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8章 玄冰寂灭境八
银白色的传送光门在冰狱关的寒风中微微震颤,当七道身影依次踏入的瞬间,一股足以碾碎神魂的恐怖吸力,瞬间从光门深处席卷而来。
不同于冰狱天堑那刺骨的冰寒,也不同于黑潮关那侵蚀本源的浊气,这股力量,是直接针对神魂本源的啃噬与磨灭。它无声无息,无孔不入,如同亿万只无形的蚁虫,顺着神魂的每一道缝隙钻进去,一点点啃噬着英魂的本源,哪怕是谢明震这等道祖境的神魂,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也感受到了阵阵针扎般的刺痛,神魂核心传来阵阵滞涩的眩晕感。
而他身后的六位弟兄,本就是英魂之体,没有肉身的庇护,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瞬间便承受了远超谢明震十倍的侵蚀。
走在最前面的龙澈,闷哼一声,本就灵光黯淡的龙皇英魂,瞬间透明了三分,手中的龙皇破界枪发出阵阵哀鸣,枪身之上的龙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韩三匹的身躯猛地一晃,仅剩的右臂死死攥住战斧,才勉强稳住身形,魂体上那道未曾愈合的裂痕,在魂灭之力的侵蚀下,瞬间扩大了数倍,透明的魂血顺着裂痕不断溢出;战穹的不灭战魂红光,本就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此刻更是被吹得险些熄灭,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手中的盘龙枪重重砸在地上,才勉强撑住了即将溃散的魂体。
凤璃紧紧抱着怀中的半截冰皇剑,七彩的涅槃神火在她周身疯狂跳动,试图挡住这无孔不入的魂灭之力,可神火每跳动一次,她的凤凰英魂就黯淡一分,神火的光芒,在灰蒙蒙的魂灭之力面前,被压缩到了极致,只能勉强护住她与怀中的剑;金九天与凌尘师徒二人,本就神魂受损严重,此刻更是脸色惨白如纸,师徒二人相互搀扶着,魂体之上已经凝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魂灭浊气,手中的长剑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连最基础的剑意,都快要无法凝聚。
谢明震瞬间反应过来,周身道祖境中期巅峰的守护法则全力爆发,六座归墟界碑在七人周身飞速旋转,金色的守护灵光撑开,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结界,硬生生隔绝了外界的魂灭之力。
当结界撑开的瞬间,众人身上那股被啃噬的刺痛感终于消散,可每个人的魂体,都已经变得极为虚弱,原本就未曾修复的损伤,在这短短数息的侵蚀下,更是雪上加霜。
“盟主……这鬼地方……是专门冲着我们这些英魂来的……”韩三匹喘着粗气,咧嘴一笑,可笑容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他抬手抹了一把魂体上的裂痕,哪怕有守护结界隔绝,那股魂灭之力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残留在他的魂体深处,“他奶奶的,老子就算是道基崩碎的时候,也没这么难受过,这玩意儿,直接啃魂啊!”
龙澈握紧了手中的破界枪,暗金色的龙瞳紧紧盯着结界之外的世界,眉头紧锁:“这里的法则,是彻底的神魂寂灭。界海之中的魂灭深渊,果然名不虚传。传说中,这片深渊是界海诞生之初,所有陨落生灵的怨念与寂灭之力汇聚而成,专门磨灭神魂,哪怕是道祖境的神魂,长时间暴露在这里,也会被彻底磨成虚无,更何况我们是英魂之体。”
他顿了顿,看向谢明震,眼中带着一丝凝重:“盟主,在这里,我们几个不仅帮不上你太多忙,反而会让你不断耗费本源维持结界,拖累你。不如……我们就留在这里,守住这道传送门,你独自一人去闯这魂灭深渊。”
“龙澈说的没错。”战穹抬起头,不灭战魂的红光微微跳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铿锵,“我们的不灭战魂,在这里被压制到了极致,连最基础的恢复都做不到。留在这里守住后路,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总好过跟着你进去,最后还要让你分心救我们。”
“放狗屁!”韩三匹立刻瞪起了眼睛,一巴掌拍在战穹的肩膀上,却因为力道不稳,险些让自己踉跄摔倒,“冰璃姑娘用命换来了前路,我们怎么能在这里停下?!就算是魂灭深渊又怎么样?就算是老子的魂被啃光了,老子剩下这半截骨头,也能拿着斧头,给盟主劈开一条路!想让老子留下,除非老子魂飞魄散!”
