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雾歌指尖捏着咖啡杯的杯沿，轻轻抿了一口。

　　声音带着几分酒后余韵的含糊，悠悠开口：

　　“你是对的。昨天你提出的那几个问题，我仔细想了想，的确很不对劲。”

　　她说这话时，肩膀绷得紧紧的。

　　她下意识地往椅背上缩了缩，像是在无形中为自己构筑一道防线。

　　“具体是哪些部分呢？”

　　牧镜面带浅笑，也学着她的模样轻轻抿了口咖啡，动作舒缓从容。

　　他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

　　眼神专注而柔和地落在雾歌身上，还刻意放缓了语速。

　　试图用这种松弛的气场，引导雾歌主动敞开心扉。

　　“首先，”

　　雾歌猛地抬眼盯住牧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昨天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管做什么动作，我都十分厌恶。

　　也就是你说的，对你存在偏见。

　　或者说先入为主地觉得你是个狡猾的伪君子。”

　　“但经过昨天的思考，今天这种感觉消失了。”

　　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牧镜缓缓点头，脸上的笑意不变，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了然。

　　这并非雾歌自行解开了症结。

　　而是他昨天刻意避开了那只小恶魔，没沾染她的气息。

　　反倒特意沾上了雪华的味道。

　　小恶魔的气息本是无形无质。

　　正常来说，就算是人类势力的顶尖强者也无法凭借沾染的一缕气息，而察觉到不妥。

　　他也没有想到雾歌居然能精准感知到。

　　“其次，就是……”

　　说到这里，雾歌的眉头骤然紧皱。

　　咖啡杯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烦恼：

　　“你昨天提到的，我在你对战千足的时候，到底在哪里。”

　　“我当时应该是睡着了？

　　或者说，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当时在哪里。”

　　雾歌的目光从牧镜脸上移开，落在墙上的合照上。

　　眼神有些涣散，声音也变得飘忽，醉意愈发明显：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你和千足的战斗已经快结束了。

　　场上只剩下受伤的雪大小姐、我弟弟，还有死去的千足，以及获胜的你。”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尖锐：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你是幕后黑手！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你不过是个赝品英雄！”

　　“直到昨天再见到你，这种预感变得更加强烈，甚至差点忍不住对你动手。”

　　雾歌说完，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神又变得迷离。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醉态更浓了。

　　牧镜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舒缓，没有丝毫被质疑的不悦。

　　但他心中已然对雾歌高看了几分。

　　虽说她没有任何证据，还一味质疑自己。

　　可她所谓的“牧镜是幕后黑手”的预感，并没有错。

　　或者说，他算是半个幕后黑手。

　　“这种情况是时常发生，还是这几天才出现的？”

　　牧镜轻轻放下咖啡杯，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前倾的温和姿态，耐心地问道。

　　“不，我很少会打心底里排斥一个人。

　　而且突然睡着这事，也不是这几天才有的。

　　镜同学应该也注意到了，小弟总说我看起来醉醺醺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牧镜，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又有些迷茫：

　　“镜同学觉得，我是真的喝多了酒吗？”

　　牧镜脑海里闪过序章前校园巧遇的那一幕。

　　当时鹰里还在念叨，让雾歌别喝那么多酒。

　　“我并不觉得雾会长像是嗜酒的人。

　　不过我确实总见你迷迷糊糊的，是睡眠不好吗？”

　　雾歌跟着皱起眉，眼神涣散地盯着桌面，抬手撑着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其实我也很疑惑，还总被小弟误会。

　　他总觉得我不可能无缘无故这样，肯定是瞒着他偷偷喝酒了。”

　　“那具体原因是什么呢？”

　　牧镜缓缓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温和。

　　他将双手从身体两侧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五指自然分开，而后轻轻摊平，放在大腿上。

　　“我也不清楚，这正是我想咨询你的问题。”

　　雾歌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语气平淡：

　　“而且我每天睡得都很早，可早上起床还是会觉得晕乎乎的，浑身疲惫。”

　　“如果我没理解错。

　　你刚才说‘突然睡着不是这几天才有的’。

　　又说‘每天睡得很早’，这两件事之间有关联吗？”

　　牧镜的声音依旧温和，目光专注地看着雾歌，没有打断她，只是适时地引导着话题。

　　雾歌点点头，脑袋又不自觉地晃了晃，继续说道：

　　“镜同学没猜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每到晚上，总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可不管睡得再早，第二天早上还是会觉得特别疲惫。”

　　“你有没有让鹰里观察过，你睡着以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感觉什么都瞒不过镜同学。

　　当然有让他观察过，可他说我就是正常睡着了，没任何异样。”

　　雾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眼底却满是困惑。

　　“那你早上起床的晕乎乎，是睡眠不足的那种晕，还是醉酒后的那种晕？”

　　“如果非要选一种，应该是醉酒那种晕乎乎的感觉。”

　　“你对自己的这种状态怎么看？有没有去咨询过心理医生之类的？”

　　“起初我并不觉得是坏事。”

　　雾歌淡淡说道：

　　“最开始我还觉得早睡挺好的。

　　不是说早睡早起身体好吗？

　　而且虽然我看起来醉醺醺的，但并没有影响学习，反而感觉大脑变得更灵敏了。”

　　她顿了顿，眉头又拧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安：

　　“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昨天镜同学点出的那两点。

　　首先是我竟然在弟弟身陷险境的时候睡着了。

　　其次是还对你产生了那么强烈的抵触情绪。”

　　牧镜缓缓将双手合拢，指尖轻轻相抵，放在桌面上：

　　“这么说来，你大概不只是身体出了问题，心理上也存在一些症结。”

　　“嗯嗯？镜同学这是直接给我判‘死刑’了吗？”

　　雾歌眨了眨眼，眼神迷茫又带着几分无奈：

　　“不过说实话，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这种情况需要针对性治疗，而我恰好了解一些对应的治疗方法。”

　　牧镜面带微笑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