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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兀鹰

  客车碾过南方蜿蜒的山路,车轮与柏油路面摩擦出匀速的嗡鸣,窗外的景致从平坦的江畔良田,渐渐过渡成连绵起伏的青山。林木越来越密,雾气越来越重,视线所及之处,尽是被白雾裹住的峰峦,如同水墨画里未干的笔触,朦胧得有些不真实。

  我靠在车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小小的、带着苏晚体温的发绳。那是离别时她不小心遗落在我背包里的,淡粉色的绳身,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像是她温柔的气息,一路陪着我走过临江城,又走向这片未知的雾山。

  修行之人本应清心寡欲,斩断尘缘,可师父从未教我抛却温情。相反,老人总说,守护之心,源于所爱;道法之强,生于执念。苏晚就是我最深的执念,是我无论斩多少妖、除多少祟,都要平安归去的理由。这份牵挂,不是拖累,而是我灵气运转、道法精进的根本。

  客车驶入一处山间驿站,司机提醒众人下车休整半小时。我拎着简单的行囊走下车,山间的雾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苦与泥土的湿润,吸入肺中,竟让运转的三清吐纳法都顺畅了几分。只是这雾气之中,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极阴的邪气,若不仔细感知,几乎会被山间的灵气压下去。

  驿站旁有一家小小的杂货铺,门口摆着老式的公用电话。我心头一动,快步走了过去,投进硬币,指尖有些颤抖地按下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不过几秒,却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喂?”

  苏晚轻柔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惊喜。仅仅是两个字,就让我一路奔波的疲惫、斩妖除魔的戾气,瞬间烟消云散,心头只剩下满满的柔软。

  “晚晚,是我。”我压低声音,怕惊扰了这山间的宁静,也怕泄露自己心底的激动,“我现在在去雾山城的路上,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明震!”苏晚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哭腔,却又努力克制着,“你终于打电话来了,我每天都守在电话旁边,就怕错过你的消息……临江城的事情,我后来听人说了,你斩杀了千年水蛟,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我笑着安抚她,语气尽量轻松:“没事的,我现在的道法已经很纯熟了,四象阵、金光咒运用自如,一般的妖邪根本伤不到我。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我给你的护身符一定要贴身带着,不要摘下来。”

  “我一直带着呢,洗澡睡觉都没摘过。”苏晚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我每天都给你祈福,希望你平平安安。对了,我给你做了很多干粮,还有驱寒的草药包,本来想寄给你,可是你一直没有固定的地址……”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语,我仿佛能看到她坐在窗边,一手握着电话,一手轻轻摆弄着护身符的模样。阳光洒在她的发梢,眉眼弯弯,温柔得像一汪春水。那是我在无数个凶险夜晚,支撑着我撑下去的画面。

  “等我到了雾山城,安顿下来就把地址发给你。”我轻声道,“不过雾山城这边好像不太太平,我感应到山间有很重的邪气,接下来可能要忙着处理事情,不能经常给你打电话,但我只要一有空,就会联系你。”

  “邪气重?”苏晚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那你千万不要逞强,明震,我不要你成为什么大英雄,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回来。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一定要先顾着自己,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我郑重地承诺,“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回去,等我处理完雾山城的事情,就往回走,早日见到你。”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家里的琐事,到我一路的见闻,我刻意省略了所有凶险的细节,只说沿途的风景、善良的百姓、温暖的小事。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催促的提示音,我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指尖离开听筒的那一刻,心底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了一块。我攥着那枚淡粉色的发绳,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思念压在心底。

  思念是软肋,亦是铠甲。

  为了早日回到苏晚身边,我必须更强,必须扫清前路所有的邪祟,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守护她,守护所有无辜的人。

  回到客车上,雾气更浓了,原本还能看清的山路,此刻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司机打开雾灯,车速也慢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在雾中穿行。车厢里的乘客大多面露不安,低声议论着这场诡异的大雾。

  “这雾也太大了,都连着一个多月了,从来没散过。”

  “听说山里的古寨都出事了,好多人失踪,连搜救队进去都没出来……”

  “可不是嘛,山神庙那边更吓人,半夜全是哭声,当地的村民都不敢靠近。”

  “我这次是没办法,家里有急事,不然打死我也不进雾山城。”