“三匹说的没错。”凤璃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冰皇剑,指尖的涅槃神火再次燃起,这一次,神火之中,多了一丝幽蓝色的冰寒,那是冰璃的冰皇本源,早已与她的神火融为一体,“我妹妹用性命护住了盟主,护住了我们,我不能在这里停下。我要带着她的剑,一起走到最后。哪怕我的英魂被磨灭,涅槃之火,也会永远为盟主照亮前路。”
金九天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长剑缓缓出鞘,哪怕剑意被魂灭之力压制,老剑尊的眼中,依旧没有丝毫退缩:“盟主,老夫一生求剑,最终明白,剑的意义,是向前。当年玄钧前辈以身祭塔,未曾后退半步,今日,老夫师徒二人,就算是英魂散尽,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凌尘握紧了手中的木剑,对着谢明震重重躬身:“盟主,我这条命,是师父用半条英魂换回来的。能跟着你走到这里,是我这辈子最荣幸的事。无论前路多险,我都跟着你,剑在,人在。”
谢明震看着身边六位弟兄,看着他们哪怕魂体濒临溃散,眼中也依旧没有丝毫退缩的坚定,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滚烫的热血顺着血管翻涌。从青禾村走到今天,从百万大军走到如今的七个人,这些弟兄,从来都没有在最艰难的时候抛下过他,从来都没有在生死面前后退过半步。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抬手,六座归墟界碑再次旋转,更加精纯的守护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六人的英魂之中,一点点驱散着他们魂体深处残留的魂灭浊气,修复着他们受损的本源。
“好。”谢明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无比郑重,“我们弟兄几个,生生死死都在一起。要走,一起走;要闯,一起闯。这魂灭深渊,就算是能磨灭神魂,也磨不灭我们的守护之志。只要我谢明震还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弟兄,平白消散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结界之外的世界,语气无比郑重:“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待在守护结界之内,切勿随意脱离。非到万不得已,切勿催动本源力量,所有的魂灭浊气,都由我的守护之力来净化。我们不求快,只求稳,一步一步,闯过这魂灭深渊。明白了吗?”
“明白!”六人齐声应和,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直到此刻,众人才终于看清了这魂灭深渊的全貌。
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世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翻涌的魂灭浊气,浊气之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的神魂残片,有诸天万界的仙神,有守阵者的英魂,也有堕灵的残念,他们的脸上,永远凝固着神魂被磨灭时的痛苦与绝望,在浊气之中载沉载浮,发出无声的哀嚎。
空气中没有丝毫声音,只有极致的死寂,可这死寂之中,却藏着能啃噬神魂的恐怖力量。每一缕魂灭浊气,都带着寂灭一切神魂的力量,哪怕是谢明震撑开的守护结界,在浊气的不断冲刷下,也不断泛起阵阵涟漪,结界外壁,不断被灰蒙蒙的浊气侵蚀,留下一道道难以修复的痕迹。
更让众人心中一沉的是,谢明震的道祖神念,在这里被压制到了极致,只能探查到周围百丈之内的景象,再远一点,神念就会被魂灭浊气彻底吞噬、磨灭,连一丝反馈都传不回来。他们就像是蒙着眼睛,走在布满了尖刀的悬崖之上,每一步,都有可能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魂灭深渊里,没有固定的路径,也没有空间坐标,所有的方向,都被魂灭之力扭曲了。”金九天看着手中不断震颤的长剑,眉头紧锁,“我的剑意,在这里根本无法延伸出去,刚一出结界,就会被浊气吞噬。我们甚至无法确定,哪一个方向,才是这一层的核心。”
“不止如此。”谢明震的目光,望向浊气深处,沉声道,“这片浊气里,蛰伏着无数以神魂为食的魂噬兽,它们能完美隐匿在魂灭浊气之中,连我的神念都无法察觉。而且,我能感受到,在这片深渊的最深处,有一股道祖境后期的恐怖气息,正是这一层的守关者,魂灭道祖。”
话音刚落,结界之外的魂灭浊气,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无数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浊气之中冲出,狠狠撞在了守护结界之上。
这些影子,生得如同扭曲的黑雾,没有固定的身形,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与一张布满了尖牙的巨口,正是魂灭深渊里的原生异兽,魂噬兽。它们的身躯,完全由魂灭浊气凝聚而成,每一只都有着超脱境巅峰的修为,专门啃食神魂,哪怕只是被它们咬中一口,英魂本源就会被直接啃掉一块,永世无法修复。
仅仅是第一波冲击,就有上百只魂噬兽,密密麻麻地撞在了结界之上,它们张开巨口,疯狂啃噬着守护结界,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结界之上,瞬间被啃出了无数细密的凹痕,灰蒙蒙的魂灭浊气,顺着凹痕不断渗透进来。
“这些畜生,竟然能啃动你的守护结界?!”韩三匹目眦欲裂,仅剩的右臂抡起蛮荒开天战斧,就要冲出结界,“他奶奶的,老子劈了这些杂碎!”
