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我怕黑。

　　怕鬼，怕怪，怕一切不正常的东西。

　　现在，我依然会怕，可我不再只会跑。

　　我有符。

　　有口诀。

　　有一点点，越来越强的本事。

　　谢明震。

　　职高毕业。

　　电子厂打工。

　　现在，多了一个身份——捉鬼人。

　　路还长。

　　更凶的鬼，更狠的妖，更奇怪的事，还在前面等着我。

　　但我不怕。

　　反正本来就一无所有。

　　大不了，一路打上去。

　　第二天上班，我刚走进车间，就被一群工友围了上来。

　　一个个眼神发亮，跟看怪物似的盯着我。

　　“震哥，听说你昨晚把女工宿舍那东西搞定了？”

　　“可以啊震哥，深藏不露啊！”

　　“以后我们宿舍闹东西，你可得罩着点！”

　　我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碰巧，碰巧。”

　　组长也走了过来，平时对我横眉冷对，今天居然语气缓和了不少。

　　“小谢，不错啊，关键时刻还真顶用。

　　晚上要是再有什么情况，你第一时间上，算你加班。”

　　我连忙点头。

　　心里却在苦笑，加班费是好，可命更重要啊。

　　日子还是照常过。

　　白天流水线拧螺丝，枯燥又机械。

　　晚上，我就成了另一个人。

　　翻着那本从旧书市场淘来的破旧道法书，一笔一画练画符。

　　室友们也习惯了。

　　不再笑我鬼画符，偶尔还会凑过来问两句。

　　“震哥，你这符真能辟邪啊？”

　　“给我一张呗，我晚上睡觉总做噩梦。”

　　我挑了张画得最工整的定神符递过去。

　　那人小心翼翼夹在枕头底下，第二天一脸激动地告诉我，真的睡踏实了。

　　从那以后，我枕头底下的符纸，经常莫名其妙少几张。

　　不用问也知道，被这帮家伙偷偷拿走了。

　　我也不生气。

　　能帮上点忙，我心里也挺舒坦。

　　平静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又来了。

　　这次不是厂里，是厂外的城中村。

　　离我们宿舍不远，一片老平房，住着不少打工的和老人。

　　最近闹得鸡犬不宁。

　　一到半夜，就有东西砸窗户。

　　瓦片、石头、碎砖头，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住户开灯查看，外面连个人影都没有。

　　更邪门的是，有户人家养的小狗，半夜突然狂叫不止，第二天就直挺挺死了，浑身没有伤口，像是被吓死的。

　　一传十，十传百。

　　整个城中村人心惶惶。

　　有人说是小偷，有人说是疯子，更多人坚信，是闹鬼了。

　　消息传到厂里，工友第一时间想到了我。

　　“震哥，你去看看呗！”

　　“是啊震哥，露一手给他们瞧瞧！”

　　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这点本事，对付小打小闹还行，真遇到厉害的，我也顶不住。

　　可架不住一群人起哄。

　　再加上城中村的几个老人，特意找到厂里，一脸恳求地看着我。

　　“小伙子，你就行行好，帮我们看看吧。

　　再这么闹下去，我们都不敢住了。”

　　看着老人满脸皱纹和担忧的样子，我心一软，答应了。

　　当天晚上，我吃过晚饭，揣上一沓新画的符，还有那根磨得光滑的桃木棍，慢悠悠走进了城中村。

　　老房子密密麻麻，巷子又窄又弯。

　　路灯昏暗，风一吹，电线晃来晃去，影子也跟着晃。

　　别说住户，我自己走在这儿，都觉得后背发凉。

　　我找到带头找我的那个张大爷家。

　　张大爷给我搬了个小板凳，端来一杯热水。

　　“小伙子，辛苦你了，这几天可把我们折腾坏了。”

　　我喝了口水，压压惊。

　　“大爷，您别担心，我先看看情况。”

　　我闭上眼睛，按照书上教的方法，凝神感受周围的气息。

　　很快，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飘进了我的鼻子里。

　　很淡，却带着一股暴躁的气息，不像是普通的游魂。

　　我心里有数了。

　　不是厉鬼，更像是某种精怪，在捣乱。

　　我让张大爷一家都待在屋里别出来。

　　自己一个人，蹲在院子角落，静静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一点。

　　十二点。

　　凌晨一点。

　　就在我困得快点头的时候。

　　“啪！”

　　一块碎砖头砸在院墙上，弹落在地上。

　　来了！

　　我瞬间清醒，猛地抬头。

　　月光下，一道黑影在墙头上一闪而过。

　　速度极快，看不清样子。

　　我握紧桃木棍，轻手轻脚追了出去。

　　巷子尽头，那东西停了下来。

　　我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个头不大，像只大野猫，可浑身漆黑，没有一根杂毛。

　　眼睛是暗红色的，透着一股凶光。

　　猫妖？

　　还是成精的野猫？

　　书上提过，动物活的年头久了，吸收日月阴气，容易成精。

　　大多不害人，就爱捣乱。

　　可这只，明显带着戾气。

　　它看见我，不仅不怕，反而对着我龇牙咧嘴，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我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这东西速度快，我要是追不上，反而容易被偷袭。