  乘客们的议论,印证了我之前的感应。

  雾山城的雾气,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邪祟引雾,以雾气为屏障,掩盖自己作恶的痕迹,同时吸食山间生灵的生气,壮大自身的力量。这场持续一个多月的浓雾,已经成了邪祟的温床,再任由其发展下去,整个雾山城都会被雾气吞噬,变成一座死城。

  客车缓缓驶入雾山城城区,我终于看清了这座被浓雾包裹的城市。

  整座城依山而建,青瓦白墙的建筑错落有致,本该是充满烟火气的山城,此刻却冷清得可怕。街道上行人寥寥,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面色憔悴,眉头紧锁,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空气中的雾气带着一丝阴冷的黏腻,贴在皮肤上,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我在城区中心的车站下车,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客栈。客栈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满脸愁容,接过我身份证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老板一边登记,一边忍不住劝道,“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吧,雾山城不能待了,再待下去,连命都没了。”

  我放下行囊,故作平静地问道:“老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看这雾气这么大,是不是和山里的怪事有关?”

  老板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一样,缓缓道出了雾山城的噩梦。

  这场诡异的浓雾,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的。

  最先出事的,是位于雾山深处的雾隐古寨。

  雾隐古寨是一座百年古寨,世代居住着苗族同胞,与世隔绝,民风淳朴,靠着山中的物产过着安稳的日子。一个多月前,古寨里突然开始有人失踪,最先失踪的是一个上山砍柴的少年,家人找遍了整座山,都没有找到半点踪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开始,大家只当是少年迷路掉进了山涧,可没过几天,寨子里又失踪了一个放牛的老人,接着是妇女、孩子,短短半个月,古寨里失踪了十几个人,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痕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恐慌瞬间笼罩了整个古寨。

  寨老请了当地的巫师做法,巫师刚摆好法坛,就被一股无形的邪气掀飞,口吐鲜血,只留下一句“山灵震怒,引雾索命”,就昏死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从那以后,大雾就开始笼罩整座雾山,并且越来越浓,一步步蔓延到城区。白天雾气遮天蔽日,能见度不足三米;夜晚,雾气中会传来凄厉的哭喊、诡异的歌声,还有细碎的脚步声,就在窗外徘徊,谁也不敢开窗看一眼。

  更可怕的是山脚下的山神庙。

  那座山神庙是雾山城百姓世代供奉的地方,保佑一方平安,可自从大雾出现后,山神庙就成了禁地。每到夜半子时,山神庙里就会传出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啼哭声,还有铁链拖动的声音,有人壮着胆子远远看了一眼,说看到庙门口站着无数模糊的黑影,在雾气里飘来飘去。

  当地政府派了搜救队、救援队进入雾隐古寨和雾山深处,可进去的人,要么杳无音信,要么疯疯癫癫地跑出来,嘴里只会重复一句话:“雾来了,雾吃人了……”

  城里的道士、法师来了一拨又一拨,没有一个人能解决问题,要么被邪气所伤,要么吓得连夜逃离雾山城。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管这件事,百姓们只能紧闭门窗,祈祷自己不要被雾气“吃掉”。

  “雾吃人?”我眉头紧锁,指尖灵气微动,感知着空气中的邪气,“老板,你有没有听说过,这雾气是从什么地方最先出现的?山神庙里,供奉的是什么神明?”

  老板脸色发白,声音颤抖:“雾气就是从雾隐古寨后面的迷雾崖飘出来的,那悬崖自古以来就是禁地,寨子里的人从来不敢靠近。至于山神庙,供奉的是雾山山神,可现在,山神好像已经不保佑我们了……”

  迷雾崖、雾隐古寨、山神庙、引雾索命。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我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这不是普通的妖邪作祟,而是灵地被污,山神蒙难,邪祟占山为王,以雾为媒,吸食生魂。

  那片持续不散的浓雾,是邪祟用无数生魂的怨气凝聚而成的阴雾大阵,大阵以迷雾崖为阵眼,以雾隐古寨为祭品,以山神庙为囚笼,一步步蚕食雾山城的生气,最终的目的,是吸干整座山、整座城的灵气,成就邪道大修。

  之前的千年水蛟,是蛮荒凶妖,靠蛮力作恶;而雾山的邪祟,精通阵法,擅长蛊惑,阴险狡诈,比水蛟难对付十倍不止。

  更让我在意的是,山神作为一方地灵,本应镇压邪祟,守护百姓,可如今却任由邪祟作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山神被邪祟封印、重伤,自身难保;要么山神庙已经被邪祟占据,成了它的据点。

