔依旧矗立在界海之畔,却不再是只有谢星阑一人镇守的孤独壁垒。诸天万族的生灵,会自发地来到塔前,献上自己的一缕本源之力,让塔身的金光愈发璀璨,让诸天的本源屏障愈发坚固。
风里带着精灵族生命森林的草木清香,裹着石族磐石大陆的矿土气息,混着人族江南水乡的烟雨温柔,也载着诸天星河深处的星尘清冽。它拂过界海之畔的精英通天塔,塔身的万族图腾便会泛起柔和的金光,与界碑之巅七件创世神器的流光遥遥相和,在天地间织就一张无边无际的守护之网,将整个诸天万界妥帖地护在其中。
虚无裂隙早已被永久封印在界海最深处,其上覆盖的本源屏障,是亿万年里诸天万族每一个生灵自发献上的一缕本源之力铸就的。它不再是某一个英雄独力撑起的壁垒,而是万灵同心筑起的家园围墙,坚不可摧,温暖厚重。
盛世,早已不是一句空谈。
曾经被浩劫摧残的小世界,早已重焕生机。曾经濒临灭绝的种族,早已枝繁叶茂。曾经壁垒森严的诸天万界,早已打破了种族与世界的隔阂,商队的星舰穿梭在星河之间,带着各族的特产与文明,去往每一个有人烟的角落;学堂里,不同种族的孩童坐在一起,学着各族的文字,听着守阵者的故事,也学着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身边的人,守护自己的家园。
精英通天塔的第一层,传承殿的规模早已扩大了数十倍。原本只属于守阵者一脉的试炼之地,如今成了诸天万族共同的精神圣地。殿内的石壁上,早已不是只刻着谢明震、谢星阑与七位前辈的故事,每一个为守护诸天付出过的生灵,无论种族,无论修为高低,无论事迹大小,都被一笔一划地刻在了石壁上。
有在边境巡逻了一生,最终寿终正寝的普通守阵者;有在星舰失事时,用自己的身躯护住满船孩童的商队护卫;有在世界遭遇天灾时,耗尽毕生修为稳住地脉的老修士;也有守着一方学堂,教了一辈子书,让无数孩童懂得何为守护的教书先生。
石壁的最末端,永远留着空白。传承殿的弟子们说,这空白是留给每一个人的,因为每一个心怀守护的人,都值得被诸天铭记。
这一日,是诸天万族共同的“守心节”。
每一年的这一天,万族生灵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来到就近的传承殿分殿,或是界海之畔的主殿,祭拜历代为守护诸天牺牲的英魂,也对着石壁上的名字,讲述自己这一年里的故事。
传承殿的试炼广场上,早已挤满了来自诸天万界的生灵。白发苍苍的老者牵着年幼的孩童,身着华服的族长与身着粗布的农人并肩而立,精灵族的少女与石族的少年笑着交谈,人族的剑修与水族的渔翁并肩站在水幕前,看着上面流转的、属于这一年里的无数守护故事。
高台上,谢念安一身青衫,手中的创世守护剑化作一枚温润的玉坠,挂在颈间。她站在那里,没有了往年试炼时的肃穆,眉眼间满是温和的笑意,看着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眼中满是欣慰。
她的身侧,站着三位与她一同长大的同伴。
左侧是石坚,石墩的直系后人,继承了石族坚不可摧的身躯与悍勇赤诚的性子,如今是诸天边境防线的总镇守,一身石质铠甲上刻满了边境的风霜,却依旧挡不住他眼底的憨厚与温和。
中间是灵月,灵溪的后人,精灵族的现任女王,也是传承殿生命法则的导师。她一身紫色长裙,指尖永远萦绕着莹润的生命之光,性子温柔却有力量,这些年里,她带着精灵族的族人,走遍了诸天无数个受灾的小世界,用生命之力让荒芜的土地重焕生机,被万族生灵亲切地称为“月灵神”。
右侧是林惊尘,林岳的后人,人族剑修的领袖,也是传承殿剑道试炼的导师。他一身白衣,腰间挎着一柄长剑,剑意收敛,却藏着锋锐,眉眼间像极了当年的林岳,清冷孤傲,却永远会在同伴与生灵需要的时候,第一个拔剑而出。
“念安,你看那边。”灵月轻轻碰了碰谢念安的胳膊,笑着指向广场的一角,“那个小家伙,就是去年跟你说的,在陨星世界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一整个村子的孩童,硬生生扛住了陨星冲击的那个石族小娃娃,今年才一百二十岁,在石族里还是个孩子呢。”
谢念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虎头虎脑的石族少年,正被一群孩童围在中间,手舞足蹈地讲着自己当年扛陨星的故事,脸涨得通红,却依旧说得眉飞色舞,惹得周围的孩童们一阵阵惊呼。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记得他,叫石小宝,去年来传承殿的时候,还哭着说自己没护住村子里的老槐树,觉得自己不配当守阵者呢。”
“现在可不一样了。”石坚瓮声瓮气地开口,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笑意,“这小子现在是陨星世界守阵者分殿的最小弟子,每天带着村里的孩子们巡逻,护着村子周边的山林,做得有模有样的。”
