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里带着刺，像只炸毛的小猫，明明眼里满是担忧，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我心里一阵酸涩。

　　上一世，我们两个之所以会闹僵，就是因为我刚加入除灵者联盟，一心想要证明自己，接了一个极度危险的任务，却没告诉她。她知道之后，疯了一样冲进任务地点救我，却因为我的失误，被妖物重伤，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醒来之后，她和我大吵了一架，说我不顾自己的性命，也不顾身边人的感受，说我太自负，太莽撞。那时候的我年轻气盛，又刚完成了任务，心里正是骄傲的时候，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和她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说了重话，让她别管我的事。

　　从那之后，我们两个就闹僵了，整整半年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舟山任务之前，我们都还在冷战。可就算是这样，在我们被困在无人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带着她的小队，冲进了海妖的包围圈里，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们一条生路。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句对不起，没来得及跟她说，我错了，没来得及跟她说，我喜欢她，从十五岁那年，她挡在我身前，替我挡下妖物的攻击时，就喜欢了。

　　“对不起。”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是我太自负，太莽撞，说了伤你的话。风雨，对不起。”

　　灵风雨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跟她道歉，整个人都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我，眼里的冰冷和别扭瞬间散去，只剩下了满满的惊讶，连握着剑柄的手，都微微松了松。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耳尖却一点点地红了，像染上了傍晚的晚霞。

　　站在她身后的几个人，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我这才把目光，从灵风雨的身上移开，看向她身后的四个人。

　　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眉眼和灵风雨有七分相似，只是线条更硬朗，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让人不敢小觑。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墨玉扳指，指尖微微摩挲着扳指的边缘，正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是灵峰天，灵风雨的父亲，江南灵家的现任家主，也是江南除灵者圈子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金丹境后期的强者，一手灵家剑法，在整个华东地区，都排得上号。

　　上一世，灵风雨死后，灵峰天一夜白头，却依旧带着灵家的子弟，守在江南市的防线上，直到魔潮攻破城门，他带着灵家所有的子弟，引爆了灵家祖宅的护山大阵，和百万魔兵同归于尽，到死，都没退一步。

　　他是个值得敬佩的汉子，也是个疼女儿的父亲。上一世，他从来没有怪过我，只是在灵风雨的葬礼上，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不怪你，风雨她，从来没后悔过。

　　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我对着灵峰天，微微躬身，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灵叔叔。”

　　灵峰天看着我，锐利的眼神微微缓和了一点，对着我点了点头，沉声开口，声音像磨过的青石，厚重有力：“明震，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