“别出去!”谢明震立刻拦住了他,沉声道,“一旦脱离结界,这些魂噬兽会瞬间将你团团围住,你的英魂本源,会在数息之内被它们啃噬殆尽!”
话音落下,谢明震手中的守阵归墟剑轻轻一挥,无数道金色的守护剑光,从结界之内射出,精准地穿透了一只只魂噬兽的身躯。守护之力,本就是这些阴邪魂噬兽的克星,剑光所过之处,一只只魂噬兽发出凄厉的无声哀嚎,身躯瞬间被净化成虚无,连一丝残念都没能留下。
可这些魂噬兽,仿佛无穷无尽,刚斩杀了一批,又有无数只从浊气深处冲了出来,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前赴后继地啃噬着守护结界。它们仿佛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哪怕同伴不断被斩杀,也依旧疯狂地冲击着结界,仿佛不将结界啃穿,誓不罢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龙澈握紧了破界枪,沉声道,“这些魂噬兽源源不断,你的守护本源会不断被消耗,我们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是危险。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找到魂灭深渊的核心之地。”
谢明震点了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持续维持结界,不断斩杀魂噬兽,对他的本源消耗有多大。他深吸一口气,六座归墟界碑再次暴涨,将结界的范围扩大,同时守阵归墟剑全力劈出,一道贯穿浊气的金色剑光,硬生生在无尽的魂灭浊气之中,劈开了一条暂时的通路。
“所有人抓稳!我们走!”
谢明震一声令下,带着结界内的六人,顺着剑光劈开的通路,朝着浊气深处,全速冲去。
可他们刚冲出不到千里,前方的魂灭浊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的气息,从浊气深处爆发出来。一只体型千丈大的魂噬兽王,从浊气之中猛地冲出,它的身躯,完全由最精纯的魂灭浊气凝聚而成,一双血色的巨眼,死死锁定了结界内的众人,张开巨口,一道蕴含着道祖境初期力量的魂灭洪流,朝着众人狠狠喷来。
这道洪流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彻底磨灭,谢明震劈开的通路,瞬间便被洪流彻底吞噬。
“不知死活的孽畜!”龙澈一声长啸,太古龙皇战体瞬间展开,哪怕英魂虚弱,他也依旧挡在了结界的最前方,龙皇破界枪全力刺出,暗金色的龙皇之力,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龙首虚影,迎着魂灭洪流狠狠撞去,“想要伤我弟兄,先过了我这一关!”