  无论是哪一种,雾隐古寨的百姓,都已经陷入了绝境。

  我安抚好客栈老板,告诉他我是云游的除灵人,专门来解决雾山的怪事,让他不必太过惊慌。老板半信半疑,却还是给我换了一间采光最好、阳气最重的房间,还特意给我送来了热水和干粮。

  回到房间,我立刻关上门窗,盘膝坐在床上,运转三清基础吐纳法,将山间的灵气与自身灵气融合,同时调动神识,笼罩整个雾山城。

  神识延伸出去,穿过城区的雾气,直达雾山深处。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雾隐古寨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怨气,无数生魂的悲鸣在怨气中回荡,那是失踪百姓的魂魄,被邪祟禁锢,无法轮回。

  迷雾崖的位置,邪气浓郁到了极致,如同一个黑色的漩涡,不断吞噬着山间的灵气,阴雾大阵的核心,就在那里。

  而山神庙的位置,邪气反而相对淡薄,却有一股微弱的、属于地灵的灵气在挣扎,时断时续,像是风中残烛——山神还活着,只是被封印了。

  真相已经浮出水面。

  邪祟占据迷雾崖,布下阴雾大阵,以雾隐古寨的百姓为祭品,吸食生魂,同时封印雾山山神,切断山城的护佑,让阴雾肆无忌惮地蔓延。所谓的“雾吃人”,根本不是雾气吃人,而是邪祟利用阴雾隐藏身形,掳走百姓,抽取生魂,壮大阵法。

  而这只邪祟,能布下如此精妙的阴雾大阵,能封印一方山神,绝对不是普通的妖物,极有可能是修行千年的山魅,或是堕入邪道的修士。

  我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金光一闪而逝。

  赤霄桃木剑被我放在床头,剑身微微发烫,像是在感应到邪祟后,发出的兴奋与战意。

  一路从故乡走来,斩黑影,杀毒母,灭血影,除水蛟,我的道法早已今非昔比。三清吐纳法已入化境,四象镇邪阵运用自如,金光咒更是能催动完整版,再加上纯阳的赤霄桃木剑,就算对手是千年山魅,我也有一战之力。

  但这一次,我不能贸然行动。

  阴雾大阵覆盖整座雾山,贸然闯入,只会被大阵困住,被邪祟牵着鼻子走。我必须先找到破阵的关键,解救被封印的山神,获得雾山的地灵之力,再联手山神,攻破迷雾崖的阵眼,彻底摧毁阴雾大阵,救出雾隐古寨的百姓,斩杀幕后的邪祟。

  当夜,我早早休息,全力恢复灵气,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夜半子时,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女人低低的啜泣声,就在走廊里徘徊。雾气顺着门缝钻进房间,阴冷刺骨,房间里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明明灭灭,映出墙壁上模糊的黑影。

  普通百姓早就吓得瑟瑟发抖,可我只是闭目打坐,任由邪气侵扰。金光咒在我周身自动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光盾,阴冷的雾气靠近光盾,就被瞬间净化,黑影与哭声,也在金光的照耀下,渐渐消散。

  这只是邪祟的小伎俩,用来恐吓百姓,消磨城中的阳气,根本伤不到我。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洗漱,吃完早饭,开始准备破阵所需的物品。

  我在客栈附近的符纸店买了足够多的黄符、朱砂、毛笔,又在山货铺买了百年桃木枝、纯阳艾草、朱砂砚,回到房间后,闭门不出,开始绘制高阶符篆。

  这一次,我需要的不是普通的镇邪符、困妖符,而是专门针对阴雾大阵的破雾符、镇魂符、解印符、地灵引符。每一张符篆都需要灌注大量精纯灵气,绘制过程容不得半点差错。

  我凝神静气,摒弃所有杂念,指尖毛笔蘸满朱砂,在黄符上一笔一划地书写。三清道法的符文在笔下流转,金光顺着笔尖融入符纸,每完成一张符篆,符面都会亮起淡淡的金光,灵气饱满。

