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天气非常寒冷,林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半年之久,渐渐地习惯了这里孤独的生活,每天早上去军营报道练操,下午基本都是帮助白羊城恢复重建,当过修建城墙的泥瓦匠,当过邦王府的木匠,去城郊帮忙砍树,帮忙押运粮食救济灾民,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悲欢离合,作为战胜方被优待的士兵,他收留了的老妇人和小孩子也跟他亲近了起来,自己的小院子勉强能让他们过上安稳的日子,有时他会逗小孩说说话,很显然,他真的很想有个家人。
老妇人姓刘,从外乡流浪逃亡到这里,家里人要么被征兵战死在沙场,要么被虐待后残忍屠杀,她很幸运能遇到林三,打心眼里觉得林三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就是话不多,也非常感激他,每天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家里缝缝补补、洗衣做饭的工作刘姨也全部承包了,战时她也备受屈辱,为了和孙子能苟活,她流落乡野,她记得进城那天,要不是林三收留了他们,或许现在已经被抛尸乱葬岗焚烧了。
为了感化白羊城邦的子民,获得他们的支持和爱戴,凤杏眉和唐思计划十日后举行冬祭,一来让他们的到来看起来像是以上天的名义,重掌白羊城邦算是顺应天意,二来借此昭告天下,有一个恰当的契机将自己的心腹安插到整个白羊城邦。
未来几天,林三参加的南城沙场祭坛的建造工作,这里是攻破当初猛虎城后集体屠杀猛虎士兵的地方,当初的惨状或许林三并未看到,但是阴寒的冬意和传说的事迹让他对这次冬祭并没有太多的期待。
明天就是冬祭了,所有参加战争的人在这一天都得到了赦免,其实没多少人了,基本都死了,林三曾经的队长被升为了羽卫,这可是六品的官,是当初和凌三从战争活着回来的小队中受赏最高的一个,此人能说会道,酒量好,关键脸皮厚。整个城邦四品及以下的人都进行了重新任命,算是对帝都安排此次南下的一个交代,当然也是拉拢人心的一个好机会。
“小唐公子,你想回星堡参加女帝盛典吗?”凤杏眉看着在院子里逗鸟的唐思隐喻着。
“我不想,有事问松丘兄,他见多识广。”唐思不理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无趣。”凤杏眉心有不甘,父王为什么让她来这个破地方,而且还要嫁给这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废物。
“心里别骂我,我人畜无害。”
“你……”从小娇生惯养的凤杏眉心里一肚子火,但是遇到这个傻缺却完全使不出来。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几天逍遥的日子,你别为难我就行。”
“哼,就你这臭名声,十三岁就开始沾花惹柳,逍遥是真逍遥。”
“你说我怎么没沾你惹你呢?”打架没赢过,吵架他唐思可没输过。
天外飞来的茶杯盖子狠狠地砸中唐思的后背,只要不转身他就不会输。
眼看自己在唐思这里占不了任何便宜,凤杏眉只能生气地离开了院子,唐思咬牙切齿的样子着实证明了刚刚的击打深深伤害了他的小身板。
带上面纱,凤杏眉独自一人从后门出走了王府,她不带面纱还好,带上面纱谁不知道她是新邦王,此地无银三百两。
城中的人还是太少,街上稀疏的行人丝毫没有往日繁华的气息,龙松丘就祭坛监工,索性她也往城外祭坛走去。
不过刚刚到城门口就遇到了还在修缮城墙的士兵。
“邦王大人!”士兵们急忙弯腰行礼。
这着实吓了凤杏眉一跳,没想到她微服私访也能被人发现。
于是故作镇定,抬了抬手,“诸位爱卿辛苦了。”
不过走出城门她就发现了问题,外面还是聚集了不少难民,乞讨的、跪在地上求施舍的、蜷缩自己搭建的草堆上瑟瑟发抖的,见过星堡的繁华,可从未见过如此画面。
踟躇站在那里,她有些陷入沉思,虽然常听长辈们聊国家政事,也跟着母亲四处涨过一些见识,但是从未见过如此可怜之人,近乎蝼蚁的生命就活生生的出现在了眼前,以前在凤凰城内见到行乞之人,她避之不及,可现在她是邦王,是他们的天,她却不知如何是从。
祭坛只是临时搭建,重建白羊城已经花完了方圆数十公里的可用木材,所以这个由竹子搭建的祭坛显得非常空洞,四方伫立四面大旗,八方则挖了八个坑,堆满了干草,龙松丘骑着一匹棕色高马四处巡视,手里的长鞭可不像是驾驭胯下骏马的。
林三则在下层用草绳加固竹梯,五天的时间搭建了一座十一级的竹梯,从挖地基、运竹子,其实对于现在的白羊邦已经非常劳民伤财了,可惜这是皇家的体面,不得不做,而明天这个祭坛也只是会变成一堆灰烬。