枪尖与魂灭洪流轰然碰撞,龙澈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魂体瞬间透明了大半,口中溢出了大量的透明魂血。可他这一枪,也硬生生挡住了魂灭洪流的冲击,为谢明震争取到了出手的时间。
“龙澈!”谢明震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周身道祖本源全力爆发,守阵归墟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瞬间穿透了魂灭洪流,径直朝着魂噬兽王的眉心刺去。
那魂噬兽王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想要躲闪,可剑光已经锁定了它的神魂核心,避无可避。金色剑光瞬间穿透了它的头颅,守护之力疯狂涌入,瞬间绞碎了它的魂核,庞大的身躯,在剑光之中,一点点被净化成虚无。
可斩杀了魂噬兽王的瞬间,周围的魂灭浊气,翻涌得更加剧烈了。无数只魂噬兽,如同疯了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数量比之前多了数十倍不止,其中更是有数十只道祖境初期的魂噬兽王,将众人的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更让众人心中一沉的是,这片区域的魂灭浊气,浓度瞬间暴涨了数倍,谢明震的守护结界,在这股浓郁的浊气冲刷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结界之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盟主,这样下去不行!”金九天看着不断逼近的魂噬兽群,手中的长剑缓缓举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些魂噬兽,是被神魂的气息吸引来的。老夫师徒二人,燃烧剑意英魂,能布下诸天镇魂剑域,暂时屏蔽我们的神魂气息,同时困住这些魂噬兽,给你打开一条通路!”
“师父!不可!”凌尘立刻抓住了师父的手臂,眼中满是惊骇,“燃烧剑意英魂,您会魂飞魄散的!绝对不行!”
“傻徒儿。”金九天看着自己的徒儿,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眼中满是释然,“我们师徒二人,能跟着盟主,一路走到这里,能为守护诸天,尽最后一份力,是我们的荣幸。当年,我没能陪着玄钧前辈,走完最后的路,今日,我不能再让盟主,独自面对这些凶险。”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凌尘的肩膀,语气无比郑重:“徒儿,记住,剑道的极致,是守护。以后,替师父,陪着盟主,守好这诸天万界,守好这人间烟火。”
“师父!!”凌尘的泪水瞬间落了下来,死死攥着师父的衣袖,不肯松手。
“金前辈!别冲动!”谢明震立刻开口,想要阻止他,“我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不需要你燃魂!”
“盟主,没有时间了。”金九天对着谢明震,深深鞠了一躬,老剑尊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中满是坚定,“能跟着盟主,闯过这通天塔,是老夫此生最大的荣耀。这诸天万界,就拜托盟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九天猛地挣脱了凌尘的手,纵身跃出了守护结界。
“诸天剑道,万魂镇魂!以我英魂,祭我剑意!剑域开!!”
金九天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长啸,他的英魂,在这一刻,彻底燃烧起来。璀璨的剑意,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哪怕魂灭浊气疯狂侵蚀,这股剑意,也依旧锋锐无比,照亮了整片灰蒙蒙的魂灭深渊。
无数道剑意,从他的体内飞出,在虚空之中,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剑网,形成了一道横贯万里的诸天镇魂剑域。所有冲过来的魂噬兽,瞬间便被困在了剑域之中,无论它们怎么冲撞,都无法冲破剑域的束缚。同时,剑域散发出的镇魂之力,彻底屏蔽了众人的神魂气息,远处源源不断涌来的魂噬兽,瞬间失去了目标,在浊气之中疯狂打转,却再也找不到众人的位置。
可燃烧英魂的代价,是金九天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透明。
“师父!!”凌尘看着结界外的师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结界,却被谢明震死死拉住。
“徒儿,别哭。”金九天看着自己的徒儿,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他的身影,已经透明得几乎要看不见了,“好好练剑,好好守着诸天,师父……会一直看着你。”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谢明震,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他重重躬身:“盟主,拜托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金九天的身影,彻底化作了漫天璀璨的剑意,融入了那道镇魂剑域之中。剑域的光芒,在这一刻,暴涨到了极致,将所有被困的魂噬兽,尽数绞杀殆尽,连一丝残念都没能留下。
老剑尊金九天,燃尽了自己的一生剑意与英魂,为众人劈开了前路,永远留在了这魂灭深渊之中。
“师父——!!”