  从清晨到黄昏,整整一天时间,我绘制了整整一百张高阶符篆,堆在桌上,金光熠熠,几乎要将房间里的阴冷雾气彻底驱散。而我的灵气,也消耗了大半,却丝毫不敢懈怠。

  傍晚时分,我换上轻便的衣物,将赤霄桃木剑背在身后,符篆贴身藏好,又带上纯阳艾草与桃木枝,准备连夜前往山神庙。

  破阵的第一步,就是解救被封印的雾山山神。

  只有获得山神的认可,借助地灵之力,我才能看透阴雾大阵的所有脉络,找到阵眼的弱点,否则,就算我道法再强,也很难在茫茫大雾中,找到迷雾崖的准确位置。

  客栈老板看到我要出门,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拉住我的胳膊:“小伙子,你不要命了!晚上绝对不能出去,尤其是山神庙方向,半夜是邪祟最凶的时候,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拍了拍老板的肩膀,语气坚定:“老板,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回来,雾山城的大雾,就会散了。”

  挣脱老板的手,我推开客栈大门,走入茫茫白雾之中。

  夜色降临,雾气更浓,能见度不足两米,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还有雾气流动的沙沙声。阴冷的气息贴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舒服,远处时不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运转灵气,金光咒在眼底流转,开启法眼。

  在法眼的注视下,浓重的白雾变得透明,无数黑色的邪气在雾气中穿梭,如同毒蛇一般,寻找着活人的气息。而山神庙的方向,那股微弱的山神灵气,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清晰地出现在我的神识之中。

  我踏着斗邪步法,在雾气中快速穿行,避开游荡的阴魂与邪气,一路朝着山神庙的方向走去。

  沿途,我看到不少被阴雾吞噬的小动物,尸体僵硬,魂魄被抽走,只剩下一具空壳。越是靠近山神庙,邪气就越重,阴魂也越多,无数模糊的黑影在雾气中飘荡,发出无助的悲鸣,都是雾隐古寨失踪的百姓。

  看到这些无辜的魂魄,我心中的怒火更盛。

  幕后邪祟,残害无辜,禁锢生魂,封印山神,罪无可赦。

  今日,我谢明震,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还雾山城一片清明,还百姓一份安宁。

  半个时辰后,我终于来到了山神庙门口。

  这座山神庙并不大,是一座古朴的石质建筑,屋顶长满了杂草,庙门破旧不堪,半开半掩,香火早已断绝,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邪气。庙门上方的牌匾,写着“雾山山神”四个大字,字迹已经黯淡无光,被邪气覆盖。

  庙门口的地面上,画着一个黑色的封印阵法,阵法纹路扭曲诡异,充满了邪道气息,正是这个阵法,将雾山山神死死封印在庙内。阵法中央,插着三根黑色的骨钉,骨钉上缠绕着漆黑的怨气,不断侵蚀着山神的灵气。

  而庙内,那股微弱的地灵灵气,正是从封印阵法下方传来,时断时续,虚弱到了极点。

  我站在山神庙门口,缓缓抽出背后的赤霄桃木剑。

  金光瞬间亮起,照亮了浓重的白雾,也照亮了眼前邪恶的封印阵法。

  解救山神,破阵除祟,从此刻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左手掐诀,右手持剑,口中诵念解印真言,第一步,先破这邪祟布下的封印阵法!

  解印真言自口中缓缓诵出,字字铿锵,裹挟着三清道法的纯阳灵气,在山神庙上空回荡开来。我左手捏成三清解印诀,指尖金光流转,右手紧握赤霄桃木剑,剑尖直指地面那道漆黑的封印阵法。

  剑身之上,纯阳金光如同流水般倾泻而下,触碰到邪性阵法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黑色的怨气遇金光即融,如同冰雪遇骄阳。阵法纹路剧烈扭曲起来,仿佛有生命一般疯狂挣扎,三根插在阵眼的黑色骨钉剧烈震颤,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阴邪之气,试图抵挡金光的侵蚀。

  这三根骨钉绝非凡物,而是用横死之人的脊椎骨炼制而成,吸饱了生魂怨气,是邪道之中最为阴毒的锁灵钉,专门用来镇压地灵、仙神,一旦被钉住,灵气便会被不断吸食,直至魂飞魄散。

  也正因如此,雾山山神才会被死死封印在神庙之下,连一丝一毫的力量都无法施展,只能任由邪祟在自己的地界上胡作非为。

  “孽障封印,也敢在我面前逞凶!”

