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泠站在云天身前，身影单薄，却带着一种不容撼动的坚定，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如同深秋寒江，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属于幽族圣女与生俱来的宿命感。可不等她再说出一字，云天已然上前一步，指尖轻轻落在她的眉心，一缕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纯阳灵力缓缓渡入，瞬间封住了她体内即将涌动的魂火。

　　“不许胡闹。”云天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你若出事，崔非会疯，我们所有人，都不会安心。”

　　阿泠身子微微一僵，想要挣扎，可周身灵力被轻轻锁住，连一丝魂火都无法燃起，只能怔怔望着云天，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崔非立刻上前，一把将阿泠揽入怀中，紧紧抱着，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般，声音沙哑得厉害：“阿泠，不准说傻话，不准想傻事，我不准你有事，这辈子都不准。”

　　他抱得极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眼底的慌乱与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归墟一战，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那种眼睁睁看着她燃尽魂体、倒在自己面前的绝望，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易山看着眼前一幕，轻轻叹了口气，收起奇门转盘，缓缓站起身：“先别争了，深渊暗门暂时被辰溪的残魂压住，短时间内不会出事。我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决定谁去殉道，而是立刻返回海面，回到临江，疗伤、休整、查资料、寻后路。深海不是久留之地，再待下去，所有人的伤势都会被虚无余气侵蚀，到时候连自保都难。”

　　凌清羽揉了揉发疼的胸口，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虚弱：“易山说得对，先回去。临江有联盟的医疗阵、有灵泉、有药材，比在这破古城里硬扛强百倍。至于深渊的事……回去再慢慢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未必真要走到殉道那一步。”

　　苏晚也连忙应声，一边收拾散落的银针与药瓶，一边轻声道：“我刚才简单压制了大家体内的虚无侵蚀，但只是暂时的，必须回到地面用灵火温养、用古法药浴疏导，否则三日之内，侵蚀会蔓延至魂体，到时候就算想治，也难了。”

　　云天沉默片刻，看着众人一张张疲惫、苍白、却依旧坚定的脸，终于缓缓点头：“好，先回临江。”

　　一声令下，所有人不再多言，相互搀扶着，一步步走向停靠在古城入口的深潜器。

　　海水微凉，暗流轻涌，崩塌的灵玉碎屑在水中缓缓沉浮，如同漫天碎雪。刚刚经历过生死大战的众人，步履蹒跚，衣衫染血，神色疲惫，却彼此扶持，没有一人落下，没有一人抱怨。

　　韩书妍一直扶着云天，指尖始终不曾松开，巫祭之力轻柔地包裹着他，替他稳住翻涌的气血。凌清羽走在外侧，时刻警惕四周，破碎的镇海铃被她揣在怀里，即便铃身开裂，依旧是她镇守东海的底气。易山走在中间，时不时抬手掐诀，稳住周围紊乱的灵力，防止虚无余气再次侵袭。崔非抱着阿泠，步伐沉稳，目光温柔，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外。苏晚走在最后，不断回头查看众人状况，确保无人被暗流卷走。

　　深潜器缓缓上浮，穿过漆黑的深海，穿过层层水压，穿过冰冷的海水，一点点靠近海面。

　　舱内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与众人平稳却虚弱的呼吸。

　　所有人都累了。

　　从临江出发，一路奔赴东海，深入万米海沟，直面万古残魂，对抗虚无之力，见证背叛与救赎，经历生死与别离……短短数日，仿佛走过了一生那么漫长。

　　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群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少年男女，而是一群扛着使命、背着伤痕、守着人间、护着彼此的守夜人。

　　当深潜器冲出海面的那一刻，清晨的阳光洒落在海面，波光粼粼，温暖而柔和，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轻轻拂过众人的脸颊。

　　守夜人号停泊在海面，洛小胖与张强早已在甲板上等候，看到深潜器浮出水面，两人立刻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与急切。

　　“天哥！书妍姐！清羽姐！你们可算回来了！”洛小胖声音都在发颤，眼眶通红，“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们在下面出事了！”

　　张强站在一旁，神色依旧沉稳，却也微微松了口气，沉声道：“平安就好。”

　　众人依次登上甲板，海风拂面，阳光暖身，脚下是平稳的船体，眼前是辽阔的海面，再也没有深海的黑暗，没有虚无的阴冷，没有万古的压抑。

　　那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活着，真好。

　　回到人间，真好。

　　凌清羽靠在栏杆上，望着一望无际的东海，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妈的，总算从那鬼地方爬出来了。再待下去，我真要以为自己要埋在深海里了。”

　　易山坐在一旁，闭目调息，声音轻缓：“临江那边，联盟已经安排好了医疗驻地，灵泉、药阵、疗伤殿全都备妥，我们回去直接休整即可。”

　　苏晚打开医疗箱，开始给众人依次处理表面伤口，动作轻柔细致：“虚无侵蚀最伤根基，接下来至少半月，所有人都不能动用灵力，必须静养，饮食、作息、药浴都要按我的安排来，谁敢不听话，我就扎谁。”

　　洛小胖立刻举手：“晚晚说什么我都听！绝对听话！”

　　苏晚白了他一眼，却没真生气，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温柔。

　　韩书妍扶着云天走进船舱，让他靠在软榻上休息，转身去准备温养神魂的汤药。云天望着她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柔软，轻声道：“辛苦你了。”

　　韩书妍回头，对他轻轻一笑，眉眼温柔：“不辛苦，只要你平安，比什么都好。”

　　崔非抱着阿泠，坐在靠窗的位置，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轻轻替她梳理被海水打湿的长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阿泠闭着眼，呼吸平稳，魂体虚弱，却在他怀中睡得格外安稳，仿佛只要有他在，世间所有风雨都与她无关。

　　守夜人号调转船头，破开海浪，朝着临江的方向缓缓驶去。

　　海面平静，风轻日暖，远处水天相接，一片辽阔安宁。

　　没有人再提深渊，没有人再提虚无，没有人再提殉道。

　　此刻，他们只是一群刚从生死线上回来的人，只想回到那座安静的小城，回到温暖的小院，回到人间烟火里，好好喘口气，好好养养伤，好好陪陪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