凌尘跪在结界之内,对着金九天消散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了血,泪水不断滑落。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悲伤,尽数化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他握紧了手中的木剑,将师父的剑意,牢牢刻在了自己的英魂之中。
众人看着金九天消散的方向,一个个红了眼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指节泛白。这个一生傲立于诸天剑道之巅的老剑尊,这个总是沉默寡言,却永远会在最危险的时候,用手中的剑,护住众人的前辈,最终还是用自己的性命,为他们换来了前行的机会。
谢明震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悲痛。他对着金九天消散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了冰冷的杀意与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绝不会让金九天白白牺牲。
“我们走。”谢明震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结界内的众人,顺着金九天用生命劈开的通路,朝着魂灭深渊的深处,全速冲去。
有镇魂剑域屏蔽神魂气息,一路上,他们再也没有遭遇魂噬兽的围攻,顺利冲出了数万里的距离,终于闯过了魂噬兽盘踞的区域,抵达了魂灭深渊的第二道险地——忘川魂河。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条横贯整个魂灭深渊的黑色河流。河水不是水,而是无数被磨灭的神魂怨念汇聚而成的魂流,河水之中,无数张痛苦的脸庞在不断扭曲,发出无声的哀嚎,哪怕隔着守护结界,众人也能感受到,河水之中那股能磨灭记忆、吞噬神魂的恐怖力量。
一旦踏入这条魂河,就会被无数怨念侵入神魂,忘记自己的过往,忘记自己的信念,最终彻底沉沦在魂河之中,成为怨念的一部分,永世无法超脱。
更让众人心中一沉的是,这条忘川魂河,是前往魂灭深渊核心的必经之路,没有任何绕行的可能。
“这条魂河,是界海之中所有陨落生灵的怨念汇聚而成,能磨灭一切记忆与道心。”凌尘看着眼前的魂河,握紧了手中的木剑,他的英魂之中,还残留着师父的剑意,眼神无比坚定,“盟主,师父用性命,给我们换来了这里,剩下的路,就让我来开路吧。”
“凌尘,你别冲动!”凤璃立刻拉住了他,眼中满是担忧,“这条魂河太过凶险,一旦踏入,你的记忆就会被怨念侵蚀,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沉沦!”
“凤璃姐姐,我没事。”凌尘转过头,露出了一抹坚定的笑容,“师父教我的,不仅是剑道,还有守护。师父用生命护住了我们,现在,该我来为大家开路了。我的剑意之中,有师父留下的镇魂之力,能暂时挡住怨念的侵蚀。只有我,最合适开路。”
谢明震看着凌尘,看着他眼中与金九天如出一辙的坚定,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凌尘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个曾经青涩的少年,在师父的牺牲之后,终于彻底长大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会用守护之力,全程护住你的神魂,一旦感受到不对,立刻退回来,明白吗?”
“明白!”凌尘重重点头,对着谢明震与众人深深鞠了一躬,随即,握紧了手中的木剑,纵身跃出了守护结界,踏入了忘川魂河之中。
就在他踏入魂河的瞬间,无数黑色的怨念,如同潮水般朝着他席卷而来,疯狂地朝着他的英魂之中钻去,试图磨灭他的记忆,吞噬他的神魂。
“师父传我剑道,以守护为心,以苍生为念!诸天镇魂,剑意不破!!”
凌尘发出一声长啸,手中的木剑全力挥动,师父留下的镇魂剑意,从他的英魂之中爆发出来,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剑意屏障,挡住了席卷而来的怨念。他一步一步,朝着魂河对岸走去,手中的木剑不断挥动,劈开了汹涌的魂流,为身后的众人,开辟出了一条安全的通路。
可怨念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强大了。哪怕有金九天留下的镇魂剑意,凌尘的英魂,也依旧在不断被怨念侵蚀。他的眼神,开始出现了片刻的恍惚,过往的记忆,正在一点点被怨念磨灭,他的脚步,也变得越来越踉跄。
“凌尘!快回来!”谢明震见状,立刻就要冲出去接应他。
“别过来!盟主!”凌尘猛地回过神,对着谢明震大吼一声,再次握紧了木剑,将自己仅剩的英魂本源,也尽数燃烧起来,“我能行!我一定能把路给大家劈开!师父在看着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燃烧的英魂,让镇魂剑意再次暴涨,硬生生将席卷而来的怨念,再次逼退了回去。凌尘咬着牙,一步一步,终于走到了魂河的对岸。
当他的双脚踏上对岸的土地时,他转过身,对着结界内的众人,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吼道:“盟主!路开好了!快过来!!”