林惊尘微微颔首,清冷的眉眼间也露出一丝笑意:“前几日他来传承殿学剑,悟性极好,心性更难得,是个好苗子。”
谢念安看着广场上一张张鲜活的笑脸,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心中满是暖意。
先祖谢明震当年说,守护之道,不在一人之勇,而在万众一心。先祖谢星阑当年以身祭塔,守了亿万年,最终等到的,就是这样的盛世吧。
人人皆为守阵者,处处皆是守护心。
这不是一句写在石壁上的话,而是真真切切,发生在诸天万界每一个角落的事。
守心节的庆典,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诸天星河的星辰尽数亮起,万族生灵纷纷点燃了手中的魂灯。一盏盏魂灯飘向天空,汇聚成一片璀璨的灯海,与漫天星河交相辉映。每一盏魂灯里,都藏着一个生灵对守护的理解,对家园的热爱,对英魂的缅怀。
灯海之中,谢念安带着石坚、灵月、林惊尘,还有传承殿的弟子们,对着界碑与精英通天塔,深深躬身行礼。
“历代守阵英魂在上,弟子谢念安,率诸天万族守阵者,定当不负先辈嘱托,护诸天安宁,守万族生息,让守护之道,薪火相传,永世不灭。”
她的声音落下,身后亿万生灵齐声附和,声音震彻星河,与漫天魂灯的光芒相融,汇入精英通天塔的金光之中。
塔心深处,谢星阑的意识感受到了这股万众一心的力量,温和地笑了。他的意识遍布诸天的每一个角落,看着这万家灯火,看着这万族安宁,亿万年镇守的孤寂与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温柔的暖意。
他守了亿万年,终究是守来了最好的结局。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场盛世之下,一场无声无息的浩劫,正在悄然蔓延。
守心节结束后的第三个月,第一个异常的消息,从诸天边缘的一个偏远小世界,传到了精英通天塔的传承殿。
那个小世界名叫落尘界,是个人族与妖族混居的小世界,面积不大,生灵也不多,却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往年的守心节,落尘界的生灵都会自发地来到分殿,祭拜英魂,讲述自己的故事,可今年,分殿的传讯却断了。
起初,传承殿的弟子只当是传讯阵出了故障,派了两个弟子前去查看。可这两个弟子一去,便再也没有了音讯,如同石沉大海,连本命魂灯都黯淡了下去,却没有熄灭,仿佛陷入了某种沉睡之中。
这件事,最终摆在了谢念安与传承殿长老们的面前。
议事殿内,谢念安坐在主位上,看着手中关于落尘界的卷宗,眉头微微蹙起。
落尘界虽然偏远,却一直安稳,从未出过邪魔入侵的事情,界内的守阵者分殿虽然规模不大,却也有两位道祖境的长老镇守,寻常的意外,绝不可能让传讯断绝,连派去的弟子都失了音讯。
“落尘界周边的几个小世界,有没有异常?”谢念安抬眼,看向负责诸天边境情报的长老。
“回殿主,我们已经查过了。”长老躬身回话,脸上满是凝重,“落尘界周边的三个小世界,青水界、风鸣界、岩土界,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分殿传讯断绝,派去查看的弟子失去音讯,本命魂灯黯淡,却不熄灭。而且……”
长老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而且这几个世界,是从外到内,依次出现异常的。最早是三个月前的岩土界,然后是风鸣界、青水界,最后是落尘界。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半年,这股异常就会蔓延到中等世界,甚至主世界。”
议事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哗然,长老们纷纷变了脸色。
亿万年了,自从虚无裂隙被封印,诸天万界已经有太久没有出现过这样大范围的异常了。而且这异常无声无息,连一点邪魔气息都没有泄露出来,就悄无声息地吞噬了四个小世界,这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不安。
“会不会是虚无裂隙出了问题?”一位长老沉声问道,“当年的虚无之力,有没有可能再次渗透出来?”
“不可能。”石坚立刻开口,瓮声瓮气地说道,“我昨天才从边境防线回来,虚无裂隙的封印完好无损,本源屏障没有一丝裂痕,连一点虚无之力都没有渗透出来。而且这几个出事的小世界,都在诸天的东南边缘,与界海的方向完全相反,不可能是虚无裂隙的问题。”
“那会不会是当年堕灵神殿的残余势力?”又一位长老问道。