　　“你别在这捣乱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再闹，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黑猫妖像是听懂了，猛地一蹬腿，朝我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

　　我早有准备，往旁边猛地一扑，狼狈地滚在地上。

　　它扑了个空，爪子在墙上抓出几道深深的印子。

　　我吓出一身冷汗。

　　这要是抓在我身上，非得皮开肉绽不可。

　　我爬起来，不再犹豫。

　　摸出两张符纸，夹在手指间。

　　等它再次扑过来的瞬间，我看准时机，手腕一甩。

　　“去！”

　　两张符纸精准地贴在它的背上。

　　“滋啦——”

　　黑烟冒起，灼烧声响起。

　　黑猫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在地上打滚。

　　身上的黑气散了一大半，暗红色的眼睛也淡了不少。

　　它看我的眼神，从凶狠变成了恐惧。

　　连滚带爬地窜进巷子深处，再也没有出现。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这是我第一次对付成精的猫妖。

　　比水猴妖更灵活，更凶狠。

　　可我还是赢了。

　　张大爷一家人听到动静，跑出来一看，见我没事，那东西也跑了，激动得不停道谢。

　　第二天，整个城中村都传开了。

　　说来了个年轻小伙子，一招就把闹妖的黑猫赶跑了。

　　我的名气，不仅在厂里，在附近的打工圈、城中村，都彻底打响了。

　　找我帮忙的人，越来越多。

　　今天这家孩子吓掉魂。

　　明天那家屋里有怪声。

　　后天谁家老人总梦见死去的亲人。

　　我能帮的，尽量帮。

　　有的收点辛苦费，买符纸买毛笔。

　　有的家境不好，我就分文不取。

　　慢慢的，我兜里的钱多了一点。

　　不再是以前那个连瓶饮料都舍不得买的穷屌丝。

　　更重要的是，我的本事，在一次次实战中飞速提升。

　　画符越来越熟练，抬手就来，不用再描描画画。

　　感知阴气越来越敏锐，走进一个地方，不用闭眼，就能知道有没有脏东西。

　　胆子也越来越大，见到再吓人的鬼怪，第一反应不再是跑，而是思考怎么应对。

　　我甚至自己琢磨出一点小技巧。

　　比如用唾液混合指尖血画符，威力更大。

　　比如用桃木棍沾点艾草水，打在妖物身上效果更好。

　　比如遇到怨气重的鬼魂，先安抚再超度，比直接打散更安全。

　　我依旧每天上班拧螺丝。

　　依旧住在八人宿舍。

　　依旧被组长骂两句就低头不说话。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谢明震，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胆小如鼠的废物了。

　　我有了底气。

　　有了本事。

　　有了别人的尊重。

　　这天晚上，我处理完一个出租屋的游魂，走在回去的路上。

　　月光洒在路面上，安安静静。

　　我摸出兜里的符纸，看了一眼。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从第一次在小巷子里吓得差点哭出来。

　　到现在能独自对付猫妖、水猴妖、怨气女鬼。

　　我走了一步，又一步。

　　没有师父。

　　没有门派。

　　没有神器。

　　没有背景。

　　就靠一本破书，一沓黄纸，一根桃木棍。

　　还有一颗不想再任人欺负的心。

　　我抬头看向远处的夜空。

　　城市灯火通明，繁华又热闹。

　　可没人知道，在这繁华之下，藏着多少阴邪鬼怪。

　　也没人知道，有一个从电子厂走出来的普通打工仔，正在默默清理着这些黑暗。

　　前面的路，还很长。

　　我知道，我遇到的，还只是最底层的小鬼小妖。

　　真正厉害的厉鬼、百年老妖、甚至更恐怖的东西，我还没有碰到。

　　也许有一天，我会遇到打不过的敌人。

　　也许有一天，我会受伤，会陷入危险。

　　也许有一天，我会再也回不来。

　　可那又怎么样？

　　我本来就一无所有。

　　从最底层爬起来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慢慢变强。

　　我握紧了手里的桃木棍。

　　脚步坚定，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谢明震。

　　职高毕业。

　　电子厂打工。

　　捉鬼人。

　　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

　　一步一步。

　　从弱小，到强大。

　　从无名小卒，到让人安心的依靠。

　　下次遇到的，不管是什么妖，什么鬼。

　　我都接着。

　　因为，我是谢明震。

　　一个从流水线里，走出来的捉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