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外围冰原。

　　风声凄厉，卷起漫天雪尘。三道人影在雪地中踉跄前行，他们的黑袍被撕开数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布满冻伤的青紫色痕迹。为首那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斜劈到右颊，让他本就凶恶的面容更添几分可怖。

　　疤脸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怨毒。

　　“该死的永夜议会……等老子逃出去，一定要让老大带人踏平这里！”

　　“大哥，小声点。”身后一个瘦子紧张地东张西望，“这里还是永夜议会的控制区，被听到就完了。”

　　“怕什么？”疤脸啐了一口血沫，“咱们在外围躲了三天，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依我看，永夜议会根本没能力控制整个极北之地，那些什么三百头十万年魂兽，多半是吹出来的。”

　　“可是……三天前那场兽潮……”

　　“那是巧合！”疤脸打断他，“正好遇到魂兽迁徙罢了。你们想想，要真有三百头十万年魂兽，永夜议会早一统大陆了，还用得着缩在这鸟不拉屎的冰原上？”

　　瘦子和另一个矮胖男人对视一眼，觉得大哥说得有理。

　　他们三人本是圣灵教的外围成员，半年前接了个“探索极北之地”的私活，雇主出手阔绰，预付金就够他们挥霍三年。结果刚到外围，就被永夜议会的巡逻队抓了。

　　当时带队的是第五席骨匠，那老东西二话不说，就在他们体内种下了“黑暗禁制”，逼他们加入永夜议会的外围，负责一些脏活累活，否则立刻引爆禁制，让他们魂飞魄散。

　　他们只能假装臣服。

　　但这半年，他们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看到过成群的黑暗魂兽巡逻，看到过被黑暗侵蚀的冰层，感受到过地底深处传来的恐怖脉动。

　　但那些巡逻队，似乎只在核心区附近活动。

　　外围，反而很松散。

　　三天前，他们终于找到机会，趁着一次“外围巡逻”任务，杀了带队的永夜议会小头目，逃了出来。

　　“大哥，前面有个冰洞！”矮胖男人突然指着前方。

　　疤脸眼睛一亮：“快，进去躲躲！”

　　三人连滚带爬地冲进冰洞。

　　洞不深，但能挡风。疤脸一屁股坐下，从魂导器里掏出最后几块干粮，分给两人。

　　“吃完休息一会儿，继续赶路。我估摸着，再往东走一百里，应该就能出极北之地了。”

　　瘦子和矮胖男人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

　　“哦？永夜议会的外围人员？”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冰洞中响起。

　　三人同时跳起，魂环瞬间爆发。

　　黄、黄、紫、紫、黑、黑、黑！

　　竟然都是七环魂圣！

　　疤脸更是达到了七十八级！

　　“谁？！”疤脸厉喝，手中多出一柄漆黑的骨刀。

　　冰洞深处，三道身影缓缓走出。

　　为首一人，赤膊上身，肌肉如铁，暗金色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流动。他身后，一瘦高老者，一戴面具女子。

　　正是毒不死、鬼爪、天眼。

　　“本体宗？！”疤脸瞳孔骤缩。

　　“眼力不错。”毒不死咧嘴笑了，“看来你们在永夜议会混得还行，连本体宗都认得。”

　　疤脸握紧骨刀，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本体宗宗主，毒不死。

　　九十八级巅峰的怪物！

　　别说他们三个魂圣，就是他们佣兵团那位八十九级的团长亲至，也撑不过三招！

　　“毒……毒宗主。”疤脸强作镇定，“我们只是路过，无意冒犯。这就离开……”

　　“不急。”毒不死抬手，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整个冰洞。

　　疤脸三人感觉像被一座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困难。

　　“你们刚才说，永夜议会的情报是吹出来的？”毒不死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说来听听。”

　　疤脸心中念头急转。

　　毒不死显然对永夜议会感兴趣。

　　而他们，恰好掌握了不少情报。

　　或许……这是个活命的机会？

　　“毒宗主想知道什么？”疤脸试探道。

　　“全部。”毒不死淡淡道，“永夜议会的真实兵力、核心成员的能力、防御部署……还有，雪帝到底死没死。”

　　疤脸咬咬牙。

　　他知道，不说实话，今天必死无疑。

　　但说了实话，万一毒不死翻脸……

　　“我说了，毒宗主能放我们走吗？”

　　“可以。”毒不死点头，“我毒不死说话算话。而且，你们提供的情报如果有价值，我还可以送你们安全离开极北之地。”

　　疤脸心中一横。

　　赌了！

　　“好，我说！”

　　……

　　半个时辰后。

　　冰洞中，毒不死听完疤脸三人的讲述，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确定，永夜议会有三百头十万年级魂兽？”

　　“千真万确！”疤脸拍着胸脯，“我们在永夜议会待了半年，亲眼见过至少一百头。但那些魂兽都集中在核心区，被黑暗完全控制，进出都要严格巡逻。外围……反而松散。”

　　“那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我们杀了个小头目，伪装成巡逻队，从外围缺口溜出来的。”疤脸压低声音，“毒宗主，不瞒您说，永夜议会对核心区的控制确实严密，但外围……漏洞很多。他们的人手根本不够控制整个极北之地，只能固守核心区。”