可就在这时,魂河深处,突然掀起了一道滔天的巨浪,无数道怨念凝聚成的巨手,从魂河之中伸出,朝着凌尘狠狠抓去。这是忘川魂河的怨念之主,有着道祖境初期的修为,一直蛰伏在魂河深处,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凌尘!小心!”众人目眦欲裂,谢明震瞬间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对岸冲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无数道怨念巨手,瞬间抓住了凌尘的身躯,疯狂地朝着魂河深处拉去。怨念疯狂地涌入他的英魂之中,他的记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磨灭,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可就在他被彻底拉入魂河的前一秒,他用尽了自己最后的意识,将手中的木剑,狠狠掷向了谢明震的方向。
“盟主……替我……守住诸天……师父……徒儿来陪你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凌尘的身影,被无数怨念巨手,彻底拉入了忘川魂河的深处,瞬间便被无尽的怨念吞噬,连一丝英魂残片,都没能留下。
那柄木剑,带着凌尘最后的剑意,稳稳地落在了谢明震的手中。剑身上,还残留着师徒二人的剑意,依旧锋锐,依旧坚定。
“凌尘——!!”
众人看着空荡荡的魂河水面,发出了悲痛的怒吼。这个曾经青涩的少年,这个永远跟在师父身后的年轻剑修,最终还是追随师父的脚步,用自己的生命,为众人劈开了最后的通路,永远留在了这忘川魂河之中。
谢明震握紧了手中的木剑,剑身冰冷,却烫得他手心发痛。他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杀意,已经浓郁到了极致。
他带着众人,一步一步,踏过了凌尘用生命开辟的通路,走到了魂河对岸。
从踏入魂灭深渊到现在,不过短短数日,七位弟兄,就只剩下了五位。金九天与凌尘师徒二人,永远留在了这里,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照亮了前行的路。
众人没有时间沉湎于悲伤,因为魂河对岸,就是魂灭深渊的核心之地,一座通体由神魂怨念铸就的巨大神殿,悬浮在无尽的浊气之中,正是魂灭神殿。
神殿之前,十万魂灭堕灵大军,列成了森严的战阵,黑色的战旗遮天蔽日,浓郁的怨念与堕灵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神殿的台阶之上,一道身着黑色魂袍的身影,静静伫立,他的面容模糊在浊气之中,一双眼眸,是纯粹的黑洞,能吞噬一切神魂与光线,周身散发着道祖境后期的恐怖威压,正是这一层的守关者,魂灭道祖。
当谢明震带着龙澈、韩三匹、战穹、凤璃四人,出现在魂灭神殿前时,魂灭道祖发出了一声阴冷的嗤笑,声音如同无数亡魂的哀嚎,刺耳又死寂:“谢明震,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能闯过忘川魂河,来到本座的面前。只可惜,跟在你身边的几个残魂,已经快要散了,就凭你们五个,也想闯过本座的魂灭深渊?真是可笑。”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能吞噬神魂的魂灭之力,整个魂灭深渊的浊气,瞬间暴涨到了极致:“黑潮与冰狱两个废物,连你一个毛头小子都拿不下,真是丢尽了堕灵神殿的脸。今日,本座便亲自出手,将你的神魂彻底磨灭,将这几个残魂,炼成本座的魂灯,让他们永世承受魂灭之苦,也算不辜负他们千里迢迢,送上门来。”
“你找死!”韩三匹一声怒吼,仅剩的右臂抡起蛮荒开天战斧,就要冲上去,却被谢明震拦住了。
谢明震将金九天与凌尘的两柄剑,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戒中,随即,握紧了手中的守阵归墟剑,抬眼看向魂灭道祖,声音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你麾下的堕灵,杀了无数诸天生灵,你所在的堕灵神殿,是这场浩劫的源头。今日,我不仅要闯过这魂灭深渊,更要斩了你,替所有牺牲的弟兄,所有被残害的诸天生灵,讨回血债!”