林惊尘摇了摇头,清冷的声音响起:“我已经带人查过了,诸天所有的堕灵残余势力,早在千万年前就已经被彻底肃清,没有任何漏网之鱼。而且出事的几个世界里,没有检测到任何寂灭之力、堕灵气息,干净得就像普通的凡俗世界。”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是虚无之力,不是堕灵残余,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悄无声息地吞噬四个小世界,让道祖境的修士都失去音讯?
“我亲自去一趟落尘界。”
谢念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议事殿的沉默。她站起身,手中的创世守护剑再次凝成型,青衫猎猎,眉眼间满是坚定。
“殿主,不可!”长老们立刻起身劝阻,“这异常太过诡异,您是传承殿殿主,诸天守阵者的领袖,不能亲身涉险!”
“正是因为诡异,我才必须去。”谢念安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落尘界的生灵正在遭遇未知的危险,我身为守阵者殿主,没有理由躲在后方。而且只有亲自去了,才能弄清楚这异常到底是什么,才能护住更多的生灵。”
“我陪你一起去。”灵月立刻开口,指尖的生命之光微微亮起,“我的生命之力能感知到生灵的气息,也能化解大部分异常状态,能帮上你。”
“还有我。”石坚握紧了腰间的巨斧,“我的身躯能扛住任何攻击,给你们殿后。”
“我也去。”林惊尘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意瞬间锁定了东南方向,“前路有任何危险,我来开路。”
谢念安看着三位并肩作战的同伴,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们四人,带二十名传承殿精锐弟子,即刻出发,前往落尘界。”
“殿主放心,传承殿有我们坐镇,绝不会出任何问题。”长老们齐齐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佩与担忧。
当日下午,谢念安四人便带着二十名精锐弟子,登上了穿梭星舰,朝着诸天东南边缘的落尘界飞去。
星舰划破星河,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舰舱内,谢念安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星辰,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她总觉得,这次的异常,与以往遇到的任何浩劫都不同。它没有戾气,没有毁灭气息,没有吞噬一切的欲望,就像一杯温水,悄无声息地淹没了一切,连一点反抗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比任何张牙舞爪的邪魔,都要可怕。
“念安,别太担心。”灵月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温茶,“我们四人联手,就算是遇到创世境的敌人,也有一战之力,更何况还有二十名精锐弟子,不会有事的。”
谢念安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点了点头:“我不是担心我们的安危,我是担心落尘界的生灵。已经三个月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石坚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放心吧,那些小家伙命硬得很,肯定没事的。等我们到了,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老子一斧头就给它劈了。”
林惊尘站在一旁,微微颔首:“无论是什么东西,敢危害诸天生灵,我一剑斩之。”
谢念安看着同伴们,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复了一些。她笑了笑,将杯中剩下的茶饮尽:“好,等我们到了,就一起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星舰在星河中飞了整整三日,终于抵达了落尘界的界域之外。