“刘姨,我回来了。”天色见黑,林三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公子,你回来了。”将抱着的小孩子放下来,进屋热饭。
“小月饼,在家里有没有闹腾啊?”小孩子跟林三不熟,直接跑进了厨房。
“洗洗手吃饭了,今天累坏了吧。”刘姨倒是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她很感激林三收留了他们,当初战火四起,她的村庄被洗劫一空,她那天晚上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糟蹋了,她有想过一死了之,可是真的到了那一刻,她还是没有勇气,后来到处逃难,为了躲避伤害,她把自己打扮得邋里邋遢,看上去像是老妇人,这也就是为什么林三收留她的时候,以为小月饼是她孙子的原因,现在的安全感让她还是好好收拾了自己,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不会那么苍老。
吃完晚饭,刘姨还是喂小月饼吃饭,林三也没有凑热闹,自己在厨房边上搭起了木板,简单的草屋一分为二,他现在还没有时间去规划自己的房子,现在资源紧缺,改建计划可能还需要往后等等。
累了一天的林三也就直接入睡了,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洗澡的习惯,也没有条件让他每天去复制原来世界的生活。
半夜林三就醒了,夜里有些寒冷,草屋到处漏风,薄薄的棉被已经抵御不了严寒,更不要说保暖了,紧了紧被子,往角落不漏风的地方靠了靠,明天再想办法搞些干草才行。
天还没有亮,林三就出了门,去军营除了是出早操,也是希望能混口吃的,原来的他也是一个烹饪高手,他在军营里做饭的味道也是与众不同,不能说是好吃,但总是别样的味道。
太阳已经爬上了枝头,有阳光的天气确实暖和不少,王府的大部队也已经拖着长龙向祭坛驶来,为首的还是带着面纱的凤杏眉,只是今天清一色的白衣,看上去并不喜庆。
到了祭坛外围,士兵列队散开,留出一条长长的路道,道长站在祭坛下面看着天空的太阳和地上的倒影,显然是在掐算时辰。
随着道长的拂尘一挥,士兵点燃了八个大坑中干草,凤杏眉褪去鞋袜还有脸上的面纱,戴上了白色头巾向祭坛走来。
凤杏眉不愧是皇室成员,面容姣好,器宇不凡,虽然白衣宽大,但是依然可以凸显出她傲人的身材。
四面大旗缓缓升起,龙、凤、虎、羊在风中飘扬,虽然猛虎邦改成了白羊邦,图腾也由猛虎改成了白羊,但是民族无法修改,所以虎旗依然升起。
牛角号呜呜响起,凤杏眉一步一个竹梯向祭坛顶部走去,直至顶部,叩礼跪拜一气呵成,所有士兵也都匐匍跪地。道士围着祭坛念念有词,每一次停顿,凤杏眉就起身换个方向继续叩礼跪拜,直至八个方位全部礼毕。
道士又在地上画着奇怪的符号,当然每一个符号的完成,凤杏眉都需要跟上一个大礼,完成所有礼节后,凤杏眉才缓缓走下祭坛,侍卫赶紧把凤杏眉的鞋袜给她穿上,但是并没有带上面纱。
然后就是带着战争勇士幸存的家属,跟着道士围着祭坛转圈,那些牺牲将士的遗物被陆陆续续丢进火坑,火势是越烧越旺,然后是一些兵器也被丢进火坑,这是战争的结束,不再需要这些杀人利器继续沾染鲜血。
龙松丘拉起一个满弓,将一帘白巾射向顶端,不偏不倚搭在祭坛上面,几位学士样貌的人拿起墨笔在上面写下祈祷的颂文。
林三跪在地上双腿有些发麻,却也不敢抬头,这些礼仪昨天在军中已经多次强调,不能有任何差池。
随着牛角号的在一起响起,所有人员都站立起来,凤杏眉举着火把点燃了祭坛的一角,然后唐思接过火把点燃了另一角,然后是龙松丘,最后是白羊城的将牧大人。
竹子在熊熊的大火下滋滋作响,林三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滚烫,随着祭坛的轰然倒塌,也就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战死的亡灵入土为安。
四位大人向所有士兵拘礼致谢,而所有士兵则跪地谢恩。
随着王府部队的离开,所有士兵也都列队返回了军营。
下午的诏令又出来了,白羊城士兵进一步缩减至五百人,其他士兵全部遣散回民,作为安抚,每位烈士家属会获得一百文抚恤金,每位士兵会继续享有半年的军饷,但是军饷量会减半,同时按区域给予每人两亩良田,有愿意驰援乡村重建的,会一次性获得一年的军饷,并可以任意挑选该乡村五亩良田。
进一步削弱了白羊城邦的军队力量,中央军队则可逐步渗透,掌控整个城邦,这不可谓是一步妙棋。
林三也被遣返了,作为最早进城的一批士兵,他总共获得了一块宅基地,小半年的军饷,两亩地,当然还有一份文书,这封文书其实相当于一个通行证,可以行走于整个凤凰王国,且不会受到一些官府的刁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