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百年功成惊天地,长耳小人欺上门!
地底三万丈,无光无声,时间的流逝在此地仿佛失去了意义。
盘坐了整整一百年的身影,眼睫微微一颤,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
其中没有半分生灵该有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与混沌,仿佛倒映着宇宙终结,万物归墟的恐怖景象。
呼——
一口灰黑色的浊气,自吕岳口中悠悠吐出。
这口气息,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一丝凝练到极致的灾厄本源道韵。
它飘落于地,坚硬无比的玄武岩地面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抹去一般,无声无息地湮灭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坑洞边缘光滑如镜,一丝丝细微的空间裂缝在其周围闪烁,久久无法愈合。
“玄仙之境,灾厄道体,百年苦修,终得圆满。”
吕岳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对自身力量的审视与满意。
他缓缓起身,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周遭粘稠如液态的九幽煞气,竟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排斥,自动向两旁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他内视己身,丹田气海之中,原本那枚灾厄道种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他面容一般无二的迷你元神。
这元神通体漆黑,周身环绕着玄奥的灾厄符文,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远超真仙的浩瀚威压。
而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乃至于每一滴血液,每一寸骨骼,都经过了百年万劫源气的淬炼,脱胎换骨,重塑新生。
这具身躯,不再是普通的先天生灵之躯,而是初步凝聚成功的,传说中的——灾厄道体!
此刻的他,与百年前那个刚刚穿越而来,还在为如何修行而发愁的真仙,已是天壤之别。
百年闭关,收获之大,远超预期。
“也是时候,离开金鳌岛,去那更广阔的洪荒天地走一遭。”
他心中念头转动,做出决定。
万劫瘟癀鼎还需要更高级的神材才能继续进阶,而那些东西,绝不可能在这座祥和安宁的仙家道场中找到。
巫妖量劫的煞气正浓,广袤的洪荒大地上,有的是他需要的“养料”。
他准备今日便动身,唤上自己新收的护法玄煞,正式开启自己的洪荒游历之旅。
然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凄厉嘶吼!
紧接着,便是一阵山摇地动的剧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被人用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地砸在了洞口的岩壁之上!
嗯?
吕岳眉头猛地一皱,那双死寂的眸子中,第一次泛起一丝波澜。
他那强大无比的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穿透数万丈的距离,笼罩了整个幽煞洞的入口区域。
下一刻,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在他那双死寂的眸子深处,一闪而逝!
只见洞口之外,那条被他收服,忠心耿耿护法了整整百年的玄煞,此刻正无比凄惨地瘫倒在地。
它那庞大无比,如同山峦般的身躯,浑身坚不可摧的黑色鳞甲破碎了大半,一道深可见骨,几乎将它整个身体都斜劈成两半的恐怖伤口,从其左肩一直狰狞地蔓延到右腹。
金色的仙血,与黑色的煞气混杂在一起,如同失控的小溪般汩汩流出,将地面都染成一片诡异的颜色。
它的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那双曾经凶戾无比的血色竖瞳,此刻充满了痛苦与无助,正望向洞穴深处,发出一阵阵哀鸣。
而在洞口的上空,一道身影周身金光闪闪,仙气缭绕,背后隐有福德金轮显现,显得贵气逼人,与此地荒凉污秽的景象格格不入。
那家伙手持一柄雪白的拂尘,面容倨傲,正用一种充满鄙夷与厌恶的眼神,俯视着下方奄奄一息的玄煞,仿佛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正是截教之中,一向以“福德金仙”自居,最是看不起旁门左道,与吕岳原身早有宿怨的金仙——长耳定光仙!
显然,是吕岳刚刚突破玄仙时,那股冲天而起的灾厄异象,惊动了金鳌岛上的各路仙人,而这位长耳定光仙,便是第一个闻讯赶来的恶客。
“哼,果然是污秽之地,藏污纳垢!”
长耳定光仙看着脚下的玄煞,冷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屑与杀意。
“竟孕育出此等秉承煞气而生的凶物,还敢盘踞于师尊的清修道场,简直是我截教之耻,留你不得!”
说着,他便要再次扬起手中的拂尘,万千金丝凝聚成一道锋锐无匹的剑气,准备给予玄煞致命一击,了结这头凶兽的性命。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一凝,穿透了幽深的洞穴,看到了正从中一步一步,缓缓走出的吕岳。
当看清吕岳的面容时,长耳定光仙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那鄙夷的神色,瞬间化为浓浓的讥讽与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道是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原来是你这个修行瘟癀之道,人人唾弃,如同臭虫一般的废物!”
长耳定光仙与吕岳,或者说,与这具身体的原主,早已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早在百年之前,原主就因为修行这上不得台面的瘟癀之术,没少受到这位福德金仙的排挤与当众羞辱。
在长耳定光仙看来,吕岳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仙”这个字的一种侮辱,是截教万仙同乐盛景中的一粒扎眼沙子,是他这种福德金仙天然的对立面。
“百年不见,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躲在这禁地之中,弄出这等惊天动地的污秽异象,还豢养此等与你一般污秽的凶兽,简直是罪该万死!”
他居高临下,声音如同天神审判,义正言辞。
“今日,我便替师尊清理门户,将你这颗败坏我截教门风的老鼠屎,连同你这孽畜,彻底从世间清除干净!”
话音落下,一股属于金仙强者的恐怖威压,如同天倾一般,混合着他那所谓的“福德金光”,朝着吕岳轰然压下!
然而。
从始至终,吕岳的目光,都没有看那耀武威扬,自以为是的长耳定光仙一眼。
他的眼神,只是平静地,落在洞口处,玄煞那巨大的,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之上。
他看着玄煞那双充满痛苦,又带着一丝未能尽到护法职责愧疚的眼神。
一股比幽煞洞深处那九幽煞气还要冰冷,还要死寂,还要令人心悸的气息,从吕岳的身上,缓缓弥漫开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毫无情感,仿佛能冻结神魂的眸子,终于第一次,正视半空中那道金光闪闪的身影。
“你,伤了我的狗?”
声音不大,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只有一股平静到极致的淡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