　　毒不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核心区严密，外围松散。

　　这很合理。

　　如果真有三百头十万年魂兽，永夜议会确实没必要把人力浪费在外围巡逻上——那些魂兽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御。

　　而外围松散，意味着有机会。

　　“你们见过黑渊出手吗？”

　　“没有。”疤脸摇头，“黑渊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据说在冲击什么‘神考’。永夜议会日常事务，由第一席星轨和第二席雾隐主持。”

　　“雪帝呢？”

　　“死了。”疤脸肯定道，“我们听骨匠喝醉时说过，雪帝是在冰髓矿脉深处，被黑渊用某种手段耗死的。但具体怎么死的，我们这种外围人员接触不到。”

　　毒不死沉默。

　　疤脸说的，和他推测的差不多。

　　永夜议会实力强大，但人手不足，只能固守核心。

　　黑渊在闭关，无法轻易出手。

　　雪帝已死。

　　而外围……是机会。

　　“毒宗主，我们说完了。”疤脸小心翼翼道，“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毒不死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当然可以。”

　　他抬手，一股柔和的魂力将疤脸三人托起。

　　“我亲自送你们离开极北之地。”

　　疤脸三人大喜。

　　可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

　　噗！噗！噗！

　　三声轻响。

　　疤脸、瘦子、矮胖男人，同时僵住。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那里，各多了一个血洞。

　　没有疼痛。

　　没有流血。

　　只有一种冰冷的、灵魂被抽离的感觉。

　　“你……”疤脸瞪着毒不死，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我说放你们走。”毒不死淡淡道，“但没说，让你们活着走。”

　　“放心，你们死不了。只是废了你们的魂力，毁了你们的武魂。以后，就当个普通人，好好活着吧。”

　　说完，他挥手。

　　疤脸三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扔出冰洞，在雪地中翻滚几十米，彻底昏死过去。

　　“宗主，为什么不杀了他们？”鬼爪皱眉。

　　“留个活口，让其他人知道，永夜议会的情报是我们本体宗拿到的。”毒不死冷笑，“那些在暗中盯着极北之地的势力，可不是省油的灯。让他们先和永夜议会碰碰，咱们看戏。”

　　“高明。”鬼爪竖起拇指。

　　“走吧。”毒不死转身，“情报到手，该回去了。永夜议会……比我想象的麻烦。三百头十万年魂兽，就算控制不稳，一起上咱们也够呛。”

　　“那咱们……”天眼开口。

　　“不碰核心区。”毒不死眼神锐利，“就在外围打秋风。猎杀落单的魂兽，能搞到魂环魂骨最好，搞不到也能恶心恶心永夜议会。”

　　“等摸清他们的巡逻规律，找到漏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贪婪。

　　“再想办法，弄点‘资源’。”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风雪中。

　　……

　　他们离开后不久。

　　两道身影出现在冰洞外。

　　红魇看着雪地中昏迷的疤脸三人，眉头微皱。

　　“骨匠，你确定主上要留他们一命？”

　　“确定。”骨匠蹲下，检查三人的伤势，“魂力被废，武魂被毁，但命保住了。毒不死这是故意做给外面看的——人是他抓的，情报是他拿的，人也是他废的。”

　　“那咱们……”

　　“按计划行事。”骨匠站起身，“把他们弄醒，告诉他们，是永夜议会救了他们。然后……‘不小心’让他们听到一些‘内部消息’。”

　　“什么消息？”

　　骨匠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牙。

　　“就说，永夜议会已经知道本体宗在打外围的主意，准备加强外围巡逻，还打算设几个陷阱。”

　　“但核心区的人手紧张，调不动太多兵力。”

　　“让那些在暗中盯着的人知道——外围很快要严了，想打秋风，就趁现在。”

　　红魇眼睛一亮。

　　“引蛇出洞？”

　　“不。”骨匠摇头，“是清场。”

　　“主上要开始‘大清洗’了。先让那些在外围打秋风的杂鱼，自己跳出来。然后……”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一网打尽。”

　　……

　　三天后。

　　本体宗，议事大殿。

　　毒不死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宗主，永夜议会加强外围巡逻了。”鬼爪汇报，“咱们昨天盯上的那两头八万年冰猿，还没动手，就被一支十头十万年级的黑暗魂兽巡逻队带走了。”

　　“动作真快。”毒不死冷笑，“看来那三个废物一逃，永夜议会就警觉了。”

　　“那咱们还继续吗？”天眼问。

　　“继续。”毒不死点头，“但换个方式。不再猎杀，只侦察。把永夜议会外围的巡逻路线、时间、兵力配置，全部摸清楚。”

　　“宗主是想……”

　　“等。”毒不死缓缓道，“等永夜议会和其他势力打起来。等他们核心区兵力被牵制。那时候……”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才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大殿外，风雪呼啸。

　　而极北之地深处。

　　永夜宫殿，观星台。

　　林默看着冰晶画面中，那些在外围蠢蠢欲动的各方探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都来了？”

　　“正好。”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抬手，掌心黑色竖瞳缓缓睁开。

　　“红魇，骨匠。”

　　“可以收网了。”

　　“记住……”

　　“一个，都别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