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7章 洛阳整肃吏治十四
均田制与科举制的深化,是这一时期内政梳理的重中之重,此前的户籍清丈与寒门监乡之策,已经让盘踞中原千年的世家势力大幅收敛,可各州郡仍有世家子弟心怀怨怼,暗中观望新政走向,寒门士子即便通过科举入仕,也多因缺乏基层历练,在施政时脱离实际,偏远乡里的户籍登记依旧存在漏报错报的隐患,这些细微的隐患若不慢慢梳理,日久必成大患。谢万里并未推行激进的打压之法,而是以柔和渐进的方式,引导世家子弟融入汉家治理体系,朝廷在太学专门开设汉制研习堂,征召各地世家子弟入堂就学,三年之内系统学习大汉律法、农桑实务、匠造技艺与户籍治理之法,学成之后根据才学品行授予郡县乡三级辅政吏职,不掌实权,只协助地方官吏处理具体事务,在实务中体会新政带给百姓的实利,慢慢消解他们恢复旧制、抵触革新的念头。对于世代书香、从无反迹的世家望族,朝廷则册封乡贤侯一类的荣誉爵位,赐予田产与免税恩典,保留家族颜面,却不赋予任何军政权力,让世家明白大汉并非要断绝其传承,而是要让其成为天下安定的助力。
关中弘农杨氏、京兆杜氏率先响应,遣送子弟入太学修习,杨氏子弟杨弘结业后被派往弘农郡担任农辅吏,起初他仍对新政心存芥蒂,可亲眼见着农户依靠新式水车与高产作物丰衣足食,孩童能入乡学读书,病患能就近得到医官诊治,心中的隔阂便一点点消散。他主动将杨氏名下田产归入均田制统一调配,又动员族中子弟参与乡学修建与农桑推广,以自身行动成为世家归服的表率。消息传回长安,刘彻望着殿外渐盛的春光,对谢万里感慨,治国之道贵在从容,当年若一味强压,必致世家铤而走险,如今以礼相待,以实绩感化,反倒能让千年世家诚心归汉。谢万里亦点头应和,世家根基深厚,非一朝一夕可撼动,唯有让其子弟亲历汉家盛世,知晓新政之利,方能彻底消解对立之心,待三年五载之后,中原世家便再无反叛之念,百年之后,世家与汉家万民融为一体,共守江山。
为了夯实基层吏治,朝廷在中原、汉洲、中亚各处设立寒门吏馆,每年从科举新晋士子中挑选寒门子弟入馆修习,先学农桑、水利、律法、匠造四门基础实务,再分派至乡里担任吏员,三年历练之后政绩优异者方可逐级提拔,平庸者则继续留任基层,绝不许空谈才学、脱离民生。江南吴郡士子苏明科举中第后,便在吏馆修习期满后派往钱塘乡村任职,他放下士子身段,每日与农户一同下田劳作,手把手教授新式条播机的使用,带领乡民修缮水渠,解决了困扰当地多年的旱涝之忧,凭着实打实的政绩升任县丞,又在任上细致清丈户籍、推行均田,让钱塘县成为江南吏治样板。各地寒门士子纷纷以苏明为楷模,沉下心扎根基层,大汉的基层官吏队伍日渐扎实,人人通晓民情,事事贴合民生,朝廷的政令得以层层落实,再无虚浮空转之弊。
户籍核查同样以稳为要,朝廷用三年时间逐乡逐里核对人口田产,官吏不坐堂办公,而是深入田间地头与百姓面对面问询,对无地少地的农户当即补发田产、发放粮种,对隐报人口的人家以教化为主、惩戒为辅,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绝不株连亲族。南阳郡官吏李默在偏远山村核户时,发现一户寡母携三子艰难度日,因惧怕赋税未敢申报户籍,他并未追责,反而为其补办户籍、申领良田、减免赋税,半年之后这户人家依靠土豆与玉米丰收衣食无忧,主动向邻里宣扬朝廷恩德,原本抵触户籍核查的乡民纷纷配合,偏远地区的户籍登记日渐精准,到永昌四年,全国户籍漏登隐报之数已微乎其微,准确的户籍数据为赋税征收、徭役调配、民生安置提供了最坚实的依据,大汉的内政根基在一点一滴的细致打磨中愈发稳固。
内政渐稳之后,经济与产业的革新便被提上日程,大汉疆域横跨四洲,人口过亿,却依旧面临府库分布不均、产业发展失衡、货币流通不畅、商路关卡繁杂的难题。谢万里与刘彻并未仓促推行大变,而是耗时两年走访调研、多地试点、反复调整,最终以稳府库、兴产业、通货币、活商路为核心,一步步理顺天下经济。赋税调整不搞一刀切,中原核心区维持旧制,仅对高产作物征收少量附加税,汉洲、中亚、非洲等新附之地实行低税养民之策,前五年免税,后五年仅征一成赋税,欧罗巴、拂菻等归顺邦国只征商税与资源税,不扰农耕农事。刘彻以身作则削减宫廷用度,裁减不必要的仪仗与奢侈品采买,将节省下来的银两尽数投入农桑与匠造,军队则推行军屯,裁汰老弱、保留精锐,士卒在驻地开垦屯田,粮食自给自足,大幅减轻了府库的军费支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