可当众人看到落尘界的样子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落尘界,没有想象中的断壁残垣,没有魔气滔天,没有生灵涂炭。它依旧山清水秀,云雾缭绕,界膜完好无损,甚至连天地间的灵气,都依旧充沛温和,与卷宗里记载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若不是界域之外的传讯阵彻底失效,里面没有任何传讯传出,所有人都会以为,之前的异常,不过是一场误会。
“不对劲。”灵月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她闭上双眼,全力催动精灵族的生命本源,感知着落尘界内的生灵气息,“里面……有生灵的气息,很平稳,没有任何受伤或者死亡的迹象,数量也和卷宗里记载的一致,没有减少。但是……”
灵月的眉头越皱越紧,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但是他们的生命气息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喜,没有怒,没有哀,没有乐,就像……就像一潭死水。而且我感知不到他们的神魂波动,就像……他们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众人闻言,心中瞬间一沉。
生灵完好,数量不少,却没有了情绪,没有了神魂波动,只剩下了一具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这比直接屠戮了整个世界,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走,进界。”谢念安握紧了手中的创世守护剑,沉声下令,“所有人保持警惕,结防御阵,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轻易脱离队伍。”
“是!”众人齐声应和,瞬间结成了防御阵,将谢念安四人护在中央,跟着谢念安,一步步踏入了落尘界的界膜。
穿过界膜的瞬间,一股诡异的、灰蒙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气息没有任何戾气,没有任何毒素,甚至不会对修士的修为造成任何损伤,可它一钻进人的脑海,就会让人瞬间生出一股莫名的倦怠感,仿佛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忘记所有的事情。
“屏住呼吸!这气息有问题!”谢念安立刻低喝一声,周身创世守护金光暴涨,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这灰蒙蒙的气息,“这气息会让人忘记事情,磨灭人的意识!”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催动体内的本源之力,护住自己的识海,眼中满是惊骇。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派来的弟子,会失去音讯,本命魂灯黯淡却不熄灭。他们不是被人杀了,而是被这诡异的气息影响,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最终变成了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落尘界的土地上,依旧是熟悉的模样。
田间的农人,正低着头,机械地耕种着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只是一个按照固定轨迹行动的木偶。路边的摊贩,坐在摊位前,一动不动,眼神茫然,哪怕摊位上的货物掉在了地上,也没有任何反应。学堂里的教书先生,站在讲台前,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台下的孩童们,端端正正地坐着,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神采。
街道上,村落里,山林间,所有的生灵都是这样。他们依旧做着平日里做的事情,却没有任何意识,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记忆,就像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木偶,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机械的动作。
他们没有死,却也不再活着。
“天呐……”一个年轻的弟子忍不住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恐,“他们……他们都变成这样了?”
