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夜会
史莱克学院后山,名为“听涛林”的幽深区域。据说此地古木参天,山风穿林,能发出类似海涛的声音,故而得名。白日里或有学员来此冥想修炼,入夜后则人迹罕至,只有虫鸣与风声。
戴华斌按图索骥,穿过一条蜿蜒的石板小径,向着林深处走去。他并未放松警惕,魂力隐晦流转,感知着周围的风吹草动。识海中那点金芒也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戒备,微微散发着稳定心神的气息。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座依托天然山石、半悬于崖壁之上的古朴亭子。亭檐悬挂着一块斑驳的木匾,上书“听涛”二字。此刻,亭中背对着他,伫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人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借着朦胧的月光和亭角悬挂的风灯,戴华斌看清了来人。是一个看起来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难以记住的那种。他穿着一身史莱克内院教师的深蓝色长袍,气质沉稳,眼神平静无波,身上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强大的魂力波动,但戴华斌却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深海,静谧而渊深。
魂圣?还是……更高?戴华斌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抱拳道:“学生戴华斌,应约前来。不知前辈是……?”
中年男子打量了戴华斌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欣慰又似审视的光芒,然后微微颔首:“你可以叫我‘许七’。”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淡,没有太多起伏。
许七?姓许?戴华斌心中微动,是母亲许氏家族的人?
“不必紧张,坐。”许七指了指亭中的石凳,率先坐了下来。他的动作很随意,却自然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气度。
戴华斌依言坐下,静待下文。
“你母亲很担心你。”许七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戴华斌的左臂上,那里还缠着绷带,“你在考核中的表现,我们都知道了。不错,没给白虎公爵府和许家丢脸。尤其是与朱家那丫头施展的幽冥白虎,很惊艳。”
“多谢前辈夸奖。母亲她……一切可好?”戴华斌问道。
“夫人安好,只是牵挂于你。”许七道,“此番找你,有几件事。第一,是夫人托我将此物交予你。”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温润的白玉盒,推到戴华斌面前。
戴华斌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枚龙眼大小、呈淡金色、散发着奇异清香的丹药,以及一张折叠的信笺。
“此乃‘九转玉露丹’,对内伤暗疾、魂力虚浮有奇效,亦可固本培元。是你母亲耗费不小代价寻来,让你在考核间隙服用,莫要留下隐患。”许七解释道。
戴华斌心中微暖,小心收起玉盒,又展开信笺。上面是母亲许氏娟秀而熟悉的字迹,无非是叮嘱他注意安全、保重身体、努力修炼等家常话语,字里行间却透着浓浓的关切。他看完,郑重将信笺也收好。
“第二件事,”许七的声音将戴华斌的思绪拉回,“是关于你武魂之事。你觉醒时,武魂可有异象?近来修炼,尤其与朱家丫头共鸣时,可曾察觉自身武魂有何……不同寻常之处?”
戴华斌心头一震,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异象?前辈指的是?学生的幽冥白虎武魂,据家族记载,与朱家的幽冥灵猫契合度极高,有共鸣也属正常。不知前辈所言‘不同寻常’是……”
他自然不可能将识海金芒和武魂金纹的事情轻易告知一个初次见面的、自称母亲族人的神秘高手。
许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意外他的谨慎,缓缓道:“你不必多虑。我并非刺探,而是受夫人所托,关注于你。白虎公爵一脉,传承悠久,武魂强大,但其中也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尤其与‘金’、‘纹’相关之事,需格外留意。你母亲娘家,对此略知一二。”
金?纹?戴华斌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母亲果然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比他想象中知道得更多!这许七,恐怕就是母亲安插在史莱克,专门负责关注和引导自己的人。
“还请前辈明示。”戴华斌的语气恭敬了几分。
“具体隐秘,时机未到,你现在知道太多反无益处。你只需记住,”许七的语气变得严肃,“第一,守护好你的武魂,尤其是任何与‘金色’相关的异变,在实力足够前,尽量不要在外人面前显露,以免招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祸端。史莱克虽相对安全,但也非净土。”
“第二,与朱家丫头的武魂融合,是好事,也是枷锁。善用其力,但莫要被其完全束缚。你未来的路,不只在幽冥白虎。”
“第三,若在学院内遇到无法解决、或感觉危及性命的麻烦,可持此令牌,到内院‘藏书楼’三层东侧第七个书架,寻找一本名为《星罗杂记》的旧书,将令牌夹入其中。自会有人接应。”说着,他又取出一枚与之前青年学员所给样式相似、但云纹更加繁复、隐隐有魂力波动的黑色木牌,递给戴华斌。
这无疑是一个隐秘的联系渠道,甚至是……一张在史莱克内部的底牌。戴华斌郑重接过,收入怀中。有了这个,至少在史莱克内部,他不再是无根浮萍,母亲的力量可以有限度地给予他庇护和支持。
“前辈……是史莱克的老师?”戴华斌试探着问。
许七淡淡一笑:“算是吧。挂个虚职,平日不授课,只负责一些……特殊事务。夫人于许家有大恩,我奉命在此,也算还一份情。你不必寻我,有事我自会找你。今日之后,若无要事,我们最好少见面,以免引人注目。”
戴华斌了然。这应该就是母亲家族在史莱克埋下的、级别不低的暗桩了。能负责“特殊事务”,修为至少是魂圣,甚至在史莱克内院也有一定能量。难怪原著中戴华斌后来能在史莱克内部调动人手,对霍雨浩进行刺杀,其背后恐怕就有这位“许七”,或者类似通过母亲家族关系渗透进来的力量在运作。
“学生明白了。多谢前辈,也代学生谢过母亲。”戴华斌起身,郑重行礼。
“嗯。”许七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望向亭外沉沉的夜色,忽然道:“最后提醒你一句。你与那霍雨浩之事,夫人已知晓。家族恩怨,非一日可解。在学院内,竞争可以,但需遵循规则,莫要授人以柄。更不要……轻易动用不该动用的力量。史莱克的监察体系,比你想象的要严密。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戴华斌眼前,没有留下丝毫魂力波动。
戴华斌站在原地,默默消化着今晚得到的信息。
母亲安插的内应,史莱克内部的隐秘渠道,关于武魂“金纹”的警告,对霍雨浩之事的提醒……信息量巨大。
最重要的是,他确认了一点:母亲许氏及其背后的家族,在史莱克内部拥有不容小觑的潜势力。这或许不能让他为所欲为,但至少提供了一层保护网和关键时的助力。这也解释了为何原著中戴华斌在史莱克期间,能相对顺利地动用一些外部力量,而学院似乎也并未彻底深究——恐怕其中也有这层关系网的斡旋和遮掩。
但同时,许七的警告也让他警醒。史莱克的监察很严,母亲的力量是底牌,也是枷锁,不能滥用,尤其是在对付“天命之子”霍雨浩这件事上,必须更加谨慎,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他摸了摸怀中的两枚令牌和玉盒,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静。
有了这些,接下来的路,他心里更有底了。
无论是循环赛最后的冲刺,还是未来可能与霍雨浩的更激烈冲突,他都有了更多的准备和依仗。
夜色已深,山风穿林,涛声隐隐。
戴华斌最后望了一眼许七消失的方向,转身,沿着来路,稳步离开了听涛亭。
在他身后,幽深的林影中,仿佛有几道更淡的影子,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如同从未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