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日，雪停了。

　　演武场被清理得一干二净，青玉石板反射着晨光，亮得晃眼。四强弟子立于场中，等待抽签。

　　陆寒衣、陈鹰，还有另外两人——一个叫王猛，体修，筑基初期；一个叫李轻语，符修，筑基初期。

　　抽签结果：陆寒衣对陈鹰，王猛对李轻语。

　　这个结果在很多人意料之中。陆寒衣与陈鹰，一个剑意通玄，一个刀法诡谲，是此次大比最耀眼的两颗新星。他们的对决，堪称提前到来的决赛。

　　擂台上，陆寒衣与陈鹰相对而立。

　　三日不见，陈鹰的气息更加深沉。他依旧是那身灰色劲装，但腰间的长刀换了一柄——刀身狭长，泛着暗红光泽，刀柄缠绕着黑色布条，布条上隐约有血色符文流动。

　　“陆师弟，又见面了。”陈鹰开口，声音沙哑。

　　“陈师兄。”陆寒衣抱拳，“请指教。”

　　陈鹰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指教不敢。今日一战，你我不会留手，对吗？”

　　“自然。”

　　“好。”陈鹰缓缓拔刀，“那便……战吧。”

　　刀出鞘的刹那，一股凶戾的血腥气息弥漫开来。那不是魔功的阴邪，而是一种沙场百战、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

　　陆寒衣瞳孔微缩。他终于明白清虚真人那句“是，也不是”的意思——陈鹰修的是魔功，但他的杀气，是实实在在杀出来的，不是靠吞噬生魂修炼出来的。

　　“此刀名‘饮血’，随我征战十年，饮血无数。”陈鹰抚过刀身，眼中闪过追忆，“今日，请陆师弟试刀。”

　　话音落下，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一记简单的直劈。但这一刀劈出，擂台上空竟隐隐有血光浮现，刀风呼啸如鬼哭！

　　陆寒衣不敢怠慢，离火剑斜撩，冰火剑气交织，迎向刀锋。

　　“铛！”

　　刀剑相交，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陆寒衣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连退三步。陈鹰却纹丝不动，刀势一转，又是一刀横斩！

　　快！狠！准！

　　这是纯粹的杀人刀法，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陆寒衣被迫转为守势，流云步施展到极致，在刀光中穿梭闪避。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陈鹰的刀越来越快，刀身上的血光越来越盛。那股血腥杀气凝如实质，压得陆寒衣喘不过气。更诡异的是，他的刀法似乎能影响人的心神，陆寒衣几次差点被幻象所惑，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陆寒衣心中凛然。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冰火剑意再次融合。但这一次，他不再强行催动焚天势，而是将两种剑意缓缓交织，在剑身上形成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

　　离火剑诀第四重——焚天势，真正精髓在于“焚”字。焚的是敌人的意志，焚的是自己的畏惧，焚的是这世间一切桎梏。

　　而陆寒衣此刻要焚的，是陈鹰刀法中那股影响心神的诡异力量。

　　“破！”

　　他一剑刺出，紫色剑光如晨曦破晓，穿透重重血光，直刺陈鹰心口。这一剑没有焚天势的狂暴，却多了一种净化一切的圣洁。

　　陈鹰脸色微变，横刀格挡。

　　“铛！”

　　刀剑再次相撞，但这一次，血光与紫光同时炸开。陈鹰闷哼一声，连退五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好剑法。”他抹去血迹，眼中战意更盛，“陆师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陆寒衣不答，剑势再起。这一次，他不再防守，而是主动进攻。离火剑化作一道道紫色流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陈鹰挥刀迎上，刀光血影与紫色剑光交织碰撞，擂台上响起连绵不绝的金铁交鸣之声。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堪称惨烈的对决。两人都没有留手，每一次碰撞都拼尽全力，鲜血不断从他们身上溅出，染红了青玉石板。

　　五十招、一百招、一百五十招……

　　陆寒衣的灵力在飞速消耗，陈鹰的刀势也开始凌乱。两人都到了强弩之末，但谁都不肯后退一步。

　　“陆师弟，”陈鹰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你父亲……是个英雄。”

　　陆寒衣剑势一顿。

　　“二十年前，他救过我全家。”陈鹰一刀逼退陆寒衣，喘着粗气道，“那时我还小，家乡遭了匪患，是陆大侠路过，一剑斩了匪首，救下我们全村。”

　　他眼中闪过追忆：“我爹让我拜他为师，他不肯，说自己的路太危险。但他教了我三天刀法，还给了我这本《血煞刀诀》。”

　　陆寒衣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说，刀法无正邪，人心有善恶。”陈鹰苦笑，“可这些年，我为了报仇，杀了不少人。这刀上的血，有些该流，有些……不该流。”

　　他忽然收刀，后退三步。

　　“我认输。”

　　台下哗然。

　　明明还能再战，为何突然认输？

　　陈鹰看向裁判席，抱拳道：“长老，弟子旧伤复发，无力再战，甘愿认输。”

　　裁判长老皱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寒衣，最终点头：“此战，癸字谷陆寒衣胜。”

　　陆寒衣站在原地，看着陈鹰。后者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疲惫。

　　“陆师弟，好好活着。”陈鹰传音入密，“赤炎老祖的人已经混进昆仑，他们的目标是你。决赛……小心。”

　　说完，他转身下台，背影萧索。

　　陆寒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明白陈鹰认输的原因——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那一句“你父亲是个英雄”，一句“好好活着”，已经道尽了一切。

　　陈鹰在用自己的方式，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

　　“决赛，癸字谷陆寒衣，对，庚字谷王猛！”

　　裁判的声音将陆寒衣拉回现实。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看向对面那个铁塔般的汉子。

　　王猛，体修，筑基初期，修炼《金刚霸体诀》，力大无穷，防御惊人。

　　这是最后一战。

　　胜了，他就是外门大比魁首，可入内门，可得筑基丹，可获上品灵器，可进功法阁三层。

　　更重要的是，他离父亲，又近了一步。

　　“请。”陆寒衣举剑。

　　王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陆师弟，请！”

　　大战，一触即发。

　　（第二卷完）