“就凭你?”魂灭道祖发出一声狂笑,猛地一挥手,十万魂灭堕灵大军,同时发出震天的嘶吼,如同潮水般,朝着五人狠狠冲来。这些堕灵,每一个都有着超脱境以上的修为,周身的魂灭之力,能直接侵蚀神魂,对英魂之体的龙澈四人,有着致命的克制。
“龙澈、三匹、战穹,你们三人,守住阵型两翼!凤璃,以涅槃神火护住众人神魂!这些杂碎,交给我来!”谢明震一声令下,周身道祖境中期巅峰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六座归墟界碑,在他周身飞速旋转,百万历代守阵者的英魂,金九天、凌尘、冰璃、雷泽,所有牺牲的弟兄们的意志,尽数融入了他的守护法则之中。他的身后,浮现出了亿万道虚影,那是诸天万界所有被邪魔残害的生灵,那是所有为守护而牺牲的英魂,他们的意志,尽数汇聚于谢明震一身。
“诸天守护·英魂镇魂!”
谢明震一声长啸,手中的守阵归墟剑全力劈出,一道贯穿整个魂灭深渊的金色剑光,瞬间横扫而出。剑光所过之处,十万魂灭堕灵大军,瞬间被净化殆尽,连一丝残念都没能留下。仅仅一剑,十万堕灵大军,尽数灰飞烟灭。
魂灭道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不可能!你不过是道祖境中期巅峰,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你不懂的,永远是守护的力量。”谢明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无上的威仪,他的修为,在亿万英魂意志的汇聚下,从道祖境中期巅峰,一路暴涨,踏入了道祖境后期!
绝境之中,看着弟兄们一个个牺牲,看着无数生灵被残害,他的守护之道,再次突破了桎梏,踏入了全新的境界。
“道祖境后期?!”魂灭道祖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他怎么也想不到,谢明震竟然能在战斗中,再次突破境界!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此刻谢明震的对手,转身就要逃入魂灭神殿之中,想要借助神殿的力量,对抗谢明震。
可他刚一转身,三道身影,就瞬间拦住了他的去路。
龙澈、韩三匹、战穹,三人呈三角之势,死死挡住了魂灭道祖的所有退路。哪怕他们的英魂已经濒临溃散,哪怕他们面对的是道祖境后期的恐怖强者,他们的眼中,也没有丝毫惧色。
“想跑?先过了老子这一斧!”韩三匹一声怒吼,燃烧了自己仅剩的蛮荒英魂本源,一斧朝着魂灭道祖狠狠劈去,蛮荒战皇意,在这一刻,暴涨到了极致。
“龙族儿郎,宁死不退!”龙澈也同时燃烧了自己的龙皇英魂,龙皇破界枪化作一道金光,朝着魂灭道祖的心脏狠狠刺去。
“战族战魂,至死方休!”战穹发出一声震天的战吼,将自己濒临溃散的不灭战魂,彻底点燃,不灭盘龙皇枪,带着战族亿万年来的守护战意,朝着魂灭道祖的头颅狠狠砸去。
三人,燃烧了自己全部的英魂本源,爆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一击,哪怕无法伤到魂灭道祖的根本,也要死死缠住他,为谢明震争取斩杀他的机会。
“三个快要散架的残魂,也敢拦本座的路?给我死!”魂灭道祖又惊又怒,周身魂灭之力全力爆发,朝着三人狠狠拍去。
三道燃烧着英魂的攻击,与魂灭之力轰然碰撞。龙澈、韩三匹、战穹三人,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魂体瞬间被震得支离破碎,可他们依旧没有后退半步,哪怕魂体即将溃散,也依旧死死缠住了魂灭道祖,哪怕只有一息的时间。
“盟主!快!!”三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同时大吼出声。
谢明震看着即将魂飞魄散的三位弟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痛得无法呼吸。他没有浪费三人用生命换来的这一息时间,手中的守阵归墟剑,化作了一道极致的金光,瞬间穿透了虚空,也穿透了魂灭道祖的身躯。
“不——!吾主不会放过你的——!”
魂灭道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谢明震的守护之力,瞬间涌入他的体内,绞碎了他的神魂本源与道祖道则。他的身躯,在金光之中,一点点被净化、磨灭,最终彻底消散在了魂灭深渊的浊气之中,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道祖境后期的魂灭道祖,斩杀!