  我低喝一声,将体内灵气催动到极致,三清吐纳法高速运转,周身金光暴涨,将整座山神庙都笼罩其中。雾气被金光逼退,神庙周围的阴魂发出惊恐的悲鸣,纷纷后退,不敢靠近分毫。

  我手腕一转,赤霄桃木剑凌空劈下,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罡脱剑而出,狠狠斩在第一根锁灵钉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刺耳至极。黑色的骨钉被剑罡劈中,瞬间裂开一道细密的纹路,阴邪之气外泄大半,插在阵中的部分微微松动。

  封印阵法顿时黯淡一分,庙内那股微弱的山神灵气,猛地强盛了一丝,像是在回应我的帮助。

  我不敢停歇,脚步踏动斗邪步法,身形一闪,来到第二根锁灵钉前,又是一剑斩下。金光与阴邪之气剧烈碰撞,气浪席卷四周,神庙的破旧木门被直接震飞,碎石瓦砾散落一地。

  第二根锁灵钉应声断裂,半截骨钉被金光轰飞,落在地上瞬间化为一滩黑水,被雾气冲刷得无影无踪。

  封印阵法轰然崩塌一半,黑色的纹路开始消散,庙内的山神灵气再次暴涨,隐约间,我能听到一声低沉而虚弱的呢喃,像是古老的歌谣,又像是感激的话语,从地底传来。

  只剩下最后一根锁灵钉。

  这根骨钉是阵眼核心,最为坚固,阴邪之气也最为浓郁,感受到生死危机,骨钉疯狂旋转起来,释放出铺天盖地的怨气,化作一张张狰狞的人脸,朝着我扑咬而来。这些人脸全是被邪祟吸食的生魂,被强行炼化成了封印的力量,痛苦不堪。

  “别怕,我来救你们。”

  我心中一软,左手一挥,数十张镇魂符脱手而出,符纸在空中燃起金色火焰,如同漫天星辰,落入怨气之中。被镇魂符触碰的人脸瞬间平静下来,痛苦的表情化为柔和,化作点点白光,升入空中,得以解脱轮回。

  怨气被净化一空,最后一根锁灵钉彻底失去了防护,暴露在我的剑下。

  我纵身跃起,居高临下,将完整版金光咒的力量尽数灌注于桃木剑中,剑身符文尽数亮起,化作一轮耀眼的小太阳。

  “山神有灵,助我一臂之力!破!”

  一剑落下,金光贯地。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最后一根锁灵钉被彻底劈碎,化为飞灰。

  失去了所有锁灵钉,地面上的邪性封印阵法瞬间崩解,黑色纹路如同镜面般碎裂,消散在空气之中。

  轰——!!

  一股磅礴无比的青色灵气从山神庙地底冲天而起,直冲云霄,瞬间驱散了神庙周围数十米的浓雾。青色灵气温润、厚重,带着山川大地的气息,正是雾山山神的地灵之力!

  整座雾山仿佛都在震颤,林间传来鸟兽的欢鸣,原本阴冷刺骨的雾气,瞬间变得温润清新。

  我收剑而立,静静看着眼前的景象。

  青色灵气在神庙中央凝聚,渐渐化作一道高大的身影。那是一位身着青色古朴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眉眼间带着山川的厚重,周身环绕着青山草木的灵气,正是雾山山神。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沧桑与疲惫,随即化为浓浓的感激。他对着我微微躬身,声音如同山涧流水,厚重而温和:“多谢小友出手相救,老夫这雾山山神,被困月余,险些魂飞魄散,若不是你,这雾山城,怕是真的要化为人间炼狱了。”

  我连忙拱手回礼,语气恭敬:“山神前辈不必多礼,我乃云游除灵人谢明震,斩妖除魔,守护苍生,本就是我的本分。如今邪祟作祟,祸乱山城,还请前辈告知,那幕后黑手,究竟是何物?”

