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账册，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每一笔钱粮的去向，每一次夏家强占民田的事件，每一个枉死河工的信息，都记录得无比详细，甚至还有当年经手的吏员的签字画押，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这就是铁证！是能把夏家和王怀安，还有那些参与贪墨的官员，全都钉死的铁证！

　　“太好了！太好了！”贾谊激动得手都在抖，“有了这些证据，夏家和王怀安，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抵赖不掉了！”

　　谢恒翻看着手里的账册，指尖轻轻摩挲着竹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些账册，不仅记录了王怀安和夏广的贪腐事实，甚至还牵扯到了右扶风郡的郡守，还有长安宫里的薄昭——薄太后的亲弟弟，当今皇帝的亲舅舅。这笔河工款，有整整一百万钱，送到了长安薄昭的府里。

　　难怪这两年，朝廷多次派人来巡查郑国渠的事，最后都不了了之，原来背后，不仅有夏广，还有薄昭在长安坐镇。

　　这件事，牵扯的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多，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他合上账册，看着王武，缓缓道：“王县尉，这些证据，太重要了。谢谢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这些证据保存了下来。”

　　“谢大人言重了。”王武连忙躬身道，“这是我该做的。我是泾阳县的县尉，护佑泾阳百姓，是我的本分。只是我能力有限，斗不过夏家他们，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保存这些证据。谢大人，您一定要严惩这群蛀虫，不能再让他们害百姓了，不能再让郑国渠，就这么废了啊！”

　　“你放心。”谢恒看着他，语气坚定，“三天之内，我会拿下王怀安和夏广，查清所有涉案人员，按大汉律例，严惩不贷。同时，我会上奏陛下，重启郑国渠修缮工程，疏通河道，把渠水还给泾阳的百姓。”

　　王武听到这话，瞬间热泪盈眶，再次对着谢恒深深躬身，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两人又在王武的住处，待了一个多时辰，王武把当年河工的所有细节，夏家在泾阳的所有势力分布，还有和郡里、长安的牵扯，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恒，包括哪些官员是夏家的人，哪些人还有良心，可以争取，都说得清清楚楚。

　　等天快亮的时候，谢恒和贾谊才带着所有的证据，悄悄离开了王武的住处，沿着原路，回到了驿馆。

　　回到房间里，天已经蒙蒙亮了。

　　贾谊一夜没睡，却丝毫没有困意，坐在案前，把王武提供的所有证据，都一一整理核对，眼里满是兴奋和激动：“先生！有了这些铁证，我们立刻就能拿下王怀安和夏广！不用再等了！”

　　“不急。”谢恒摇了摇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缓缓道，“现在证据是有了，可我们手里的人手不够。夏家在泾阳经营多年，坞堡里养着几百个家奴，个个都有兵器，甚至还有弓弩，我们就这几个随从，就算加上驿馆的人，也未必能拿下夏家坞堡。万一打草惊蛇，让夏广跑了，或者狗急跳墙，起兵作乱，就会伤及无辜的百姓，得不偿失。”

　　“那我们该怎么办？”贾谊连忙问道。

　　“很简单。”谢恒淡淡道，“第一，立刻派人，拿着我们整理好的证据，快马加鞭，送往长安，上奏陛下，让陛下派廷尉府的人，还有北军的人来，协助我们拿人。第二，派人去右扶风郡，找郡守，不对，右扶风郡守也涉案了，那直接去北地郡，找北地郡的郡守，还有驻军，他们是边军，和夏家没有牵扯，而且离泾阳不远，调他们的兵马来，围住夏家坞堡，防止夏广逃跑或者作乱。第三，让王武去联络县里那些还有良心的吏员、兵卒，稳住县衙，防止王怀安狗急跳墙，销毁证据，或者通风报信。”

　　“这三步，同时进行，等兵马一到，我们立刻动手，先拿下县衙，控制住王怀安，再围住夏家坞堡，人赃并获，一网打尽，不给他们任何翻身的机会。”

　　谢恒的话，条理清晰，步步为营，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没有半分疏漏。

　　贾谊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敬佩：“先生考虑得太周全了！就按先生说的办！我这就去写奏折，整理证据，立刻派人送往长安！”

　　“好。”谢恒微微颔首，“记住，奏折里，把所有的证据都写清楚，包括牵扯到薄昭的部分，一字不落，全都呈报给陛下。是查，还是不查，怎么查，让陛下自己定夺。”

　　“是！我明白！”贾谊立刻应声，拿起笔，坐在案前，认认真真地写起了奏折。

　　谢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大亮的天色，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泾阳县城的城头，也洒在了远处的郑国渠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泾水河道里，那些枉死的河工魂灵，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呜咽声渐渐小了几分，怨气也散了些许。

　　他知道，这些枉死的魂灵，等这一天，等了两年了。

　　泾阳的百姓，等这一天，也等了太久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心口的历史锚定石，灵玉温润，带着龙脉的金光，稳稳地镇住了他的神魂。

　　这件事，牵扯到了薄太后的母家，牵扯到了皇帝的亲舅舅，必然会在长安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甚至会影响到朝堂的格局。

　　可他不在乎。

　　他要做的，从来都不是朝堂上的权力博弈，是护佑这天下的百姓，是稳住这大汉的江山根基。

　　谁要是敢害百姓，敢毁这大汉的根基，不管他是谁，背后有谁撑腰，他都一定会把他揪出来，严惩不贷。

　　不急，网已经撒下去了，接下来，就该慢慢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