灵月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指尖弹出一道道生命之光,落在离得最近的一个农人身上。可生命之光进入农人的体内,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应。农人的眼神依旧空洞,依旧机械地耕种着土地,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没用的。”灵月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的神魂里,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情绪,都被抹掉了。只剩下了最基础的身体本能,我的生命之力,只能护住他的身体,却唤不回他的神魂。”
石坚握紧了手中的巨斧,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却无处发力。他能劈开坚硬的山石,能挡住毁天灭地的攻击,却对这无形无质、磨灭记忆与意识的气息,毫无办法。
林惊尘的剑意暴涨,却也只能死死守住众人的识海,无法将这诡异的气息彻底驱散。
谢念安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死寂的村落,看着一个个空洞麻木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终于明白,这场浩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残酷。
以往的邪魔,屠戮的是生灵的身体,可这诡异的气息,磨灭的是生灵的灵魂,是他们的记忆,是他们的情感,是他们之所以为“人”的根本。
更可怕的是,它无声无息,无法被斩杀,无法被净化,甚至无法被感知到危害。它就像一阵风,吹过之后,生灵就忘记了一切,变成了行尸走肉。
“殿主,你看那边!”一个弟子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大声喊道,“那里有光!还有神魂波动!”
众人立刻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小山头上,有一座小小的木屋,木屋外布着一道微弱的守护结界,结界里,有一点微弱的金光,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神魂波动。那神魂波动里,有恐惧,有焦急,有坚定,与周围那些空洞麻木的气息,截然不同。
那是落尘界里,唯一一个还保持着清醒的生灵!
“走!过去看看!”谢念安立刻下令,带着众人,朝着小山的方向飞速赶去。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木屋外的结界前。
结界很微弱,是最基础的守阵者防御结界,随时都有可能破碎。结界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少年,正盘膝坐在地上,双手结着守护印诀,用自己仅有的修为,维持着结界的运转。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满是伤痕,修为也只有金丹境,在诸天万界里,不过是刚入门的修士。可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哪怕已经油尽灯枯,依旧死死咬着牙,维持着结界的运转。
看到谢念安一行人,少年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随即又警惕起来,握紧了手中的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厉声喝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来自主世界精英通天塔传承殿的守阵者。”谢念安收起飞剑,散去了周身的威压,温和地开口,“我们是来查探落尘界的异常,来救你们的。你叫什么名字?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年听到“守阵者”三个字,眼中的警惕瞬间散去,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手一松,长剑掉在了地上,维持结界的印诀也散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守阵者……你们终于来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整个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谢念安抬手,一道温和的守护金光注入少年的体内,稳住了他几乎枯竭的修为,也抚平了他激荡的情绪。
灵月也走上前,一道生命之光落下,少年身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少年擦了擦眼泪,撑着地面站起身,对着众人深深躬身行礼,“我叫阿尘,是落尘界守阵者分殿的最后一个弟子。”
“阿尘,你别怕,跟我们说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谢念安轻声问道,“这灰蒙蒙的气息,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阿尘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露出了深深的恐惧,他抬起头,看向谢念安,声音带着颤抖,讲述起了三个月前发生的事情。
一切,都是从守心节之后的第一天开始的。
那天早上,阿尘像往常一样,去分殿里打扫,却发现分殿的长老,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一动不动,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晃,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失去了灵魂一样。
他吓坏了,跑出去找其他的师兄师姐,却发现整个分殿的人,都变成了这个样子。眼神空洞,意识全无,只剩下了最基础的身体本能。