  山神老者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与忌惮:“那孽障,乃是雾山迷雾崖下修行千年的雾魅妖王。此妖本是山中雾气凝聚而成的精怪,千百年来吸天地灵气修行,本该归入正道,可它却心生贪念,妄图吞噬地灵之力,化魅为仙,于是暗中修炼邪法,掳掠生魂,布下阴雾大阵,不仅要吸干雾山灵气,还要将整座山城的百姓当作祭品,助它突破境界。”

  “老夫发现它的阴谋后,与其大战一场,可这妖物早已将阴雾大阵布成,又用锁灵钉偷袭于我,将我封印在此,动弹不得。这一个多月来,它靠着大阵吸食生魂,实力暴涨,如今已是半步妖皇之境,寻常道法,根本伤不到它。”

  半步妖皇!

  我心中一凛。

  难怪这阴雾大阵如此厉害,难怪之前的道士法师全都束手无策,原来是一只修行千年、半步妖皇的雾魅妖王。这样的实力,已经远超之前的血影邪尊与千年水蛟,是我修行以来,遇到的最为强大的对手。

  但我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战意升腾。

  “前辈放心,”我握紧赤霄桃木剑,眼神坚定,“我既已到此,便绝不会让这雾魅妖王继续作恶。我已布下四象镇邪阵,又有纯阳桃木剑在手,再加上前辈的地灵之力,定能破了它的阴雾大阵,将其斩杀,还雾山一片清明。”

  山神老者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点了点头:“小友勇气可嘉!老夫被封印月余,力量尚未完全恢复,但我可调动雾山地灵之力,为你指引阴雾大阵的所有脉络,破开迷雾幻象,助你找到阵眼所在。只是那雾魅妖王擅长控雾、幻术、吞噬生魂,你千万要小心,不可被它拖入幻阵之中,否则便会被它吸食魂魄,万劫不复。”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山神老者抬手一挥,一道青色灵气注入我的眉心。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我的脑海,正是阴雾大阵的完整脉络、阵眼位置、弱点所在,还有雾魅妖王的所有能力与弱点。

  有了山神的指引,我如同拥有了一张破阵地图,再也不用在茫茫大雾中摸索。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前往雾隐古寨,先救出被困的百姓,再破迷雾崖阵眼。”我说道。

  山神老者点了点头,周身青色灵气一展,化作一道青雾,附在我的身上。瞬间,我感觉周身灵气暴涨,法眼更加清明,就算不用刻意催动,也能看透所有阴雾与幻术,脚步也变得轻盈无比,在山间行走如履平地。

  这便是地灵之力的加持。

  我不再犹豫,转身踏入浓雾之中,在山神的指引下,朝着雾山深处的雾隐古寨疾驰而去。

  有了山神相助,沿途的阴雾、阴魂、邪祟陷阱,全都被我一眼看穿,轻松避开。原本需要数个时辰的路程,仅仅用了一个时辰,便抵达了雾隐古寨。

  站在古寨门口,我被眼前的景象刺痛了双眼。

  这座百年古寨,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青石板铺就的寨道上空无一人,吊脚楼的木门破碎不堪,屋内一片狼藉,衣物、农具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怨气与血腥味,无数生魂在寨子上空飘荡,发出无助的悲鸣。整个古寨被阴雾死死包裹,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黑色触手,那是雾魅妖王的妖力,正在一点点吞噬寨内残存的生气。

  寨子中央的广场上,布着一道小型的生魂献祭阵,阵中困着数十道虚弱的魂魄,正是古寨里失踪的百姓。他们被妖力禁锢,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魄被一点点抽离,痛苦不堪。

  而在寨子后方,一道通往迷雾崖的小路被浓浓的黑色雾气封锁,雾气之中,传来雾魅妖王阴冷的笑声:“山神老儿,你居然被人救出来了?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小道士,敢闯我的地盘,今日,你们都将成为我进阶的养料!”

  “孽畜,休得猖狂!”

  我怒喝一声,不再保留实力,左手掐诀,四象镇邪阵瞬间布下,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道虚影腾空而起,金色光芒照亮了整个古寨。

  “镇魂符,赦!”

  数十张镇魂符甩出,精准落在生魂献祭阵上,金光炸开,禁锢魂魄的妖力瞬间被破。数十道百姓魂魄得以解脱,漂浮在空中,对着我不停磕头道谢。

  山神老者同时出手,青色地灵之力席卷古寨,净化着寨内的怨气与邪气,温暖的灵气包裹着所有生魂,护着它们安全离开古寨,前往轮回。

  短短片刻,雾隐古寨的怨气便被净化大半,阴雾消散了不少,阳光透过云层,第一次洒落在这座被困月余的古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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