魂灭道祖一死,整个魂灭深渊的魂灭浊气,瞬间开始消散,灰蒙蒙的世界里,渐渐透出了金色的光芒,能磨灭神魂的恐怖力量,彻底消失不见。
可谢明震,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他踉跄着冲到龙澈、韩三匹、战穹三人身边,疯狂地催动自身的道祖本源与归墟界碑的力量,想要修复他们支离破碎的魂体,想要留住他们最后的英魂。
可三人的英魂,已经燃烧殆尽,魂体已经透明得如同琉璃一般,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消散。
“盟主……别哭……”韩三匹看着谢明震,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熟悉的白牙,哪怕魂体即将消散,他的笑容依旧豪爽,“老子这辈子……值了……跟着你……杀邪魔……守诸天……老子是英雄……”
他的手,轻轻拍了拍谢明震的肩膀,手中的蛮荒开天战斧,缓缓递到了谢明震的手中。随即,他的身影,化作了漫天的蛮荒战意,融入了战斧之中,彻底消散了。
“盟主……龙族……就拜托你了……”龙澈看着谢明震,眼中满是释然,他将龙皇破界枪递给谢明震,轻声道,“能跟着你……走完这条路……是我这个末代龙皇……最大的荣耀……”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了漫天的龙皇金光,融入了破界枪中,永远消散了。
战穹看着谢明震,重重一顿手中的盘龙皇枪,对着他敬了一个最后的战族军礼,声音铿锵有力,哪怕虚弱到了极致,也依旧带着战族的骄傲:“盟主!守阵者的大旗……永远不能倒!诸天……就交给你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他的身影,化作了漫天的不灭红光,融入了盘龙皇枪之中,彻底消散了。
三位生死与共的弟兄,燃尽了自己最后的英魂,助他斩杀了魂灭道祖,最终,永远留在了这魂灭深渊之中。
结界之内,只剩下了谢明震,与紧紧抱着冰皇剑的凤璃。
凤璃看着三位弟兄消散的方向,泪水无声地滑落,七彩的涅槃神火,在她的周身不断跳动,火苗微弱得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她的凤凰英魂,在接连的战斗与侵蚀下,也已经濒临溃散了。
谢明震看着空荡荡的四周,看着手中的四柄兵器,看着身边仅剩的凤璃,这个从万道法则海就一路陪着他,走过了无数生死险境的姑娘,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捂住脸,发出了压抑的痛哭。
从青禾村的百万大军,到诸天边界的九个人,再到如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那些一路并肩作战的弟兄,那些生死与共的伙伴,一个个离他而去,用自己的生命,为他铺就了前行的路。
凤璃轻轻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将他轻轻抱住,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盟主,别哭。弟兄们都在看着我们,他们用性命换来的路,我们要继续走下去。”
谢明震抬起头,看着凤璃苍白的脸庞,看着她眼中的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擦干了眼泪,将四位弟兄的兵器,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戒中,与冰璃的冰皇剑、金九天与凌尘的剑放在一起。
这些兵器,承载着弟兄们的英魂,承载着他们的守护之志,会永远陪着他,走下去。
魂灭神殿的最顶端,一道全新的传送光门,缓缓凝聚成型,通往通天塔第一百七十四层,界海第四关,堕灵前殿。
光门之后,传来了更加恐怖的堕灵气息,那是堕灵神殿的前哨,也是界海九层的第四关,离最终的堕灵神殿,只有一步之遥。
谢明震站在光门前,转身看向身边仅剩的凤璃,沉声道:“凤璃,下一层的凶险,远超这里。你可以留在这里,守住他们的英魂,我一个人去闯。”
凤璃轻轻摇了摇头,抬手,将妹妹的冰皇剑,紧紧握在手中,指尖的涅槃神火,再次熊熊燃起,神火之中,融入了冰璃的冰皇本源,冰火交织,照亮了她的脸庞。
“盟主,我说过,我要带着妹妹的剑,一起走到最后。”凤璃的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无论前路多险,我都会陪着你。生,一起生;死,一起死。守阵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谢明震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握紧了手中的守阵归墟剑,率先朝着传送光门走去。凤璃紧随其后,两道身影,依次踏入了光门之中,奔赴了最终的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