他跑出分殿,想要去城里找城主求助,却发现整个城池里的人,都变成了这个样子。无论是城主府的修士,还是街边的摊贩,无论是学堂里的先生,还是家里的妇人孩童,全都变成了没有意识、没有记忆的木偶。
恐慌瞬间席卷了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整个世界,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死寂。他跑遍了落尘界的每一个角落,发现所有的生灵,都在慢慢被那股灰蒙蒙的气息影响,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最终变成了行尸走肉。
只有他,因为从小在分殿里长大,学了最基础的守护印诀,又在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躲到了这偏僻的山头上,布下了守护结界,才勉强没有被那股气息影响,保住了自己的意识与记忆。
这三个月里,他每天都在拼命修炼,拼命维持结界,每天都在盼着主世界的守阵者能来。他看着外面的世界,一点点变得死寂,看着自己熟悉的人,一个个变成了木偶,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守着这一方小小的结界,守着落尘界最后的一点清醒。
“那股气息……它不是毒气,也不是魔气。”阿尘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清晰,“它会让你忘记事情。一开始,只是忘记一些小事,忘记自己要做什么,然后,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自己的家人,忘记自己的过往,最后,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所有的一切,就变成了他们那个样子。”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遗忘之潮。”
遗忘之潮。
众人听到这四个字,心中都泛起了一阵寒意。
没有什么比遗忘,更能摧毁一个生灵,更能摧毁一个世界了。
守阵者的根基,是守护的信念。而信念的根基,是记忆。
忘记了过往,忘记了苦难,忘记了先辈的牺牲,忘记了自己为何而坚守,那守护的信念,便会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最终消散无踪。
这遗忘之潮,针对的从来都不是生灵的身体,而是诸天万界守护之道的根基,是万族生灵的信念与记忆。
“这遗忘之潮,是从哪里来的?你有没有发现它的源头?”谢念安沉声问道,这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
阿尘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茫然:“我不知道。它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开始,只是在城池里出现,然后慢慢蔓延到了乡村,最后覆盖了整个落尘界。我找了三个月,也没有找到它的源头在哪里。”
谢念安闭上双眼,全力催动创世守护本源,感知着落尘界内的每一寸空间。
创世金光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落尘界,扫过山川河流,扫过城镇村落,扫过每一个生灵的身体。可无论她怎么感知,都找不到那遗忘之潮的源头。
它就像弥漫在整个世界的空气,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它没有核心,没有源头,就像是从世界的本源里,自己生出来的一样。
谢念安的脸色,愈发凝重。
找不到源头,就意味着无法彻底根除这遗忘之潮,就算能驱散落尘界的气息,它也会再次蔓延,甚至会扩散到更多的世界。
“殿主,我们现在怎么办?”石坚沉声问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的生灵,一直这样下去吧?”
谢念安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眼神再次变得坚定:“灵月,你带着十名弟子,用生命之力护住所有生灵的身体,同时尝试唤醒他们的神魂,哪怕只能唤醒一丝记忆也好。石坚,你带着五名弟子,守住落尘界的界膜,阻止遗忘之潮继续向外扩散,同时探查周边几个世界的情况。林惊尘,你带着五名弟子,走遍落尘界的每一个角落,仔细探查,一定要找到遗忘之潮的蛛丝马迹。”
“我留在落尘界的中心,以创世守护本源,布下万灵忆念阵,先驱散整个落尘界的遗忘气息,稳住局面。”
“是!”四人齐声应和,立刻带着弟子们,分头行动起来。
阿尘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他跑到谢念安身边,握紧了手中的锈剑,认真地说:“殿主,我对落尘界熟,我给你打下手!我也会守护印诀,能帮上忙的!”
谢念安看着少年眼中坚定的光芒,笑着点了点头:“好,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帮我护法。”
阿尘用力地点了点头,立刻盘膝坐在了谢念安身边,双手结印,用自己微薄的修为,帮着谢念安稳固阵基。
谢念安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体内的创世守护本源,尽数催动。
金色的创世之光,从她的体内爆发出来,如同潮水般,朝着整个落尘界蔓延而去。她口中念着守护箴言,双手不断结出印诀,以落尘界的地脉为基,以诸天星辰为引,以创世守护本源为核,布下了万灵忆念阵。
这阵法,是她从谢明震留下的手札里学到的,并非杀伐之阵,也非防御之阵,而是唤醒记忆、稳固神魂的阵法。阵法的核心,不是她的力量,而是生灵自身的记忆与执念。
只要生灵的神魂深处,还有一丝残留的记忆,还有一丝放不下的执念,阵法就能将其唤醒,驱散遗忘之潮的影响。
金色的阵法纹路,在落尘界的大地上飞速蔓延,很快便覆盖了整个世界。阵法亮起的瞬间,弥漫在落尘界内的灰蒙蒙的遗忘气息,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开始飞速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